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说太后这几日身子不安,陛下若是得空便去瞧瞧,也好宽太后的心。”
自打梁王死后,魏太后的身子时好时坏,萧言镇知道她这是心病,也不是没劝过,可老太太不听劝,劝多了就掉眼泪,话里话外透着埋怨,总归是他这个做兄长的太绝情。不然这么久了,连个小厮的脑袋都带不回来。
“告诉皇后,一会朕过去一趟。”
安福得了示下,退开了去。
萧言镇拿起那封密信,在烛上烧了,灰烬飘落在白玉盘里,成了一团污黑,他盖上兽头盖,起驾去看魏太后。
魏太后怏怏的歪在榻上,见皇帝过来,不冷不热的打了声招呼,“皇帝今儿怎么有空过来?”
“听说母后身子不安,儿子特地过来瞧瞧,太医怎么说?开了些什么药?”
“没什么大碍,”魏太后拿帕子掩着嘴咳了几声,“皇帝日理万机,有国事要操劳,不必牵挂哀家,皇后日日都来,有她照料着,哀家死不了。”
萧言镇摆摆手,让左右都退出去,说,“母后,朕知道您心里不痛快,您就算不朝朕看,也朝芙玉看。”
一提萧芙玉,魏太后的头更疼了。
“哀家如今管不了了她了,就让她祸害温容去吧,也怪你父皇,小时候拿温容当宝,让他当太子伴读,在宫里长住,玉儿和他打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的,上了心也不奇怪,只是温容花名在外,并非良人,托付不得终身,你和皇后还得为你妹子多费些心,给她物色一个靠得住的。”
萧言镇问,“芙玉经常去温相府?”
魏太后叹了口气,“原先钧儿在的时候,梁王府里给她置办了院子,出了宫,她自然去梁王府,如今钧儿没了,梁王妃三天两头住在大将军府,偌大一个王府剩下个空架子,冷冷清清,谁愿意去?她不去温相府,还能去哪?”
“可未出阁的姑娘,总往男人家里跑,也不像话。”
“知道不像话,你倒是说说她。”
萧言镇不是没说过,只是如今萧芙玉破罐子破摔得厉害,他训她,她一声不吭,貌似低头认错,可转身出门,该怎么着还怎么着。有些事情传到他耳朵里,他都不好意思提。
听说温夫人为了躲清净,有家不能归,搬到庙里长住去了。温容的腿明明好了,还日日坐轮椅装瘸,低声下气求公主高抬贵手,放他一马。对此,温丞相倒是一句都没提过,可温丞相不提,他又怎会不知道妹妹干的那些荒唐事?如今面对温丞相,他总有点脸皮子发烫,觉得丢人。
见他沉默,魏太后又说,“自打钧儿走后,玉儿性情大变,也怪不得她,到如今,凶手都没有伏法,让她怎么不憋屈,堂堂亲王被害,连凶手都抓不到,说出去简直是个笑话。”她顿了一下,认真看着他,“皇帝,杀一个贱奴就那么难么?”
萧言镇,“……”
一口气说那么长的话,魏太后有些喘,她缓了缓,说,“哀家知道你顾忌肃王,他的命在你手上,什么时候要,哀家不管,现如今,哀家只想要那个贱奴的命,这样也让皇帝为难么?”
这是老生常谈的话题,萧言锦也只能如常解释,“朕派人去拿他的脑袋了,可肃王拦着,母后是知道的,肃王打小练武,一身功夫高深莫测,朕派去的人屡屡失败……”
“都是一群废物,”魏太后气起来,“皇帝手下连个能办事的人都没有?若肃王一直拦着,皇帝就任由那贱奴逍遥法外?”
“母后放宽心,再等等。”
“哀家怕这把老骨头等不起啊!”魏太后掩面抽泣,“不能替钧儿报仇,母后便是下到地府,也没脸见他,我可怜的儿啊……”
萧言镇最怕的就是魏太后哭,她一哭,他脑子就有些乱,拍案而起,“母后放心,年关前,朕一定把那小子的脑袋给你带回来。”
第二日,又一封密信摆在萧言镇的桌上,信上一行字:亲卫至,应早有准备。
萧言镇盯着那张纸看了良久,手盖上去,慢慢用力,五指收拢,骨节泛了青白,那封密信被扣进他掌心里,仿佛成了一枚棋子,终于到了要走的那一步。
他在惶然和犹豫中提笔,写下一封密信,让信鸽带去了越州。
看着信鸽飞向蓝天,他吁了一口气。
这是他的王朝,他的天下,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在一旁窥视。从此以后,再不会有人挡着他的去路,他也将不惧怕任何人。
千秋万代,他都将是大楚的皇帝!
第234章
果然有个孩子
萧言锦和亲卫们把石屋前前后后,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和元魂婫人有关的线索一个都没找着,但他没有离开,因为灯草很喜欢这里。
她在别处没事干的时候喜欢是发呆,在这里不一样,她屋前屋后的转悠着,总能给自己找着事干,拾柴火,挑水,收拾屋子。有一日把大铁锅搬到外头,扯了些麻草扎成团,硬是把一口黑不溜秋的铁锅擦得锃亮。
她乐意干的事,萧言锦从不阻止,于是挽起袖子蹲在边上,给她帮忙。
众亲卫看到,皆是目瞪口呆,想上去帮忙,被肃王爷一个眼风给钉在当场。
久而久之,大家也习惯了,肃王爷再做出什么匪夷所思的事,也只当眼瞎看不见。
不过三五天,灯草和萧言锦就把一个破破烂烂的屋子修整得干净舒坦了,摇摇欲坠的大木桌换了新桌腿,立在屋子中间纹丝不动,除了长条凳,俩人又一起做了几把椅子,虽在简陋,坐起来却很舒服。灶台上厚厚的灰尘擦干净,露出石板原有的土黄色,大铁锅明晃晃能照见人影。屋顶又重新拿木板盖了一道,铺上了厚厚的茅草……
灯草很爱干这些修修补补的活,她认真做事的时候,眼睛里有光,亲卫们偷偷看她,有人开玩笑,“小灯爷,你这么能干,将来谁嫁了你可享福了。”刚说完便被边上的人捅了一下,顿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忙扭头去看,萧言锦就在不远处,似笑非笑的看着灯草。
灯草答,“这辈子跟着王爷,不成亲。”
萧言锦笑道,“跟着本王也不妨碍你成亲。”
亲卫们细品这话,纷纷红了脸。
原先在府里,俩人关系就有些暧昧,如今到了外头,肃王爷的言行举止越发不要脸了。
他们在山里呆的第七天,来了个不速之客。
那天下着细雨,天地间像飘着白纱,雾蒙蒙的。大伙围坐在火塘边暖和,门突然被推开,闯进来一个人。
那人显然没料到屋里是这么个情况,呆了一呆,转身又要出去。
萧言锦朝龚宏英使了个眼色,龚宏英立马起身叫住他,“这位兄弟,外头下着雨,你过来暖和暖和。”
那人头发乱蓬蓬,脸上脏兮兮,衣着更是污浊,唯有腰间围的兽皮能证明他是个猎户。
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有点拘谨,“不了,我在外头避避雨就成。”
龚宏英硬把他拉到火塘边坐下,“不必紧张,我们不是坏人,出门在外,相互照应,也是应该的。”
灯草倒了杯热水给他,猎户不敢与人对视,垂眼接过来,说了声多谢。
萧言锦打量着他,问,“你是山里的猎户?”
“是。”
“常来这?”
“出来太远,回不去,就来这里歇一晚。”
“你家住哪儿?”
“往西翻过两座山就到了。”
“出越州地界了么?”
“还在越州。”
“你在山里打猎多久了?”
“我四岁就跟着爹满山跑了。”
“家里还有什么人?”
“除了我,没人了。”
“这里以前也住着猎户,你认得么?”
“认得。”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神情一凛,打起精神来。
“你与他熟么?”
“我爹与他熟,我不太熟,见过几次。”
萧言锦看着他,不动声色问道,“他家还有什么人么?”
“好像还有个小孩。”
果然不出他所料,有个孩子。
众人快速的交换了眼神,安静的听下文。
萧言锦,“你哪一年见到那孩子?孩子当时多大?”
大概他的语气太过严肃,猎户惶然的抬了下眼,他从小没出过山,怕见生人,尤其怕一身贵气,气度不凡的大人物,顿时低下头,嗫嗫的含糊不清。
萧言锦意识到自己着急了些,缓了语气,“我们此番来就是寻找庄猎户的后人,你若知道,不妨告诉我,也算帮了我的大忙了。”
猎户低头沉默不语。
灯草递了块馒头干过去,猎户迟疑了一下,伸手接过来,塞进嘴里,在林子里转悠了几天,他着实饿了。
灯草又往他杯子里添了点水,她不善言辞,做的事却让猎户感到温暖,于是抬头看了她一眼,感激的点点头。
吃完馒头干,猎户开了口,“我家住得远,下趟山不容易,多数时候是把猎物送到庄叔这里来,让他下山卖钱,再换些盐巴和粮食回来,然后我来这里拿。平时来没见过那孩子,就有一次,远远见到一个小孩在屋后的竹林边玩耍。我问庄叔是不是他家小孩,他没回答我,后来我背上粮食往回走,走到坡上时回头看了一眼,见庄叔牵了那小孩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