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承明殿,杨国师跪下请罪,“陛下恕罪,老道没想到那丫头身上的元魂竟如此强大,老道道法薄浅,竟是奈它不何,不过今日虽未成事,但对陛下来说,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萧言镇脸色一缓,“此话怎讲?”
“婫人炼元魂,有强有弱,弱的元魂仅能保命。强的元魂则不然,它不但能保命,而且能助寄主自身强大,从种种迹象来看,老道可以断言,灯草身上的元魂非常之强大,将来若是能为陛下所用,必能助陛下千秋伟业,万代传颂。”
这话正中萧言镇下怀,他脸色又缓了两分,沉吟道,“可元魂在灯草身上,不易剥离,如何是好?”
“陛下所言正是问题所在,元魂似已认主,寄主遇危,元魂护卫,若要硬拼,不是上策,如今之计,”杨国师想了想,“维有牵制灯草,锁住她的琵琶骨,让她真气涣散,筋络淤结,再慢慢耗其内息。寄主与元魂靠内息互通,若内息弱了或没了,寄主与元魂之间的互通也断了,再采血,便容易多了。”
萧言镇微微皱眉,“锁住灯草的琵琶骨,于元魂是否有损?”
“陛下放心,寄主是寄主,元魂是元魂,寄主身体受损,与元魂无关。”
“这便好,”萧言镇说,“今日闹了一场,国师也累了,此事先别张扬,免得灯草有所对策,过两日,有了万全之策再行事。”
杨国师躬身道,“陛下英明。”
飞檐下,姬寻倒挂金钩的听了一耳朵,一个翻身上了屋脊,倾刻便消失在重重宫檐中。
回到西行宫,他提醒灯草,“牛鼻子老道要锁你琵琶骨。”
灯草问,“琵琶骨是哪儿?”
姬寻便指给她看,手还没挨上去,灯草一把扣住他的手臂,好在姬寻有所防备,一个错步甩开,退出三丈远。
灯草却是站在原地愣愣出神。
这一手是萧言锦教她的,他对她说过的话,她铭刻在心,他教她的防身术,已经成为本能,可他手心里的温度,她却再也触不到……
姬寻,“……小灯……”
爷字还未出口,灯草突然抬眼,两道清亮笔直又凛冽的目光刷的射过来,姬寻莫名心虚,一个后空翻,掠窗而出。
待他几个起伏落在一棵树上,才回过神来,为什么要跑?
老实说,他随性惯了,对皇帝的敬畏也只有那么多,可刚才灯草那一眼,却让他心惊了一下,下意识就跑了。
那目光他太熟悉,曾经有一段时间,灯草非常仇视他,每看他一眼,就像是拿刀剐了他一下,这种情况只能是她又想起了萧言锦,每次只要一想萧言锦,灯草对他的态度就肉眼可见的起了变化,而他也识趣,自个躲着,让她眼不见心不烦,过几日也就好了。
风平浪静了两天,杨国师带人来了西行宫,阵仗比上次更大,不单有道童和金羽卫,还有一队御前待卫压阵。
礼春和守春惶然无措,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担心的看着灯草。灯草面瘫着脸,漠然坐着没动,姬寻站在不远处,冷眼旁观。
杨国师上下打量灯草一番,嘿嘿一笑,“灯草姑娘,元魂在你体内,你能操控它,想必也能将它剥离出来,趁他们没动手,你主动交出来,也少受些苦头。不然……”
灯草冷冷一睇,“不然如何?”
她的目光有如实质,看得杨国师心一跳,他肃了肃脸,道,“穿琵琶骨的滋味可不好受,你是个姑娘,受不了那个苦,还是听老道的劝,把元魂交出来,陛下说了,只要你听话,不但不会伤害你,还会赐你荣华富贵,一生享之不尽。”
姬寻有些好笑,这种手段若是能逼灯草就范,早八百年皇帝就把元魂弄到手了,哪里轮得到杨国师来装神弄鬼。
这回,灯草连看都没看杨国师一眼,只当他是空气,杨国师不免有些恼羞成怒,手一挥,“来人,锁她琵琶骨!”
金羽卫们互看了一眼,犹豫着没动。御前侍卫却拿着穿琵琶骨的精铁链和铁头尖锥上前来。铁链锁扣相撞,发出哐啷哐啷的声响,礼春和守春脸都白了,朝灯草身边挪了两步,想阻止,可又知道自己阻止不了。两人焦急的看向姬寻,姬寻抱着手臂靠在墙边,淡然一笑,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他心里清楚,灯草不需要他的守护,她可以保护自己。
第359章
反噬
灯草看着那尖锥,一脸风轻云淡,突然目光一转,看向杨国师,那铁头尖锥像得到了某种命令,化成一条长龙从侍卫手里窜出来,昂起尖尖的锥头朝着杨国师扎去。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杨国师睁大眼睛,瞳孔急剧收缩,那枚黝黑的锥头闪电般到了跟前,扎进他的琵琶骨。
杨国师大声惨叫,侍卫们这才回了神,赶紧围上去,抓着那尖锥往外扯。那尖锥仿佛有了生命,不愿意被扯出来,一个劲的往里钻。血淌出来,染红了镶着金边的道袍,杨国师面色苍白,嘴唇哆嗦着,因为痛苦,整张脸缩成一团,再不复之前仙风道骨的形象。
姬寻饶有兴致的看着,如果说灯草用内息控制铁头尖锥扎杨国师,这也太神了,就是武功登峰造极的绝顶高手也做不到。
他现在有些相信杨国师的话了,这一切不是灯草所为,而是元魂在护主,这段时间,灯草练的不是什么内息,而是在与元魂互通,照这样看,杨国师说的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灯草如果可以控制元魂,那么也可以剥离元魂。
正乱成一团的时候,灯草站了起来,那尖锥突然就像被卸了筋骨,刹时软垂下来,众侍卫来不及收力,摔成一堆,尖锥被扯出来,带出了一小团肉,血如泉涌,杨国师白眼一翻,都来不及叫唤,彻底晕死过去。
道童们哭着喊着,手忙脚乱的给杨国师止血。
灯草慢悠悠踱到杨国师跟前,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我也劝你一句,对付我之前先思量清楚,搞不好会反噬到自己身上。”
虽然杨国师晕死过去听不见,但总会有人把这话传到他耳朵里。
金羽卫们松了一口气,庆幸自己没有动手。如果说很早以前,他们没把灯草放在眼里,喝喝呼呼当她是个小奴才,后来迫于姬寻的威胁,稍微对灯草好了些,那么现在,他们对灯草的敬畏则是来自于她本身,这个沉默寡言的姑娘身上有一种让他们害怕的东西。
血肉模糊的杨国师被抬到萧言镇面前,大楚皇帝的脸色比杨国师也好不到哪里去,等听完整件事情,他沉吟许久,说,“叫姬寻来。”
姬寻来的时候,屋里的奴才全被摒退,连安福都站在门外,他心里有数,冲安福笑笑,推门进去。
萧言镇负手站在窗前,听到动静,转过身来,“整件事你都在场,为何没有阻止,是不是连你也无法……”
姬寻说,“事发突然,也确实太过匪夷所思,草民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还望陛下恕罪。”
萧言镇摆摆手,“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那么多侍卫在,灯草还能轻而易举的伤了杨国师,那她对朕……”
“陛下的意思是……”
“朕千辛万苦寻了她回来,若是没福消受,不如毁了,朕得不到,旁人也得不到。”
“陛下不必担心,”姬寻道,“在灯草眼里,草民才是她最痛恨的仇人,她若要动手,头一个寻仇的应该是草民。不过以草民所见,她不过是借着元魂的力量,小惩杨国师罢了,倒还说不上自身有多大的能耐,旁人不找她的麻烦,她是不会主动找麻烦的。”
萧言镇看着他,脸色晦暗不明,“你对她很了解。”
姬寻一脸坦然,“草民遵陛下旨意,一为监视,二为守护,日日观察她,多少了解一点。”
“照你的意思,她暂时还不会对朕动手?”
“有草民在,陛下大可放心,若是草民察觉到有所不对,自然会为陛下……”他没说下去,只做了个手势。
萧言镇点点头,“不到万不得已,朕也不想毁了她,毕竟是世间难得的宝贝,只是照目前来看,杨国师也奈何不了她,朕还得继续寻访有道高人……”
提起杨国师,姬寻笑了笑,“陛下从何处访得杨国师,此人的道法……”
“你对杨国师有所怀疑?”
“草民只是担心陛下遇到江湖骗子。”
“杨国师不是江湖骗子,他是云游方外的道人,曾与婫人相处过一段时间,所以知道元魂的事。”
“原来如此。”姬寻笑道,“想来杨国师并未完全了解元魂的厉害,所以才轻敌了。”
萧言镇对杨国师的表现也一言难尽,不愿意多提他,说,“你回去吧,看好灯草,若是发觉不对,朕许你先斩后奏。”
姬寻抱拳行礼,“草民遵旨。”转身出来,他在心里暗笑,比起什么起死回生,长生不老,皇帝最怕的还是死,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转念想到自己,脸上的笑意敛了,就灯草露的那一手,杀他也不是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