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言锦眼里寒光一闪,“独臂男人,你没看错?”
“没看错,那男人一只袖子是空的,脸上还蒙着黑巾,俩人一起往……”话没说完,就见萧言锦如出弦的箭,嗖的从他身边掠过,消失在营账间。
刘登大惊,忙追出去,“主帅——”
外头冷锋也是惊呼,“主帅——”人追出去,瞬间就没影了。
刘震宇听到动静,跑过来,“怎么回事?”
“主帅往平西郡去了,冷护卫也跟过去了。”
“沈将军今日刚回来,别惊动他,叫沈都尉带亲卫跟上来。”说完,也朝着茫茫夜色飞奔而去。
此时,东边露了鱼肚白,大地上浮起蒙蒙光亮,遥遥可见平西郡的城墙,城墙之上绑着的人早已不见了踪影,只有弓箭手还立在那里,困顿的睁着眼睛,讶异的看着远处人影晃动。
萧言锦一路追赶,远远看到许怡怜和渡川并肩骑马前行,他眸中迸射出怒火,双臂一展,喉咙里低低咆哮,整个人凌空飞起,紫电已然出鞘,紫光盈盈,杀气腾腾……
听到动静,许怡怜和渡川同时回头,皆是一惊,立刻夹紧马肚,扬鞭疾驰。
冷锋及时赶到,冒着被紫电所伤的危险,一个纵扑抱住萧言锦就地一滚。而远处的城墙之上,弓箭手个个神情冷凝,严阵以待,只要肃王闯进射程中,便万箭齐发,势必将他射成一只刺猬。
“主帅,”冷锋胳膊被紫电剑气所伤,割出极细的血痕,他毫不在意,只是死死抱住萧言锦,“要杀渡川有的是机会,不在这一时半会。”
萧言锦没说话,如困兽般喘息着挣扎,冷锋几乎要锁不住他,好在刘震宇及时赶到,一个纵扑,把萧言锦紧紧压住。
刘登带着沈澜心及亲卫们也到了,但比他们更快一步的是沈焕臣,虽然刘震宇不想惊动沈焕臣,但动静太大,又事关肃王,沈焕臣心急如焚,自然也赶来了。
见这么多人围着自己,萧言锦没再挣扎了,拍拍冷锋的肩,示意他和刘震宇起来。
沈焕臣却突然跪了下来,“主帅置自身安危于不顾,让属下,还有十几万将士情何以堪?”
萧言锦望着许怡怜和渡川跑进了平西郡,眸中似有暗流涌动,但激动的情绪倒底缓了下来,拍拍沈焕臣的肩,“是本王的不是,让你们担心了。都回吧。”说完转身往回走了。
除了冷锋,没有人知道他为何会这样,众人面面相觑一番,小心翼翼护在左右,往营地走去。
萧言锦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愤怒,悲哀,讶异,愧疚,自责……
这么长久以来,他一直想知道渡川的雇主倒底是谁?猜了许多人,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许怡怜。他本来认为温容今晚那话是无稽之谈,可前前后后一联系,似乎也只有这个理由才成立。
因为他,因为妒忌,许怡怜一次次派渡川杀灯草,置他们于险境。尽管最后,灯草并非死于渡川之手,但许怡怜要灯草的命,这就不可饶恕!
许迢一生光明磊落,没想到唯一的女儿却是阴险邪恶,许迢若知道许怡怜的所为,九泉之下,必不会瞑目。
萧言锦向来冷静自持,可那一瞬间,他无法抑住涛天的怒火,一心只想取许怡怜和渡川性命,待冷静下来,也知道自己有些冲动了,若是不管不顾冲到射程之内,不但自己危险,还会连累这些追随他的人。
也好,仇人一个个浮出水面,省得他再费力查找,萧言钧,姬寻,许怡怜,渡川,萧芙玉,所有害过灯草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第394章
右相力劝皇帝祭出灯草
许怡怜助萧言锦救回沈焕臣,是一石二鸟之计。一为向萧言锦示好,二是只有失去了沈焕臣,皇帝才会把灯草推出来。但事情的发展比她预料的更快,因为右相尹秀生帮了她一把。
自从见识了肃王的勇猛,尹秀生回到上京后,惶惶不可终日,极力劝说皇帝用灯草挟制萧言锦,在他看来,不管是温容还是沈焕臣,都不能真正让萧言锦屈服,只有灯草才是萧言锦的软肋。
萧言镇自然是舍不得,灯草是他的起死回生药,他的千秋大业离不开灯草。宝贝似的珍藏在西行宫,哪里肯轻易舍出去。
于是尹秀生暗中与杨国师勾结,杨国师在某日慎重其事的算了一卦,然后惊慌失措跑到承明宫。
“陛下,大事不好,老道方才算了一卦,数日之内,陛下将有血光之灾。”
萧言镇见他面色惶然,也吓了一跳,“怎么说?”
“卦象上说,阖宫西侧,小人作祟,兵乱于城,血溅承明。”
萧言镇心一沉,脸也黑下来,他是多疑之人,虽然不愿相信兵乱于城,血溅承明,但现下确实有兵乱,且行兵乱之人是他最忌讳的肃王萧言锦,阖宫西侧住的人,又是萧言锦心爱的女人,为了灯草,萧言锦兵临城下,也不是不可能。只是眼下萧言锦还在平西郡,离上京这么远,哪能这么快打过来?
他沉着脸,“无稽之谈。”
杨国师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陛下,卦象虽凶险,也不是没有破解之术,只要让作祟小人远离阖宫,必保陛下平安。”
这时天钦监的监正亦跑来禀告,“陛下,昨日夜观星象,紫微星光芒衰弱,紫气四散,天狼降龙,斗柄西北,此乃凶兆也。还有……”
萧言镇本就信鬼神之说,听到还有,手脚发凉,“还有什么?”
监正怯怯道,“天象还指出,阖宫有西煞,不利陛下。”
萧言镇阴沉着脸,半响,摆摆手,让他们退出去。
这一日,萧言镇心里七上八下,没个着落,也不知道在害怕什么。
或许是日有所思,到了夜里,他做了个梦,梦见黎明时分,宫里喊杀声一片,他爬起来一看,宫人们四处逃窜,身穿黑甲的士兵凶神恶煞般在宫中横冲直撞,大声喊着要搜查皇帝的下落,他心中害怕,便躲在一口大缸里,谁知刚躲好,缸上的盖子便被人揭开,一个小宫人大声喊,“皇帝在这里!”
刹时,脚步嘈杂,人影纷乱,他看到萧言锦众星捧月般朝他走来,手里拿着一把长剑,剑芒微紫,似有电流闪过,他骇然看着,浑身发抖,竟把自己吓醒了。
醒来一摸额头,触手冰凉,全是冷汗。
这一日,萧言镇没有上朝,总觉得胸口堵得慌,头也昏昏沉沉,吃什么都没胃口,书案上奏折堆成山,却懒怠去翻,就连新修的园子落成,他也兴趣缺缺,不愿去看一眼。
傍晚时分,右相尹秀生进了宫,行完礼一打量萧言锦,哎呀一声,“陛下脸色如此难看,可是哪里不舒服?”
萧言镇摆摆手,只觉心乱如麻,却不知从何说起。
尹秀生却知他心思,道,“杨国师的卦与天钦监的天象,臣听闻一二,陛下可是为此忧心?要臣说,有些事不可全信,但也不可不信,肃王从手无一兵一卒到如今手握十万大军,在平西郡城外盘踞,试问大楚这么多武将,谁人能做到?由此可见,战神并非浪得虚名,臣还听说,肃王熟读兵书,熟用兵法,最擅长什么声东击西,瞒天过海,暗度陈仓等计,别看他如今还在平西郡,可谁也不知道,他何时会逼近上京城……”
萧言镇撑着额头,越听心越乱,难以决择。
“臣知陛下舍不得元魂,可元魂如今在灯草身上,要剥离不易,且灯草对陛下怀有敌意,怎肯心甘情愿让出?杨国师不是说他到过婫人的部落么,只要再找,不愁找不出第二个,陛下是真龙天子,机缘巧遇都是命数,跑不掉的,如今要紧的是保住大楚江山,若是江山没了,何来人力物力寻婫人?何来陛下的千秋大业?”
萧言镇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陛下,此事不能再等了,若肃王收服平西郡二十万兵马,便有了与陛下一决高下的资格,到那时,一切都晚了,不如趁他兵力尚弱,用灯草做饵,以除后患,解决了眼前的危机,陛下再慢慢寻访也不迟。”
萧言镇迟疑道,“你觉得,肃王会答应用自己交换灯草?”
“臣虽不知肃王与灯草之间的情愫,但坊间传闻并非空穴来风,陛下想想,肃王几次拒婚,唯独把灯草带在身边,形影不离,甚至为了她不惜与梁王婉月公主为敌,臣以为可以试试。退一万步说,就算肃王不肯为了灯草舍命,那灯草还在陛下手中。若肃王肯为灯草舍命,只要他死了,陛下再抢回灯草,也不是难事。”
萧言镇听到这里,茅塞顿开,是啊,不管肃王会不会为灯草舍命,灯草最终都会落到他手里。既然如此,他便没什么好担忧的了。
只是在派何人押送灯草去平西郡,萧言镇又犯了难,要说最合适的人选,自然是姬寻,但姬寻不辞而别,他手中无人可用。还是尹秀生出主意,派出大内身手最好的侍卫,并金羽卫一道,一路轻车简行,避人耳目,再派两队兵马,一前一右遥遥护送,况且走的是北边,与肃王军队相隔上千里,肃王便是听着信,插翅也赶不及,路上不会有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