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在树林里歇脚,灯草睡马车上,金羽卫们生了火堆,围坐在一起,到后半夜,人困得不行了,一个两个靠着坐着都迷糊过去了。
万籁俱寂,连风都停了,灯草从马车里出来,手里拿着长离剑,慢慢走向围在火堆边的金羽卫们。
她起了个势,手腕挑起剑花,直直的刺了出去……
一个金羽卫猛的睁开眼睛,被明晃晃的剑光吓得大喊起来,“有刺客,有刺客——”
所有人都醒了,如临大敌,纷纷操起家伙,把刺客团团围住。
可那刺客只是将剑刺出,收回,再刺出,再收回,重复的练着。
金羽卫们这才发现刺客就是灯草,而且她并不像要偷袭,而是在练剑,不由得面面相觑。
姬寻坐在车辕上,看着这一幕哈哈大笑,“小灯爷练个剑,能把你们吓成这样,啧啧啧……”
一个金羽卫气不过,说,“姬兄,八十步笑一百步,你左眼窝子还青着呢。”
姬寻,“……”
任他们说话还是围观,灯草都视而不见,全神贯注的练着剑。
金羽卫们看了一会,小声议论,“怎么这个时候练剑,他不会是在梦游吧?”
“我看像,咱们说话,他跟没听到似的。”
“会不会是装的,本来想逃走,见咱们醒了,逃不掉,所以装梦游?”
“有道理。”
“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守着。”
“叫醒他。”
“不必。”一个金羽卫偷偷看姬寻一眼,压低了声音,“姬寻比我们更紧张那小子,有他看着,咱们只管睡觉。”
众人被一语点醒,恍然大悟,纷纷回到火堆边坐下来,接着睡觉。
姬寻若有所思看着灯草,金羽卫们的话,他都听到了,灯草是梦游还是想逃跑,他还真没看出来,按说一根筋的灯草不会耍这些花招,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跑了,他这连日来的辛苦都白费了不说,还没办法向皇帝交差。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姬寻等了半天,灯草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只好开口,“小灯爷,您这要练到几时啊?”
灯草充耳不闻,一招一式练得无比认真。
姬寻看着她练剑,练来练去其实就两招,两招之间甚至连个转承都没有,都是刺出又收回,姬寻看得有些好笑,说,“小灯爷,谁教你的,这不误人子弟么,你可别练得走火入魔了。”
灯草没理他,继续比划着。
“小灯爷,要不我教你得了,一准比这两招强,你这没头没尾的,也不连贯,练好了也没用。”
“……”
“小灯爷,不是我打击你,照这么练下去,练上一百年,你也杀不了我。”
“……”
姬寻跟空气说了半天,自己都说得没趣了,只好闭上嘴,跟着灯草一起熬,这一熬就熬了一宿,直到了东方露出鱼肚白,灯草才停了下来,抹了把额上的汗,又把剑擦拭了一道,收回剑鞘,转身回车上睡觉去了。
这时候,金羽卫们也纷纷睁开了眼睛,打着呵欠,伸着懒腰站起来,新的一天,又要启程了。
熬红了眼睛的姬寻一脸疲倦,叫了一个金羽卫赶车,自己缩在车辕边阖眼补觉。
真是个祖宗,这一出出的,还让不让人活了。
或许,灯草就没打算让他活。
到了夜里,等大伙都睡了,她又开始下车来练剑,再一次成功的把所有人吓醒。接下来天天如此,金羽卫们渐渐习惯了,听到动静,眼睛都懒得睁。却是苦了姬寻,把灯草交给谁看着,他都不放心,可他也不是铁打的,夜夜这样熬下去哪成啊,他只好跟灯草商量,“小灯爷,咱们换个时间练剑成么?”
灯草说,“白天要赶路,练不成,夜里不赶路,我才能练,怎么换时间?”
姬寻,“……”
细细一品,这话还真没毛病。
“可是小灯爷,你一练就是通宵,知道的是你在练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趁我们睡着了,把我们一个个都宰了。”
姬寻本是一句玩笑话,灯草却认真道,“那是以后的事,我现在还打不过你们。”
姬寻,“……”
灯草不是喜欢为难人的性格,想了想,说,“要不你们昼伏夜出,我可以改时间。”
姬寻,“……”
第251章
休得胡言乱语
姬寻无奈之下,只好跟着灯草的作息时间走,白天灯草睡觉,他也跟着睡,夜里灯草练剑,他在边上守着。只是白天灯草睡在马车里,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他却只能缩在车辕上,在寒风里半梦半醒的打着瞌睡。
有一次,他实在冷得不行,钻进了车厢里,结果被灯草抓花了脸,给赶了出来,打那以后,他就再也没进过车里。
姬寻觉得自己越混越回去了,身为杀手榜排名第一,他天不怕地不怕,连肃王那样的大人物都敢杀,怎么就怕了一个小丫头?
他知道不是怕,是不想和灯草撕破脸皮,毕竟能否得到元魂,她是关键。
打萧言锦死后,他一直在观察灯草,若是换了旁人,心爱的人死了,就算不是伤心欲绝,也肯定如霜打的茄子一般,打不起精神来。但灯草天天顶着一张面瘫脸,压根看不出什么悲伤不悲伤,每晚练剑的精神头却是十足。
姬寻又想,或许是仇恨让她这般生龙活虎,但灯草对他和金羽卫的态度,却也不是横眉冷对,而是漠然平和。
还有,知道回到上京后,皇帝要砍下她的脑袋祭奠梁王,却老老实实跟着他们走,一次逃跑的念头都没有过。
在他认识的人当中,没有谁像她这样轻易的接受现实。也没有谁在生命的倒计时里还能如此从容淡定。
他真是弄不懂这个小丫头了。
长离是把利剑,月光下闪着青色幽芒,刺出,收回,再刺出,再收回,枯燥得姬寻想打瞌睡。
他从车辕上跳下来,冲灯草一挑下巴,“练了这么久,要不要试试,看看有没有成效?”
灯草收剑,微微喘了喘,狐疑的看着他,没说话。
“如果练了没用,岂不是白练?”姬寻说着走到她面前,“我空手,站着不动,你用剑,若能碰到我,就算你赢。”
灯草有些动心,要杀的人还有很多,总得知道自己练到了什么程度?
“来,”姬寻招了招手,气定神闲的站定。
灯草手腕一抖,长离直直的刺出去,姬寻脚不动,身子微微一侧躲过去。灯草极快的回剑,再次斜斜刺出,姬寻贴着剑,身子往后仰,堪堪避开。
“看出问题了么?”姬寻说,“你这两招中间没转承,给了对方喘息的机会,我猜这是你自己偷学的,定不是肃王教的。”
他故意提萧言锦,是想看灯草的反应,但灯草面瘫着脸,毫无波澜,看起来颇有几分绝情。
她很坦然的承认,“王爷练剑的时候,我在边上看到的,就记住了这两招。”
姬寻心里暗笑,果然如他所料。
“这样吧,我替你改一改,”姬寻说,“把两招连起来试试。”
做为一个顶尖高手,改动招式,对姬寻来说并不难,况且这两招灯草天天练,他看都看腻了,早在心里这样那样演练过无数次,随便拿一种出来就能交差。
他伸出手,“把剑给我。”
灯草看着他,默默把长离藏在身后,这样一个幼稚的动作,却无端端取悦了姬寻,他忍不住大笑起来,“我若是要这把剑,当初就不会给你。再说我就算要抢,你能拦得住?”
他拔出九钧,把两招融合在一起,两招中间又加了半招,看似简单,练起来却有难度,因为灯草个子矮小,顾了上,顾不了下,磕磕绊绊,总有些不利索。姬寻看了半响,只好又作改动,把拉开的幅度缩小了些,灯草再练,就顺手多了,一直练到早上,在周围的树杆上留下了一些剑痕。
五天之后,灯草的剑不但能碰到姬寻,还在他袖子上刺了个洞。
姬寻很欣慰,孺子可教也,徒弟聪明总是件好事。
于是他一高兴,又多传授了两招给灯草。
灯草没有门弟之分,也没有那些名门正派的原则,对她来说,报仇和学武是两件事,并不抵触。至于学会了武功杀师傅,是不是恩将仇报?她那简单的脑袋瓜子压根转不过来。
金羽卫们见姬寻亲自教灯草武功,皆是不可思议。可这一路走来,不可思议的事多了去了,他们私下里嚼吧嚼吧,过几句嘴瘾,也就见惯不怪了。
姬寻觉得,灯草愿意跟他学功夫,说明他们的关系又近了一步,攻人上策为攻心,假以时日,元魂的事,必会水落石出。
姬寻单方面有了师徒之名,也就随便了些,伸手拍灯草的肩,想跟她说话,,谁知道刚挨上去,灯草扣着他的胳膊,猛的发力,一个背摔将他腾了起来,好在姬寻反应快,在半空挣脱开,自己落了地,总算没把面子全折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