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容受了惊吓,多少有些恼,但确实是自己偷摸摸惹的祸,怪不得别人。
一抬头,灯草就站在不远处,她是跟着萧言锦过来的,现下已经把萧言锦当成了自己的新主子,很自觉的跟在边上。
温容有点心塞,当初只想送灯草进来呆一段,时间到了,他就把人接走,可如今,送是送进来了,却再也接不走了。
“温公子,您来了。”灯草跟他打招呼。
听听,连语气都生疏了。小狗还是喂得不够熟啊……
“灯草啊,”他开了口,接下去的话却不知道要怎么说,被萧言锦轻轻推了一把,“走,屋里说话。”
进了屋,萧言锦一个眼色,冷锋把门关上,萧言锦伸手,“东西呢?”
温容从怀里掏出来,极不情愿的递过去,萧言锦刚要接,他又缩回来,“灯草可以给王爷,但那小子是个苦命人,王爷得待他好点,别让人欺负了他。”
“他成了本王的人,本王自然会护着他,无需你交待。”
温容捏着那张薄纸,想了想,又说,“他要是以后想回来,还请王爷开恩。”
萧言锦问,“他不会是你在外头的私生子吧?”
“放……”温容想说放屁,“放”字冲出口,才想起面前站的是肃王,生生把“屁”字咽下去,“……心,我生不出这么大的儿子。”
萧言锦笑,“我看你这么舍不得,还以为是你儿子呢。”说完,一把将卖身契扯过来,打开看一眼,冲温容扬了扬,“多谢。”
温容,“……”堂堂王爷还带抢的,德性……
福伯亲自上了茶,温容却坐不住,跟萧言锦敷衍了两句就说要上茅房,他极需要一个单独和灯草说话的机会。
福伯说,“温公子,老奴领你去。”
温容忙摆手,“哪敢劳烦福伯,叫个小厮领路就成了。”说完推开门就喊,“灯草,领我去趟茅房。”
灯草应了一声,在前面领路。
萧言锦见他们走远,扫了一眼温容未动的茶,嘴边浮起一丝淡笑,一口水未喝就要上茅房,温公子这是着急了呀!
到了茅房,温容叫灯草,“进来说话。”
灯草面瘫着脸,“公子方便,要我进去做什么?”
“我不方便,咱俩说说话。”
“公子为何喜欢在茅房说话?不嫌有味么?”
温容,“……”
没办法,他四处看看无人,把灯草拉到树后头,“时间有限,咱们长话短说,快把你看到的,听到的告诉我。”
灯草,“王爷每日起来在书房里写字画画,中午吃了饭,歇个觉,然后去园子里散散,傍晚的时候,王爷在后院练剑,天黑了吃晚饭,看一会书,睡觉。”
“没了?”
“没了。”
“没听到他说什么?关于朝堂或是军队什么的?”
灯草想了半天,“有一句关于军队的。”
“快说,要原话。”
“有一天傍晚,王爷练完剑回来,对冷护卫说,温容那小子当初真应该跟我到军队去历练一番才是,瞧瞧他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
温容愣了愣神,“我成什么样子了?”他上下打量自己,华丽的长袍,修长白晰的手,手上执扇,翩翩佳公子一个,哪就成什么样子了?
灯草一本正经的答了一句,“大概王爷觉得公子太精致了,不像爷儿们吧。”
这话从灯草嘴里说出来,温容顿时就炸了,“我不像爷儿们?仰慕本公子的女人从街头能排到街尾,什么温柔乡我没见识过,再说我好歹娶了一房贵妾,他萧言锦呢,女人都没碰过,好意思说我?不像爷儿们的是萧言锦,我告诉你,他留你在府里肯定没安好心……”
正气极败坏的反驳,一道微沉的声音传过来,“你说我不像爷儿们?”
温容刹时像被雷劈了,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了,他怆惶的抬头,看到萧言锦从树后转出来。
跟在萧言锦身边还有冷锋,冷锋虽未拔剑,手却是按在剑鞘上,只要萧言锦一声令下,眨眼的功夫,那柄剑就该横在他脖子上了。他下意识的抬手护着脖子,往后退了一步。
其实他担心的并不是冷锋的剑,他知道萧言锦不会为了一句话杀他,他担心的是不知道萧言锦听到了多少?就算萧言锦猜到了他送灯草进府的目的,只要没抓到把柄,萧言锦就不能把他和灯草怎么样,现在不一样了……如果听到了全部,萧言锦依旧不会把他怎么样,可肃王要杀一个奸细,且是一个言轻人微的小厮,那是轻而易举的事。
第26章
灯草,你要小心啊
好在温容临危不乱,立刻否认,“王爷听错了,没说你,说灯草呢,你看他个头这般瘦小,苗条得跟小姑娘似的。”
萧言锦淡淡一笑,“没说我,说灯草?”
“当然是说灯草。”怕他不信,温容朝灯草使了个眼色,“是吧,灯草?”
灯草却没说话。
萧言锦问,“温公子问话,怎么不答?”
灯草无奈的看着温容,“公子爷,您刚刚提了王爷的名字。”
温容,“……”瞬间打脸的滋味……好疼!
他愤愤瞪了灯草一眼,心道,养不熟的小兔崽子,胳膊肘往外拐!
萧言锦却是哈哈大笑起来,拍拍温容的肩,“走,喝酒去。”
灯草等他们走出一段距离,方才跟上,萧言锦突然回头,“灯草,不用离那么远,三步之遥便可。”
灯草抬头,呆了一呆,没说话,快快的迈着步子跟上去,果真就只有三步之遥,堪堪落在冷锋身后。
温容在肃王府这一天的心情可谓是大起大落,既有被抢去心爱之物的郁闷,又有背后说人坏话被抓了个正着的惊吓和难堪,还有养熟的小狗转眼认了新主人的心塞,总之是相当复杂,于是借酒消愁,没等萧言锦怎么劝酒,自己把自己灌醉了,倒也没醉得不省人事,只是不言不语坐着发呆。
萧言锦便让他一个人呆着,自己歇觉去了。
温容呆坐许久,喝了盏福伯差人送来的醒酒茶,感觉脑子清明了一些,于是撑着桌子起身,慢慢踱到外头,看灯草站在台阶下,他招了招手,“灯草,来。”
灯草走过来,闻到他身上的酒气,“公子爷,要派人送你回府么?”
“灯草,”温容愁苦着一张脸看她,“别怪我不要你,要怪就怪肃王,是他硬要把你抢走,他权高位重,人又霸道,我惹不起!”
灯草,“只要有口吃的,在哪都一样,我不怪公子爷。”
“灯草,你要小心啊。”
灯草没说话,目光询问。
温容长长叹了一口气,“萧言锦不爱女色,他让你留在府上,定没安什么好心,以后我不在身边,没人护你,全靠你自己小心了,”他抬手在灯草脸上捏了一下,“你要是长得丑还好些,偏偏生得这般清秀,羊入虎口啊!”他摇摇头,十分婉惜的样子,跄踉着往外走。
福伯追上去,“温公子,慢点走,老奴派人送你回去。”
灯草望着温容的背影,怔愣了一会,收回目光的时候却看到萧言锦站在书房门口,眸色深沉的看着她,灯草心一跳,立刻回到自己的岗位上站好。
虽然自打她入府,萧言锦对她还算和颜悦色,但她能分辩得出,肃王哪怕不说话,也能让人无端端感到紧张,是那种不易亲近的人。温容恰恰相反,虽然他有时候会暴跳如雷的吼她骂她,但其实是只纸老虎,并不让她觉得害怕。
——
灯草继续留在肃王府给萧言锦当小厮,她并不知道卖身契的事,便是知道也不上心,对她来说,卖身契在谁手里不重要,她若想离开,随时都可以离开,但她要先报完恩。
这一路走来,欺负她的人很多,一般她会选择忘记,忘记那些不好的人和事,免得给自己添堵。对她好的都一一记在心里,如果有能力,她会报恩。现在手上有温府给的一吊月钱,在肃王府应该也……想到这里,她微微蹙了眉头,肃王府会不会给她月钱?她心里没底,但是也不会主动问,时间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月钱是福伯亲自发到她手上的,居然有两吊之多,她瞪大了眼睛,拔拉着铜钱,“给这么多啊!”
福伯笑了,“傻小子,谁还嫌钱多啊,”又问她,“灯草,有钱了,想买什么?”
她答,“不花,存着。”
“是个会过日子的,”福伯拍拍她的肩,“把钱存着,将来好讨房媳妇儿。”
灯草木讷的诶了一声,“我还小,不想那些事。”
“还不好意思了,”福伯笑呵呵的说,“今日发饷,晚上加菜,早点过去,去晚了,好吃的可都抢光了。”
灯草说,“我知道了。”
只要关乎吃,她比任何人都到得早,到了就规规矩矩坐在桌子边等着。
没过一会儿,陆陆续续不当值的下人都进来了,冬生看到灯草坐在桌边,笑着打招呼,“你来这么早啊,王爷刚还问起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