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言锦把书搁下,看着他,“上哪去?”
灯草诚实的说,“跟公子爷接头。”
萧言锦,“……”
见萧言锦不说话,灯草忙解释,“我跟公子爷说清楚,这是最后一次私底下见面。”
萧言锦忍住笑,“去吧。”
等灯草走了,萧言锦叫冷锋,“跟着他。”
冷锋问,“王爷不相信他?”
“不是,”萧言锦眼里含笑,“这二愣子太实诚,我怕他真说出来,温容会揍他。”
——
灯草到秀水街找到春来茶楼。茶楼里很热闹,茶客们坐得满满当当,台侧坐着个琴师在拉二胡,卖唱的姑娘有副好嗓子,一扬声,清脆得像只黄鹂鸟,听得茶客们纷纷鼓掌,往台上扔铜子,姑娘便抽个空给大伙儿福了福身,表示谢意。
灯草拉住个小二,“我要见温公子。”
小二认真打量她一翻,“小哥可姓佟?”
灯草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她跟了佟二的姓,点头道,“是。”
小二堆起满脸笑,客客气气把灯草让到二楼雅间,“佟小哥请在此稍侯,小的这就着人去报信。”
小二下了楼,过了一会儿又上来,给她上了热茶,外加四碟茶果,客气的道,“佟小哥先喝茶听会曲,温公子很快就到。”
温容不好天天儿去肃王府,只能盼着灯草来找他,可盼来盼去,盼了个寂寞,他怀疑灯草早把任务给忘了,没想到突然接到信,顿时高兴得拔足直奔二门,骑了马就往外冲,把送信的小二远远抛到了后头。
到了茶楼,马扔给门口的小二,径直上了楼,一把将门推开,兴高采烈的喊,“灯草。”
灯草把四碟茶果都吃完了,茶也喝了一壶,吃饱喝足,她心情不错,站起来笑着打招呼,“公子爷。”
温容把门关严实,又过去把窗户关上,这才问她,“你出来,肃王没起疑心吧?”
灯草说,“没有,王爷知道我来见你。”
温容吃了一惊,“他怎么知道的?”
“我告诉王爷的。”
“……”
“公子爷,我以后不做你的密探了,这是我最后一次出来见你。”
“……”
这些话对温容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我说以后不做你的密探了,这是最后一次出来见你。”
温容,“什么最后一次,明明是第一次。”他盯着灯草,神情有些紧张,“是不是萧言锦发现什么了,然后吓唬你,说要砍你的头……”
“不是,王爷没有吓唬我,是我自己坦白的。”
“灯草,”温容气极败坏的,“你为何要这样做?”
“王爷对我好,我不能对不起他。”
“我对你不好么?”
“公子对我也好,但王爷救过我的命。”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昨天晚上,我掉湖里差点淹死,是王爷救了我。”
“那你对得起我么?”
“我对不起你,”灯草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你打我吧。”
温容盯了她半响,“灯草,你知道我现在想干什么?”
灯草摇头。
“我想掐死你。”这般吃里扒外的东西就应该掐死,若灯草是个两面三刀的人,他立刻下手不带半点含糊,可这二愣子如此坦白,倒叫他有些下不了手……
灯草稍稍抬了抬下巴,似乎把脖子送到他面前,温容看着那细长白晰的脖子,太阳穴跳了跳,一掌拍在桌子上,痛心疾首的道,“那么大个肃王府,一个小厮落水,哪里会轮到肃王亲自跳湖相救,这摆明了就是个圈套,傻灯草,这都看不出来么?”
灯草平静的说,“我相信王爷。”
温容听到这句,又往桌上招呼了几巴掌,打得手都疼了。
好气……
第44章
万金马
萧言锦是不苟言笑的人,但是听冷锋一五一十的汇报,差点把嘴里的茶水都笑喷出去,“灯草真是这么说的?”
冷锋道,“是,温公子大概没见过这么实诚的人,巴掌都扬起来了,但是没打灯草,全打在桌上了,估计还是舍不得。”
萧言锦敛了笑,问,“灯草呢?”
“我比灯草先行一步,这会子应该也到半路了。”
“叫福伯摘些莲蓬给他,昨天没吃够,晚上想自己划船去摘,结果掉湖里了,真是个小傻子。”
冷锋迟疑了一下,“王爷,您……”
萧言锦抬眸,面色沉静。
冷锋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微微躬身,转身走了。
萧言锦知道冷锋想说什么,但他不在意,也没那个想法,冷锋和福伯都是忠心的人,只不过都有些杞人忧天了。
——
温容回了府,拉长着脸,把自个关在屋里,谁也不让进,把院里的奴才们都吓着了,真要说起来,他们公子爷是常常把别人气坏的主,倒是很少被别人气着,许久都没见他生过这么大的气了。
小六儿贴着门,小心翼翼的叫他,“公子爷,屋里闷,奴才替您把窗开开?”
“滚!”
小六儿滚到一边去了。
珍珠站在窗子边劝慰,“公子爷,别生气了,妾身得了支新舞,跳给你看看?”
“不看。”
“妾身制了新香,给你闻闻?”
“不闻。”
珍珠看着阿芝,无可奈何叹了口气,“爷子们,谁招你惹你了,告诉我,妾身替你出气。”
温容听着这话好笑,“你替我出气?行,去把萧言锦揍一顿,我就解气了。”
珍珠惊得捂住了胸口,乖乖,怎么是肃王惹着他了?别说揍,她连正眼都不敢瞧,算了,还是让公子爷自个慢慢消气吧,她带着阿芝走了。
温容听到外边没了动静,打开窗子一看,外头安安静静,一个人都没有,他愤懑的把窗子关上,深吸了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小时候,萧言锦抢他的东西,他忍了,现在萧言锦成堂堂亲王了,还来这一套,是可忍,熟不可忍!哪怕灯草背叛了他,他也要把人弄回来,吃里扒外的东西,等弄回来再收拾他!
相比灯草,他对萧言锦更了解一些,毕竟是打小一起长大的,萧言锦不爱女色不贪财,甚至不追求权力,却十分爱马。
于是,他花万金求了匹好马,他倒要看看,万金马和灯草,萧言锦选哪个?
拍了拍马健硕的身躯,想着自己花出去的银子,温容多少还是有些心疼的,咬牙彻齿暗道:灯草,爷为了你,花费巨资,你这辈子都得留在我府上还债了。
择了个好天气,温容牵着马上了肃王府,十分诚恳的把马送给萧言锦。
萧言锦看到马,果然很有兴致,围着马打了几个圈,问他,“无功不受?,你送我一匹万金马,想从我这里淘换什么?”
温容忙赔笑,“岂敢岂敢,这马是温容孝敬王爷的,不求回报。”
萧言锦负手看着他,“马,我很喜欢,也不能白收你的,说吧,想要什么?”
温容手轻轻一挥,十分潇洒的打开折扇,姿态优雅的说,“也没什么,想跟王爷讨要一个人。”
萧言锦眉头微挑,不动声色的问,“哦?是什么人,要你用万金马来换?”
“不是什么要紧的人,一个小厮罢了。”
“灯草?”
温容不好意思的笑,“说起来都是我的不是,当初让灯草到王爷府上,温容确实存了一点小心思,王爷想必已经知道了,哈哈哈,果然什么都瞒不过王爷,马是我的一点心意,特意赔罪的,灯草我就领回去了。”
萧言锦,“哈哈哈,好说。当初本王要他,是征求过他的意见的,如今也一样,得先问问他的意思,你说呢?”
温容,“……行吧。”
很快,灯草被叫过来了,萧言锦说,“灯草,温公子想让你回去,你愿意么?”
灯草,“王爷,您不要我了?”
她说话时跟平时一样淡漠,语气却有些许惊讶,萧言锦心里不知怎么微微扯了一下,说,“当然不是,当初要你来的时候,我问过你的意见,现在温容想让你回去,本王自然也要问问你的意思,想回去,跟他走,想留下,自然就留在这里。”
灯草说,“我想留下。”
温容哄她,“灯草,你跟我回去吧,我给你一个二等管事做,月钱翻三倍呢,还有人洗衣裳,顿顿有肉吃,怎么样?”
灯草想都不想,“不去。”
“这么好的事,你不考虑考虑?”
“我在这里也顿顿有肉吃。”
“月钱翻三倍呢!”
“府里管吃管穿,我用不着钱。”
“有人伺侯不好么?”
“我是个奴才,原本是伺侯人的,不敢让人伺侯。”
温容气得咬牙,“当高等奴才还不愿意,你天生就是个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