萧言锦手腕一转,再扬手,渡川飞快的推开灯草,用完好的那只手捂着肚子,几个起落,消失在黑夜里。
灯草欲追,萧言锦捡起紫电,叫住她,“先看冷锋。”
灯草却打量他,担心的问,“你受伤了?”
“没有,都是别人的血。”萧言锦把紫电递给她,“你拿着。”
灯草说,“我不会使剑。”
“明日教你。”萧言锦边说边查看冷锋的眼睛,“不像是被紫电所伤。”
冷锋闭着眼,脸上的污血横流,模样儿很是吓人,声音却是平静,“渡川使了毒粉。”
“什么毒?”
冷锋摇头,“不清楚,但毒性很烈,恐怕……”这双眼睛就此废了。
萧言锦默了下,“别担心,天下这么多名医,总有一个能治你。”他扶着冷锋的胳膊,“先离开这里再说。”
灯草见状,立刻抓起冷锋另一只胳膊要往自己脖子上搭,萧言锦看她一眼,还没说话,冷锋自己挣开了,“我腿没伤,能走。”
萧言锦叫她,“灯草,到我这边来。”
灯草应了声,听话的站到萧言锦身边,三人朝着客栈的方向走去。
上坡,拐弯,前面是座石拱桥,桥上站着一个穿玄色长袍的人,身材高大,脸上戴着半张银色面具,那人负着手,居高临下看着他们,面具后的眼洞里射出幽寒的光芒。
萧言锦止步,静静看着那男人。
冷锋看不到,也察觉到不对,忙问,“谁来了?死士?”
萧言锦朗声问,“阁下是谁,为何拦我去路?”
面具男人抬起手,指着冷锋,“将他留下,你们可以走。”
萧言锦一愣,有些意外,一路走来,遇到的敌人要么是冲灯草,要么是冲他,怎么这个人却冲冷锋而来?
他扭头看了冷锋一眼,却见素来面无表情的冷护卫紧抿着嘴唇,脸颊微微颤动,不用问,这是冷锋的故人。
“是谁?”他低声问。
“姬寻。”冷锋咬着牙,带着莫大的仇恨,一字一字从齿缝里挤出来。
萧言锦打量姬寻,“原来你就是把冷锋打落山崖的姬寻。”
“是我。”姬寻阴冷一笑,“我来寻他报断指之仇。”
“你将他打落山崖,去了半条命,不算报仇?”
“他若死了便算,没死就不算。”
“一根断指换一条命,不觉得不公平么?”
“公不公平我说了算,”姬寻说,“我知道你是谁,打仗你厉害,但打架,你不是我的对手,趁早留下他走人。”
“若是我要把他带呢。”
“你带不走他。”
“王爷,”冷锋低声说,“我与他的事,迟早要解决,您带灯草先走,我晚点回客栈。”
他说话的语气轻描淡写,萧言锦却知道真要留下他,只有死路一条。姬寻的身手原本就在冷锋之上,何况现在冷锋的眼睛还伤了。
他把长离摘下来挂在灯草腰间,换了紫电拿在手里,低声嘱咐,“你先回客栈,路上小心。”
灯草说,“我留下来帮你。”
“你留下来,只会让我分心,”萧言锦摸摸她的头,温和的笑笑,“去吧,在客栈等我们。”
灯草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留下来只会是拖累,但她总归不放心,凶狠的瞪了姬寻一眼,才转身离开。
对她的离开,姬寻无动于衷,一双眼睛只盯着冷锋。
——
深夜的街道上冷冷清清,一个人都没有,灯草急匆匆的走着,突然听到有人叫她,“灯草。”
灯草抬头望去,那人隐在树下,瞧不真切,只模糊看得出是个人影。
她警惕的盯着那人,手摸到了腰间的剑。
“是谁?”她问。
那人眨了眨眼,似乎在笑,慢慢从树下踱了出来。
灯草眼一睁,竟是梁王。
她皱眉,“怎么是你?”
梁王冷冷打量她,“不懂规矩的贱奴,见了本王还不下跪?”
灯草说,“我不跪你。”
“为何?”
“你不是好人。”
“萧言锦是好人?”
“是。”
“放屁,萧言锦才是不折不扣的坏人。”
灯草驳然大怒,“你放屁,肃王是好人,你是坏人!你是王八蛋!”她不会骂人,但打小走街窜巷,市井里骂人的话听得多了,生起气来,也能冲口而出。
被个小奴才骂,萧言钧也是出其的愤怒,他虽然不及萧言锦厉害,打小也是有武师傅教拳脚功夫的,对付一个小奴才不在话下。扬手一掌,灯草却倏地拔剑,长离虽不及紫电威力强大,亦是有名的宝剑,萧言钧离得近,被剑气割破了脸,痛得咝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
今晚这场恶斗,他在远处从头看到尾,看到渡川落败而逃,以为没戏了,很是懊恼,折兵损将,还是没能拿下灯草的小命,结果柳暗花明又一村,突然蹦出一只拦路虎姬寻,他知道萧言锦不会让灯草涉险,定会让她先行离开,他远远看着,待灯草只身离开,他便守株待兔,等着她一步步走近。
无论如何,灯草这条小命是要交待在他手里了,只是没想到,一个完全不懂功夫的人手执宝剑,也不能小看。
他不敢大意,一手拳,一手掌,稳住下盘,摆好起势。
灯草知道自己不是萧言钧的对手,但他骂肃王,她就不会放过他,胡乱舞着剑,没有半点章法的迎上去。
萧言钧避开长离的锋芒,一掌拍在灯草背上,这一掌拍得很重,灯草只觉五脏六腑都挪了位似的,往前踉跄了一下,不待她回身,萧言钧飞起一脚,踢中灯草后腰,灯草被踢得趴在地上,萧言钧一脚踩住她,抓起她的头发猛的一扯,迫使她转过头来,灯草嘴里喷出一口血,怒视着他。
萧言钧冷笑,“敢骂本王的贱奴,你是头一个,今日就让你知道辱骂本王是什么下场。”说完,他按着灯草的头,一连在青石板上撞了几下,灯草被撞得头晕脑胀,血流下来糊住了她的一只眼。
见了血,萧言钧越发兴奋起来,“小贱奴,本王不怕你嘴硬,再骂一个试试?”
灯草闭着眼,任他怎么说,一声不吭。
“脾气倒是硬,跟你那没用的主子一个德性。”
“你没用。”灯草努力回忆着市井里的骂架,“你猪狗不如。”
萧言钧松开她的头发,掐住她的脖子,阴冷的看着她,“再骂就掐死你。”
“我不,怕死。”灯草哑着声,艰难的吐出一句话,“你是畜生。”
萧言钧气得脸都红了,手慢慢收紧,他其实并不想这么轻易就弄死灯草,这么讨厌的小贱奴,应该要狠狠折磨,让他生不如死才对,可他按捺不住自己的火气。
然而下一刻,他只觉得胸口一痛,低头一看,灯草握着一把匕首,反手刺进了他身体里。
第170章
杀皇族,是要灭九族的
养优处尊的梁王,受过最严重的伤不过是被皇帝打得鼻青脸肿,哪里像这样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血流满地,一时间,他疼得不行,也慌得不行,捂着伤口倒在一边。
灯草捂着脖子,大口喘着气,她受了内伤,头疼得厉害,一时半会也站不起来。
两人各自躺着,喘息着,狠狠盯着对方,生怕对方先爬起来。
灯草受过的伤不计其数,虽然疼得厉害,也不是不能忍,她调整了一下呼吸,挪动着身体去够掉在地上的长离,那是王爷的剑,如论如何得拿回来。
眼看着一点点接近,马上就要碰到了,一只手却先行一步捡起剑。
那是一只极漂亮的手,纤细,修长,白晰如皓月,中指上戴着一只猫眼石戒指。灯草顺着那只手望上去,看到一个穿着青色宽松长袍,头戴帏帽的人,面纱在风中飞扬,隐约可以看到尖尖的下巴。在她身后,还立着另一个同样装束的人,只是个头微稍矮一些。
萧言钧盯着那只拿剑的手,不敢相信的叫了声,“王妃?”
许怡怜轻笑一声,取下帏帽递给身后的绿柚,看着萧言钧,“你怎么知道是我?”
萧言钧依旧是震惊的表情,“我认得你的手,还有那枚戒指。你,你怎么来了?”
许怡怜又是一笑,“我来助王爷一臂之力啊。”
“既是这样,快杀了那个贱奴,”萧言钧虽然觉得许怡怜此时出现,有说不出的古怪,但他来不及多想,一门心思只想让灯草死。
许怡怜看着灯草,脸上没什么表情,“出嫁从夫,夫君的要求,我只能照办。”说完,她拔出匕首刺入了灯草的胸膛。
灯草眼里的光渐渐暗下来,像烛火燃到了尽头,终是灭了,她头一歪,再也不动了。
萧言钧睁大了眼睛,他发现自己的王妃杀起人来,居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捂着伤口坐起来,靠着一块大石,“怡怜,我一直以为你对萧言锦……是我错怪你了,从今往后,我再也不提那事……我会加倍对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