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言锦问,“神仙就是婫人?”
“起初不知道什么婫人,”山爷犹豫了一下,说,“十几年前,越州城外的一个小村被屠了,惨得很,谁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杀死那个村子的人,更不知道是谁杀的?是一桩悬案,官府也不管,后来过了几年,我一个兄弟从越州城回来,提起当年那件旧案,说屠村是因为要抓婫人,婫人自称山神,住在大山里,有机缘的人才能遇上。这样,大伙才猜测救采药人的是婫人。”
说到这里,他停住了,招呼萧言锦和灯草吃菜。
灯草见他酒杯空了,忙给他继上,问了句,“有人见过么?”
山爷抿了口酒,“神仙谁都想见,若是有机缘遇上,求个造化,要个长生不老药,或是学一手点石成金术,这辈子不就圆满了么?可惜,神仙哪那么容易见,那么些山,谁知道神仙住在哪座山里,要一座座走遍,怕是到老都走不到完。有人不信邪,背着干粮进了山,之后就再没出来过,估计早死了吧。慢慢的,也就没人提这些了。都知道这片山里住着婫人,婫人就是山神,但是从来没有人见过他们的真容。”
萧言锦问,“你兄弟怎么知道屠村是因为抓婫人?”
山爷眯着眼睛想了想,“好像当时村里有人跑出去了。”
“是什么人?”
“不清楚,”山爷晃了晃脑袋,酒上了头,脸色通红,打趣道,“靳公子莫非也想见神仙?”
“正如山爷所说,见了神仙,求个长生不老药,岂不是好?”
“长生不老有什么好?”山爷不以为然,“瞧着身边的亲朋好友一茬茬的死,就剩下自己还活着,不觉着孤单么?要我说,还是学点金术好,有了钱,富贵乐无边,岂不快哉?”说完把酒倒进了嘴里,杯子重重的磕在桌上,显然有些醉了。
灯草立马又给他满上,面无表情道,“那就学点金术,可也得先见着神仙。”
萧言锦嘴角微勾,含笑望着她,谁说灯草头脑简单,她一边灌山爷的酒,一边也不忘套话。
他清了清嗓子,“不如把你兄弟约出来见一面,问清楚了,觉着可行,咱们进山一趟,若是不可行就算了。”
山爷头低低的,眼神有些迷离,含糊道,“我兄弟没办法来见你们。”
萧言锦问,“为何?”
“在牢里呆着呢。”
“犯了什么事?”
山爷靠在椅子上,叹了口气,“昌州靠近南蛮,南蛮的布织得结实,在这边买得很好,我兄弟就到边锤小镇上贩些布匹,卖到昌州和越州,挣一点差价,路上过关卡,多少要打点,他想着自己来来去去走惯了,跟那些守兵都混熟了,多少要卖他个面子,有一次就疏忽了,结果把他的货扣下了,他不服,去闹,被抓进去了,也没正经审案子,就稀里糊涂蹲了大狱,到现在也没放出来。”
说完又去端杯,却发现杯空了,把空杯扬了扬示意灯草倒酒,萧言锦使了个眼色,灯草把酒壶捧在手里,“别喝了,你醉了。”
“这点酒算什么?”山爷摇头晃脑道,“再来几杯,我也不会醉。”
萧言锦说,“别喝了,跟我详细说说你兄弟的事,看我能不能帮上忙。”
山爷把空杯举起来,“靳公子有这份心,我先干为敬,谢了!”说完仰头喝酒,却喝了个寂寞,他愣了下,把杯子一甩,重心不稳,一头栽在桌上,便不动了。
第221章
牢里捞人
灯草抓着山爷一通猛摇,“哎,我们爷能帮你呢,别睡,说说……”
萧言锦制止她,“算了,横竖有了眉目,不着急这一时半会的,等他酒醒了再说。”
他付了账,让伙计帮着料理山爷,带着灯草走了。
今日是个阴天,风大,吹得袍子飒飒作响,几个百姓缩着脖子对插着袖子,打街边过,灯草跟他们不一样,伸着脖子,甩着手,走得大步流星,只是落后萧言锦半个身子。
“冷么?”萧言锦微微侧头,问灯草。
“不冷。”
萧言锦伸手,“我摸摸手。”
灯草踌躇了一下,“爷,让人看见不好。”
“怎么不好了?”萧言锦不由分说,把她拖到身边来,袖子底下牢牢握住她的手。
灯草嗫嗫的,“怕人笑话爷。”
“爷们儿牵媳妇的手,这有什么可笑话的?”
“别人以为您牵小子的手……”
萧言锦试探着问,“要不,你做回姑娘?”
灯草默了一下,摇头,“不自在。”
“你怎么自在怎么来,不管是姑娘还是小子,爷都喜欢。”对着心爱的姑娘,再肉麻的话,说出来也没有负担,别的不怕,就怕她不明白自己的心意。
灯草微微抿了下嘴,显出一点小羞涩,过了一会抬起头来,“爷,您打算劫大狱么?”
萧言锦笑起来,“大楚的律法摆在那儿,爷做什么要劫狱?”
“爷要亮明身份?”
萧言锦点点头,亮明身份不是上策,劫狱却是下策,相比之下,也只能这样了。
灯草说,“爷,是不是只要找到了长生不老药,皇上就不会把梁王的死怪罪在爷身上了?”
萧言锦默然,为君者多疑,皇帝并不会因为他找到了元魂,就消除对他的猜忌,相反,怕是会对他更加不放心了。可完不成任务,皇帝就有了治他的把柄,他如今就像走在钢丝上,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一步踏错,就会粉身碎骨。
原先他不在乎,可现在有了灯草,他不能不做打算。
只是这个姑娘一根筋,好些事说不通,夜里睡觉,还是坚持睡在外头,不管他怎么劝,摆出一张倔强的脸,软硬不吃。萧言锦没办法,也只能在她睡着后,继续把她挪来挪去。
另一宗就是……她坚持替他褪疤,只要他呼吸轻浅了,手就钻进衣裳里,来回摸他腰上的疤。这事他提过,也不好意思多说,他是读过书受过礼教的,跟一个四六不懂的一根筋比脸皮厚,回回都得败下阵来。也好,横竖有个适应过程,别弄得一把年纪了,还像个愣头青,女人一碰就起反应。
第二日一早,萧言锦和灯草还没出门,山爷就找上门来了,他醉归醉,可萧言锦说过的话,记得倍儿清,醒了酒就赶过来,把他兄弟的情况详细介绍了一下,末了说,“靳公子,你要是真能把我兄弟捞出来,往后有什么差遣,你只管开口,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山爷言重了,我姑且试试,成不成的另说。”
守着关卡捞钱,除了他曾镇守的北边,几乎每个大楚的边锤小镇都有这种现象,归根结底都是穷闹的,和南蛮西越搭界的地方尤其穷,地方官要孝敬,对底下人的所为就睁只眼闭只眼,慢慢就形成了风气。
多的他管不过来,不过既然碰上了,又是知晓婫人线索的,少不得要亲自走一趟。
出来的时候,温容未雨绸缪,给了他一个丞相府的腰牌,不管他是不是丞相府的人,在这种小地方,只要见着腰牌,都得当祖宗敬着。再加上萧言锦那份雍容的气度,不必把话说得很明白,立马恭恭敬敬把人送到了他面前。
山爷的兄弟叫杨开满,长得有点小精明,本以为自己要在牢里度过残生,冷不丁给人救了出来,还是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简直不知道怎么感激才好,听说萧言锦对婫人感兴趣,立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靳公子,您要打听婫人,可是找对人了,不光是越昌两地,南蛮那边,也有婫人的传说,我常年在三地行走,听的传闻多了去了,就是不知道真假。”
“无妨,”萧言锦说,“我就听个乐子。”
“先说越州,十几年前屠村的时候,说是跑出去一个小孩,后来那孩子长大了,回村里想捡他爹娘的骨骸安葬,碰到邻村相熟的人,问起来,才知道屠村是为了找长生不老药,炼药的就是婫人。孩子认得那婫人,是个哑巴,娶了山里猎户的闺女,哑巴媳妇与那些人理论,被人一剑抹了脖子,没想到哑巴一发怒,居然开口说话了,说婫人是大山的保护神,他们那样做,是要遭天谴的,然后跟那些人拼命,撞上刀口,也死了,那孩子吓得不轻,等那些人一走,就躲进了大山里,等他回来的时候,才发现全村的人都被屠了。唉,真是丧尽天良。”
“那孩子如今在何处?”
杨开满摇摇头,“没了家,他也呆不下去,安葬了爹娘,就四处流浪去了吧。这事在越州当地没人敢提,那村子至今还荒着,野草长得比人还高。”
“再说昌州这头,掉下悬崖的采药人被救了上来,这事当年传得沸沸扬扬,都说山里有神仙,大家联想到越州的事,说神仙就是婫人,可婫人如果是神仙,怎么一刀就捅死了呢?有个被救的采药人说压根不是什么婫人,是狼仙,他是被一头狼救上来的,不过大家都觉得他是胡说,那样的绝壁,别说狼,就是鹰都飞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