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言锦,“……”这话听起来怎么有点怪怪的。
山爷手里的这支队伍,说白是一群乌合之众,什么人都有。山民,村夫,猎户,商贩,走卒,竟也有叛逃的衙差和营兵。那衙差原本与山爷相识,也有些良知,见不惯同伴的恶行,干脆叛逃了,想趁着这乱世,也做回英雄。至于营兵,则是被逼的。按规矩,服了兵役的人家可免丁役,可现下壮丁越来越难抓,上头又逼得紧,下边的人没办法,也就不管不顾,看见青壮力就抓。一家三子,一个在旗营,两个被抓了壮丁,剩下两个老人孤苦无依,饿得只剩半条命,幸亏离得近,接到消息,当兵的连夜跑回来,见到家中惨状,一气之下就叛逃当了山匪,想救回自己的兄长和幼弟。
萧言锦耐着性子听山爷罗里吧嗦介绍了一大堆,把衙差和营兵叫到一处,问了些昌州兵力的情况。昌州驻营的兵只有三千,但昌越两地的主营离得不远,有五万人马,算是南边的一道屏障,营帅叫梁沫,萧言锦知道这个人,当年打南疆的时候,曾因擅离职守,被他当众打过二十军棍,还降了职。这么多年,他早把这个人给忘了,没想到却得了皇帝的重用,成了昌越地区的营帅。
他在心里冷笑,大约与他有过结的,都被萧言镇拉拢过去了。至于这个人是不是真有统领旗营的能力,倒在其次了。
他沉吟半响,问,“昌州地区的山匪这么多,谁的队伍最有名?”
山爷哈哈一笑,大姆指翘着自己,“殿下跟前不敢夸口,但确实是我。”
如今到处都在闹山匪,十来个人就能拉起一支队伍上山,跟官兵捉着迷藏打游击,山爷这支队伍算人多的,还有精良的武器,加上山爷为人仗仪,很多小队伍干脆归顺了他。眼下昌州地区,山爷算得上大名鼎鼎,提起他,百姓们无不竖大姆指,指望着他们跟官兵干到底,把抓走的亲人都救回来。
萧言锦嗯了一声,“做好准备吧,很快就有人来剿你了。”
山爷愣了愣,“剿我?为何?”
“因为你树大招风,”萧言锦说,“梁沫是好大喜功之人,他原是个小校尉,当年为了争功,擅离职守,差点酿成大祸。如今到处闹匪,你又是名头最响的,他不如剿你剿谁?除掉你这个大头,剩下那拔小的就好办了。若是剿了你,他便能向皇帝邀功,少不得要加官进爵。”
营兵说,“我在营时,倒是听说要剿匪,但也只是说说,一直没见动静。”
“梁沫以前做事急功近利,现在或许长进了,知道要徐徐图之,谋划好了再行事,但我估计不会等太久。”
山爷问,“殿下,那咱们该如何应对?”
萧言锦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趁他还没部署好,先行攻之。”
第376章
十成把握
此言一出,不但山爷,连冷锋都吃了一惊,“主帅,梁沫有五万人马,咱们加上山爷的人才不到七千。兵力上悬殊太大,此事定要慎重。”
山爷,“不怕,咱们跟着战神,还能打不赢么,反正只要能替灯草报仇,殿下说怎么打,我就怎么打。”
冷锋嘴角抽了抽,小心翼翼看了萧言锦一眼,后者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在木桌上轻轻叩了叩,“若营帅不是梁沫,本王也有所顾虑,正因为是他,倒没什么好怕的。”
刘震宇问,“主帅有几成把握?”
“十成。”
众人一听,为之一奋,尤其是山爷,两眼放光,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兴奋道,“主帅快说,要如何行事?”
萧言锦道,“弄一份昌州城的布防图。”
“这个容易。”山爷道。“昌州城我熟,我去。”
衙差道,“还是我去吧,衙门里头我熟,知道布防图在哪儿。”
萧言锦,“好,你去,只管带路,取图之事有冷锋。”
山爷问,“主帅,那我做什么?”
“你与此地的山民猎户一起,想办法画张此间的山形地貌图,画不全也没关系,有个大概就行,到时候我有用。”
山爷一口应承,“没问题。”
萧言锦叫刘震宇,“你带人去接应沈都尉。”
众人领命而去,萧言锦把营兵叫过来,详细询问了一番,心里有了成算。
一个时辰后,刘震宇带着大队人马赶上来了,石屋太小,只能在附近平坦的地方扎营,好在雨早停了,昌州的冬天没越州冷,夜里并不觉得难熬。
后半夜,衙差带着冷锋取回了昌州城的布防图。
山爷和几个山民猎户坐在桌边,点着火把,修修改改的画着山形地貌图。
大伙忙碌的时候,萧言锦什么都没做,一个人靠在墙角睡觉。沈澜心走进屋里,解下自己的披风,轻轻给他盖上,萧言锦眼睫一动,伸手挡了一下,“不用。”
沈澜心,“吵醒主帅了。”
“什么时辰了?”
“卯时初刻,天刚亮。”
“都准备好了么?”
“按您的吩咐,三千正规军统一战袍和兵器,原地待命。”
“山爷的图画好了么?”
山爷应了一声,“画好了,”又道,“主帅,您以后别这么叫小民,小民承受不起,我大名叫陈山,您直呼名字就成。”
萧言锦,“那哪成,在昌州地界上,凡事还得仰仗山爷,岂能不恭?”
“别别别,”山爷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那都是小民曾经的胡话,主帅别往心里去。”
萧言锦笑了笑,“我叫着,你听着就是了。”曾经有灯草,皆是美好,所以一切照旧。
他起身到桌边看山爷画的山形地貌图,这片大山,他和灯草曾几进几出,只是时间呆得不长,现在一看,好些地方都有印象。
他让营兵标出主营的位置,思量良久,拿炭条在图上某处高地画了个圈,命令刘震宇,“你带一千人守在这里,若是主营有兵出逃,不必手软,放箭便是。”
又指着另一处地方,对沈澜心道,“你带一千人马守在这里,截断主营与外界的联系。”
两人领命,转身出了屋子。
“山爷,你和你的人依旧守在这里,注意城中动静,若是遇到衙差,不必与之正面交锋,尽量避着,等主营那边的事了了,再来收拾他们。”
山爷有点失望,“小民不能随主帅一起攻打主营么?”
萧言锦道,“能不打尽量不打,无论哪边伤亡,都是本帅的损失。眼下,一兵一卒,于本帅而言,都无比珍贵。”
山爷有些困惑,如果不打,怎么收服主营的兵力?
卯时三刻,萧言锦带着冷锋并三千人马,浩浩荡荡去了昌越主营。
主营守卫远远看到一大队兵马过来,觉得奇怪,虽偶有换防,但这个时节绝无可能,当下警惕起来,喝问道,“什么人?”
一道冷沉的声音传来,“肃王殿下亲临,还不赶紧让开。”
一听是肃王,守卫惊呆了,关于肃王的消息在军中尤其传得厉害,都说他已经死了,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来不及多想,赶紧开闸让路,跪在一旁恭侯。等队伍走近时,悄悄抬头看了一眼,肃王果然如传说中一般威严,身穿玄色长袍,腰挂长剑,朗眉星目,薄唇紧抿,威严中又似乎带了一丝漫不经心。
梁沫接到通报,既莫名其妙,又莫名紧张。
和李东炎一样,他也以为肃王已经被皇帝暗中处置了,可怎么突然出现在昌州,还直奔他的大营?
他急匆匆的迎出去,看到萧言锦坐在马上,正打量着各处营房。
他弯腰向萧言锦行礼,“不知肃王殿下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萧言锦上下打量他一番,“八年前一别,没想到梁大人连连高升,如今已成昌越地区的营帅了。”
“都是皇上厚爱,下官愧不敢当,唯有兢兢业业,为皇上,为朝廷……”
话没说完,萧言锦突然大喝一声,“拿下!”
冷锋早有准备,一脚踢在梁沫膝盖窝里,两名身强力壮的士兵立刻上前将梁沫手臂扭住,逼迫他跪下。
事情来得太突然,梁沫完全没反应过来,骇然道,“肃王殿下,你这是做什么?”
梁沫的亲兵见状,围了过来,摸着腰刀,举棋不定。营房里,校场上的士兵也都围了过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萧言锦朝冷锋打了个眼色,冷锋从怀里摸出一卷绢纸,大声读道,“越昌营帅梁沫,贪墨军饷,剽窃下属军功,草菅人命,罪大恶极,判斩立决。”
梁沫面如死灰,大声喊道,“下官冤枉,冤枉啊,我要面见皇上,我要见皇上……”
冷锋眉头一皱,手指一弹,不知什么东西被弹入梁沫嘴里,他声音一顿,一脸痛苦的表情,再说不出半个字。
冷锋继续诵读,“副营司杨知礼,为排除异己,使人至死,收受贿赂,徇私枉法,亦罪大恶极,判斩立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