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言锦躬身,“谢皇兄隆恩。”
“至于你说想回归属地,此事朕也仔细考虑过。”萧言镇负着手踱了两步,“你那属地在西北,天气恶劣,土地贫瘠,是寒苦之地,于你的身子不利,朕的意思,还是留在上京,更利于你休养。是以在你回京前,朕命人好生将肃王府修整了一番,将西边的景湖圈进园子里,又命人移植了一些奇花异草,四季皆可观景,三弟若还有哪里不满意,尽管开口,朕命造作处跟进就是了。”
萧言锦拱手,“臣弟十分满意,让皇兄费心了,如此,臣弟便留在上京城。”
萧言镇满意的点了点头,拉着萧立锦坐下,语气更温和了些,“三弟,上回那两个艺伎可还满意?”
萧言锦尴尬的摸了下鼻尖,没有说话。
“跟皇兄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萧言镇笑道,“男人和女人,就那点事,你入营早,没人替你张罗,也就耽误了,如今回了上京,别的不说,成亲一事也该提上议程了,朕想来想去,杨阁老家的千金最是合适,长得漂亮不说,还知书达理,皇后也夸她端庄典雅,必能挑起肃王府主母的担子……”
“皇兄,臣弟想……”
皇帝打断他,“边疆安稳,天下太平,你现在还有什么顾虑?”
“臣弟想,自个挑王妃。”
萧言镇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是与你过日子的人,当然得你自己喜欢才行,挑个性格品行门楣都不错的贵女,皇兄替你指婚。”
“谢皇兄厚爱。”
“如此,朕便让皇后将上京城里待在闺中的贵女画像都收集上来,交与你自己挑选。”
“让皇嫂操心了。”
萧言镇拍拍他的肩,笑道,“皇后比朕更操心三弟的亲事,早早就替你留意上京贵女,眼下只要你同意,她立马可以操办起来。”
萧言锦在心里默然叹了一口气,逼他成亲的理由,彼此都心知肚明,可他还得装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亲自将自己的软肋交给皇帝。
肃王主动交出兵权的消息一出来,朝野上下一片轰动,虽然很多人都猜到了这个结局,但真的变成现实,仍是令人震惊。
温夫人听温文渊提及此事,语气十分感慨,“肃王倒底是个识大体的人。”
温容没吭声,萧言锦这样做,他一点也不奇怪。在营十二年,萧言锦的相貌和体魄都有了些变化,但他知道,萧言锦的内心始终没有变过。
他起身行礼告退,温文渊说,“兵权一交,朝野上下都吃了颗定心丸,肃王大义,得空你请他吃个酒。”
温容笑着应是,“不用大人吩咐,儿子知道怎么做。”
他回了自己院子,却不见灯草,问小六,“灯草呢?”
小六答,“方才阿芝姑娘叫去后院了。”
温容眉头一皱,提脚就去了后院。灯草回来后,仍跟以前一样当他的近身小厮,不用干活,陪着解闷,说是解闷,其实也没做什么,温容跟她聊天,十次有九次得气得自己自动闭嘴,偶尔逗逗她,看她做斗鸡眼,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只让灯草侯在一旁,抬眼便看得到,他心里也是舒坦的,毕竟是他挖空心思从肃王府要回来的,得来不易,便觉倍加珍惜。
到了珍珠的院子,没进门就听到珍珠的笑声,“怪不得公子爷嫌我做的没意思,原来你这般才是真有趣。”
温容撩起帘子一看,珍珠一手拿馒头,一手拿只茶杯,正逗灯草玩,他立刻就炸了,怒道,“你在做什么?”
珍珠见他进来,扬着笑脸要招呼,被他一吼,笑容僵在脸上,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
温容吼完珍珠又吼灯草,“你是我的奴才,不是她的奴才,谁叫你都走,缺心眼啊!”
灯草看着他,“公子爷中气这么足,不像是……”
温容一把捂着她的嘴,板着脸对珍珠说了句,“下不为例,不然轻饶不了你。”说完,手也没松,就这么推搡着灯草走了。
珍珠被他吼得整个人都是懵的,她是温容唯一的贵妾,平时也是宠着哄着,居然为了一个小厮跟她发脾气,这日子没法过了,她气得摔得一只骨瓷杯,“有本事跟小厮过去吧,别来找我!”
第47章
大概你还是长得不够俊
温容把灯草拖回屋里,劈头就是一通数落,“你是我的人,记住了,以后谁叫你都不要去,听到没?”
“听到了。”
“还有,不要动不动就把我……患病的事说出来,公子爷是要面子的。”
“公子爷气色看起来很好,不像是要死的人。”
“咳咳,那是因为……回光返照,懂吗?”
“懂……不懂。”
“倒底是懂还是不懂?”
灯草没说话,她以前总觉得自己要死了的时候,没一会儿又突然有精神了,她以为那便是回光返照,可返着返着,她就活过来了。
“我觉得公子爷不会死。”
温容咬着后牙槽,“你就这么盼着我死?”
“不是,公子爷不会死。”灯草说,“我还是回王爷那里去。”
温容默了一下,“别惦记肃王了,你跟着我比跟着他要好。”
“为何?”
温容有点烦躁,“别问为什么,总之是为了你好。”说完意识到自己态度不好,语气又软了下来,“你跟了他一场,多少也有点主仆情谊,这样吧,下回跟肃王吃酒,爷带你一起去。”他边说边观察灯草的表情,灯草惦记着萧言锦,难道说她人回来了,心却没有回来?这让温容有些不舒服,原本就是他的奴才,短短一两个月,心还向着外人去了。
瞧了半天,灯草的脸上一片漠然,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
“灯草,”他问她,“你在萧言锦那里都做些什么?”
“侯着,听差。”
温容拉她坐下,带着坏笑问,“他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
灯草,“公子爷问的是哪方面?”
温容眼里笑意更深,语气轻佻,“比如夸你长得俊,摸摸你的脸之类的?”
灯草,“没有。”
温容虽然和萧言锦从小一块长大,但对萧言锦为何不娶亲也一直心存疑惑,朝官们私底下有议论,他听得多了,难免也有些怀疑,正常健康的男人,到了年纪不找女人,怎么想都有点奇怪,尤其像萧言锦那样阳气旺盛的男人,上了火找谁灭去?
他说,“大概你还是长得不够俊。”
彼时灯草坐在他侧面,窗外的光照在她脸上,像玉一样白,皮肤薄得能看到底下淡蓝色的细小血管,鼻子秀挺,嘴唇嫣红,两道眉安得恰到好处,眼睛虽然无神,眼尾微挑,有一种极少在男人脸上看到的柔美。
温容仔细打量着,目光一寸一寸扫过灯草的脸,他觉得自己应该收回刚才的话,灯草并非不够俊,而是越看越俊。
不管怎么样,身边有个养眼的小厮,总是件令人高兴的事。温容把胡思乱想抛到脑后,在灯草脸上捏了一把,打趣道,“把你送到清风苑,大概能当个头牌。”
灯草在他捏过的地方拂了一下,漠然的看他一眼,温容原本是好玩,被她这一瞟,倒像是做了什么不规矩的事,不由得讪笑,“放心,爷不好这口。”
过了两日,温容和萧言锦吃酒,果然带了灯草一起去。不只是他们二人,还有一些贵族子弟,平素关系都不错,常约了一起吃吃喝喝。
温容到的晚,进门的时候,桌边已经围坐了一些人,看到他,几个相熟的世家子弟迎上来,“温公子姗姗来迟,该罚!”
“让肃王爷久等,该罚!”
温容抱拳表示歉意,又对萧言锦笑道,“王爷久等了,该罚该罚!”
萧言锦脸上有浅浅笑意,“即知该罚,别光用嘴说,得喝了才算。”他没看灯草,余光却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其实灯草才走了几日,他却觉得已经许久未见她了。
灯草却径直走到他身边,鞠了个躬,“王爷。”
萧言锦略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灯草见他没话说,默默的退下,也没回温容身边,却把后窗一一打开,每扇窗前驻足片刻,再挪到下一扇窗。
萧言锦把她的举动尽收眼底,眉梢几不可察的挑了一下,趁着温容被几个世家子弟围着灌酒,他起身走了过去,语气带了些调侃,“怕有人暗算?”
灯草说,“小心一点好。”
“担心有人对温容不利?”
“灯草担心王爷。”
萧言锦,“……”
“难得你回了温府,还想着本王。”
“我还要回来的,”灯草说,“王爷忘了么,我的命是你的。”
萧言锦很是意外,“温容同意你将来还回来?”
“跟公子爷说好了的。”
萧言锦心里微微扯了一下,原来如此,他还以为……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嘴角的笑意进了眼底,“几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