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哥,跟你打听一下,去黑风口走哪条路?”若梦问。
小子笑嘻嘻道,“姑娘要去黑风口么,那地方风大得能把人吹上天,像姑娘这么单瘦的,可要担心呢。”
小子性格活泼,张嘴就是玩笑话。若梦嗔道,“什么姑娘,叫姐姐。”
小子打量她,“我今年都十六了,姑娘贵庚?”
一旁熬汤的妇人瞟儿子一眼,“怎么敢问姑娘贵庚?没点礼数。”
挨了训斥,小子有些不好意思,抓了下后脑勺嘿嘿笑,指着左边那条道,“姐姐,那条路便是去往黑风口的,不过真的要当心,到了傍晚,山风可大呢。”
“谢谢你的提醒,”若梦笑道,“别看我瘦,一般的风吹不走我。”
冷锋见他们有说有笑,几次欲言又止,终是没有开口。到走的时候,若梦付了汤钱,与小子又说笑几句,他才不耐烦道,“别耽搁了,赶路要紧。”
若梦应了一声,牵了马赶上来,冷锋看她一眼,依旧是模模糊糊的面孔,其实看不清也好,有些话就不那么难出口。
“若梦姑娘。”
“嗯。”
“你从前随清谷主外出,也是这般随意与人搭讪么?”
若梦眉头一挑,“你是说我与方才那小子话说多了?”
“你是姑娘,与男子本要避嫌,免得让人误会。”
“我是江湖儿女,又不是什么千金小姐,不讲究那些个,出门在外,多交朋友,与人为善,这是谷主教我的。”
“话是这样说没错,可男女终究有别。”
“冷护卫,你对我做过什么,心里有数,我要计较,又怎么愿意与你走在一起?”
“……”
冷锋被她怼得竟是无言以对,半响挤出一句,“我没逃避,我提过的。”说着脸又红了。
若梦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实在有趣,抿着嘴无声哑笑。
冷锋看不清楚她的脸,但总觉得她做了点什么,越发尴尬,“你笑话我?”
“我没笑。”
“我看到了。”
若梦停下来,扬脸向他,“你仔细看,我可曾在笑?”
视线里,那张模糊的脸好像靠近了些,冷锋心里一阵乱跳,情急之下,推开她,“你别……”触碰之下,又是异常柔软。
若梦,“……”
冷锋小心翼翼,“……我,方才,是不是又……”
“你还说!”若梦恨不得一巴掌呼死他,这回是实实在在碰到她了。
听到若梦怒了,冷锋吓得往后退,忙不迭的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我没看见……”不小心踩了个土坷垃,脚下一滑,摔在马身上,若梦本来在恼,见他这样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翻身上马,扬鞭喊道,“冷瞎子,跟上。”
冷锋见她跑远了,忙飞身上马,一路追赶,一颗心跳得又急又快,倒是和马蹄声相得益彰。
日头快西坠的时候,他们终于看到了防御城墙,城墙被夕阳渡上了一层淡淡的余辉,远远望去,似一条黝黑的长龙。
冷锋遥遥一指,“就是那儿。”说完突然觉得气氛不对,扭头看若梦,“怎么?”
若梦,“你看得清?”
“看得清啊。”
“那方才……”
“方才是真的看不清。”
“请问冷护卫,您何时看得清,何时看不清?可有个时间章程?”
“……”
冷锋沉默不语,他能说别的都看得清,只看不清若梦么,那人家定要问了,为何单单看不清她,是不是对她怀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
若梦见冷锋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起了红晕,狐疑道,“你在想什么?”
“我不知道。”
若梦嗤笑,“你想什么自己不知道?”
“我不知道何时能看清,何时看不清。”
若梦盯了他半响,“那就等你什么时候掌握了规律再告诉我,另外,若是眼睛有刺痛或是奇痒,也告诉我,我带了草药,可以替你敷一敷。”
“多谢若梦姑娘。”冷锋冲模糊的身影揖了下手。
若梦抿嘴一笑,驾了一声,策马往山路上跑。然而黑风口名不虚传,山风又大又疾,直接把若梦连人带马吹退了好几步。
马儿受惊,在地上打着转转,山路崎岖狭窄,很容易踏空,冷锋一惊,直接飞身掠过去,坐在若梦后面,替她拉住了马。
若梦整个人都是懵的,风吹得她睁不开眼,马儿乱窜,她手忙脚忙有些无措,突然后背贴上来一个宽厚的胸膛,一只大手用力拽住缰绳,稳住了马,她的心也为之一松,紧绷的身子意识的缓下来,碰到了后面的胸膛,后头那位却像受了更大的惊吓,往后一躬,接着快速的跳下马背,说了句,“多有得罪。”
若梦见冷锋侧过身子,似乎不敢面对自己,不禁好笑,“大家都是江湖儿女,何必计较这些?”
冷锋清了清嗓子,“风太大,骑马难行,还是牵着马走,我走前面,你跟在后头。”
说完,他把两匹马都牵在手里,指挥若梦,“你抓着我的腰带,避着点风。”
若梦也没客气,伸手抓住他的腰带,躲在他身后。
前面有冷锋挡风,旁边有马挡着,果然比方才好多了。
两人两马在山道上顶着大风,艰难的前行,风咆哮着,发出巨大的响声,说话得用喊的。
冷锋喊,“若梦姑娘,有事就喊我。”
若梦抬头,手跟着一紧,“啊?”腰带被她扯开了,冷锋的袍子敞开,迎风猎猎作响,差点从手臂上脱出来,若梦当机立断,连人带袍子一把抱住,用胳膊临时充当了冷锋的腰带。
冷锋,“……”
第365章
你的关注点倒底在哪里?
冷锋把自己绷成了一块铁,后背上却是冒了汗,黏黏乎乎的,他有些难受,“若梦姑娘……”
声如蚊音,刚出喉咙就淹在风声里,他只好认命的闭上了嘴。
若梦并不知道冷护卫的心理历程,虽然避着风,但风仍是吹到了她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她干脆把脸埋在冷锋背上,同时手臂又箍紧了些。
冷锋,“……”
心跳得更快了,汗冒得更多了,大风的天,明明冷嗖嗖的,他却热烘烘的。
“若梦姑娘,你……”刚张嘴,风灌进来,呛得他剧烈的咳了起来。
若梦被他咳得弹开来,又重重的砸下去,撞到了鼻子,疼得眼泪汪汪。只好侧着脸,再次贴紧冷锋的背,随着他胸膛的起伏,一起颠簸着。
若梦撞那一下,冷锋是知道的,他努力压抑着咳嗽,让自己平息下来,俩人狼狈归狼狈,终于穿过了风口。
若梦直起腰,回头望去,仍是心有余悸,幸亏有冷锋在前头挡着,不然她真有可能被风吹走。
“你怎么样?”冷锋问。
“还好,”若梦松开手才知道自己把冷锋抱得那样紧,虽不拘小节,也有点不好意思,翻身上马,骑着往前走。
冷锋追上来,“若梦姑娘,你走后头。”
若梦,“为何?前头没有风口了。”
“前头是防御工事,万一触发暗箭就不好了。”
若梦抿嘴一笑,退到一边,让他先走。
果然,没走多久,一支箭射在马蹄前,有人喝斥道,“何人闯禁地?”
冷锋道,“我是百夫长的故人,前来求见百夫长。”
一个身着铠甲的士兵手持长矛从树后走出来,上下打量着冷锋,“你是何人?姓谁名甚?”
冷锋道,“你无需知道我是谁,百夫长见了自然认得。”
士兵见他虽没穿校服,但面容冷峻,透着一种行伍中人的气质,料想是哪个旗营来了人,可为何带了个姑娘?
他让同伴去通报,仍是持长茅狐疑的盯着冷锋。
很快,马德良来了,此人中等身材,浓眉大眼,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营的将士。
“百夫长,我是……”冷锋刚开口,却被马德良一个手势制止住,淡淡道,“随我来。”
冷锋莫名其妙,与若梦跟了上去。
马德良将他们带到了自己的营房,进门前把若梦留在外头,冷锋说,“我们是一起的。”
“不必担心,”马德良安慰他,“弟妹在此很安全。”
冷锋大窘,“我们不是……”
马德良知道自己叫错了,有点尴尬,笑着道,“请姑娘在此稍侯。”
若梦面带微笑,神情倒是比两个男人要从容一些。
进了门,马德良关上门,又把窗阖上,显出一种异乎寻常的谨慎。
冷锋不知他是何意,索性不说话。
马德良看着他,“你是冷护卫?”
冷锋有点惊讶,“你认得我?”
“几年前去西北大营述职,见到冷护卫跟在肃王殿下身边。”
既是认得,那就更好说话了。
然没等冷锋开口,马德良便压低声音问,“王爷现今可好?这一年多去了哪儿?军中诸多传言,也不知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