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草是高兴的。姬寻一路跟着他们阴魂不散,虽说这次受了重创跑了,但不定什么时候又会出现,没有亲卫的保架护航,萧言锦的处境会很危险。
她尤其对龚宏英充满了感激,若不是他及时拉弓射箭,萧言锦恐怕凶多吉少。
这几个亲卫,她都认识,只是没怎么打过交道,不太熟。眼下亲卫们到了身边,不管萧言锦把她当什么人,她还是把自己归到跑腿办事的随从一类,打尖吃饭,事无巨细都一一打点。
亲卫们知道萧言锦对灯草另眼相待,她忙前忙后的替他们张罗,大伙心里都有些惶然,做为领队的龚宏英更是不安,对灯草说,“小灯爷,这些事哪用您啊,我们来就行。”
灯草,“你们是干大事的,琐碎小事我来干。再说王爷这一路上,都是我张罗的。”
萧言锦开了口,“没人的时候你张罗,现在有人了,你就别张罗了。”
“王爷说得对,”龚宏英道,“小灯草是王爷身边的人,服侍王爷就好,琐事我们来干。”
灯草不肯,她知道以自己的身手,保护不了萧言锦,要是连琐事都不让她干,那她不成闲人了么?
她漠着一张脸,“服侍王爷,耽搁不了干琐事,龚大哥你们专心保护王爷,别的不用管。”
龚宏英很是惊讶,没想到肃王发了话,灯草竟然敢反驳,再者那一声龚大哥,也让他受宠若惊,他悄悄看了萧言锦一眼,后者脸色如常,看不出什么情绪。
对肃王府的人来说,王爷的话就是命令,无人敢不从,可灯草反驳,王爷也没发怒,这么瞧着,王爷好像有点惧内啊……
萧言锦无奈的笑了笑,“我是怕累着你,你要乐意干,随你。”
龚宏英,“……”已经可以肯定,肃王爷就是个惧内的。
可堂堂战神肃王,居然惧内,这有点……太扯了。他仿佛看到一个伟岸光辉的形象在无声的坍塌……
仅管他对此有些失落,但又觉得,其实这样也不错,和皇帝比起来,他家王爷是真正的孤家寡人,哪怕身处百万军队中,他也是孤独的,没有人能走进他心里。如今灯草在身边,王爷脸上的笑容多了,话也多了,彰显了七情六欲,有了烟火气,显得真实了。
萧言锦对灯草一贯的态度是:只要没危险,只要她乐意,就由着她。毕竟前十几年,让她高兴的事太少了。况且,相处这么久,他也看出来了,灯草不想让人觉得她没用,但凡能出一份力,她必竭尽全力。
张罗好了饭菜,她到后院照看马,给它们刷毛,喂草。龚宏英跟了过去,见她瘦瘦小小,抱着比人还高的草捆,有些过意不去,上前拿过那捆草,扔进了马槽里,“小灯爷,这种粗活,还是我来吧。”
灯草说,“别小瞧我,我力气大得很。”
龚宏英有些好笑,人这么瘦小,力气再大能大到哪里去?
他逗她,“有多大?”
灯草将他上下一打量,说,“我能背起你。”
龚宏英更想笑了,委婉的说,“小灯爷再长壮些,力气就大了。”
“不信你试试?”说着灯草背过身,把手往后一勾,“上来。”
龚宏英没想到她这么较真,一抬头,看到萧言锦站在不远处,要笑不笑的看着他们,慌得额上冒了汗,忙说,“不用试,我信。”
灯草直起腰,看着他的眼睛,“你不信。”
“我信,我真的信,”龚宏英举起右手,“我可以发誓。”
灯草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龚宏英差点就要赌咒发誓了,幸好萧言锦及时开口,“灯草,过来。”
灯草一溜烟跑过去,萧言锦在她头上轻轻拍了一下,“吃饭瞎跑什么。”说完牵着她走了。
虽然萧言锦的视线一直在灯草身上,龚宏英却有一种如芒在背的紧张,看到他们离开,方松了一口气,也没跟着过去,在后院里守着马吃草,直到有亲卫过来叫他吃饭,才硬着头皮进了屋。
吃饭的人多,菜也多,一张桌子摆不下,还拼了一张桌子,这得益于福伯的周到,他怕萧言锦在外头钱不够用,特意让龚宏英带了一叠银票出来。
有银子傍身,又有亲卫们在,灯草心里绷紧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她话不多,却是眼观六路,谁的酒杯空了,她默默的把酒壶推过去,装馒头的筐空了,她端着空筐去厨房要,又要顾着萧言锦,替他布菜,倒酒。同时也没耽误自己吃饭。
龚宏英见她有条不紊的忙着,不觉对她的印象有了改观,以前觉着灯草像颗算盘子,拔一下,动一下,不拔便不动,呆呆傻傻的,还纳闷王爷为何高看她一眼?现在才发现,她这么不声不吭的模样,像个性子内秀的小媳妇儿,事情没少干,人却不张扬。
对萧言锦来说,如今事情反而变得棘手了,皇帝要杀灯草,他要怎么办?是即刻上京向皇帝求情,还是尽快寻到元魂下落,用元魂换灯草的命?
回上京说明实情,皇帝能相信杀梁王的是许怡怜?死的倒底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不杀个人,不足以泄愤。更重要的是,要指证许怡怜,他没有证据。而灯草的证词,在皇帝眼里,不足为证,倒更像是为了洗清自己的借口。
那就只有尽快找到元魂,用元魂换灯草的命。和梁王比起来,他相信元魂对萧言慎更重要。
王权在握,短短几十年哪里够?还要长长久久的统治下去,千秋万代,都要是站在最高处的那个人。人性贪婪,先皇如此,萧言镇也如此。
一抬眼,发现龚宏英目不转睛的盯着灯草看,他眉头一皱,重重的咳了一声,龚宏英立刻错开眼,脸腾的一下红了。
他又看灯草,后者面瘫着脸,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菜。萧言锦心里那点子不快,立刻烟消云散,也给她夹菜,“别光顾着我,自己也吃。”
众亲卫齐齐低头,眼观鼻,鼻观心。
第230章
打探消息
八个亲卫加上萧言锦和灯草,分成三组,分头去往城外的小村庄打听情况。
和萧言锦上次来一样,那些村民见是打听十几年前的那桩灭村案,要么三缄其口,要么推说不知道。但上次萧言锦和灯草被抢了包袱,身无分文,这次他们腰缠万贯,白花花的银子拿出来,村民们眼睛发光,没办法,越州不富裕,城外的百姓日子更苦,一年辛苦到头挣不上几个钱,眼下说几句话就能挣着银子,也顾不得许多了。
一个老汉穿着打补丁的褂子,天气这么冷,连件袄子都没有,露着两条瘦骨嶙峋肤色黝黑的胳膊。他比划着,说话的声音很低,“那事不好提,提了要掉脑袋,说灭村的是……”他伸手往上捅了捅,底下的话没敢说出来。
萧言锦笑得很和蔼,“谁说是……”他也拿手往上捅了捅。
“都这么传,”老汉说,“要是江湖寻仇,顶多灭全家,何至于要屠村?这么大的案子,不怕惊动上边?”
也是,犯下了罪行,不管做的多隐秘,都逃不过老天的眼睛,逃不过岁月遗留下来的痕迹。只是那又如何,谁敢替死者叫屈,谁又敢为死者伸冤?
身为萧家人,萧言锦时刻记着先皇的教导:爱民如子。可先皇为了怕走露风声,残忍的杀害了自己的子民!每念及此,萧言锦心里都跟压了块大石似的,堵得慌。
“听说是因为一个哑巴引起的?”
老汉叹了口气,“那是郎中先生,他还给我瞧过病,人很和气,长得白净儒雅,像个教书先生,可惜不会说话。”
“他不是这地方的人吧?”
“应该不是,”老汉说,“瞧着就不像庄稼人,但他心好,看病不收诊金,只收药钱,要是没钱,药就白送了。”
“见过他媳妇么?”
“见过,小媳妇生得俊俏,听口音像本地人,见人三分笑,说话秀秀气气的。都是好人,可惜命不好,也不知道犯了什么事,就……”
“村里人怎么说?”
“有的说郎中先生犯了命案,逃到这里隐姓埋名做郎中。有的说郎中先生是汪洋大盗,金盆洗手不干了,结果被官府发现了。还有的说郎中先生是前朝皇族……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他姓什么?”
老汉想了想,“不清楚,都叫他郎中先生,他家小媳妇姓庄,大家叫她庄娘子。”
“庄娘子家还有其他人么?”
“这就不清楚了。”
“他们有孩子么?”
老汉迟疑着摇摇头,“没见过。”
见问不出什么话了,萧言锦给了十两纹银给他,“老人家,做身冬衣吧,熬过了冬,日子就有盼头了。”
老汉拿着锃亮的银子放嘴里咬了一口,断定是真的,顿时乐得合不拢嘴,一个劲的朝萧言锦做揖,“多谢老爷,这下可解了我家的急了,多谢多谢!”
老汉开了头,不等萧言锦去寻,有人自动找上门来,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寒碜,头上插了支没有光泽的银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