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从前见过肃王,那时候萧王还没离开平西郡,偶尔也与沈焕臣到街上走走看看,城中百姓大都目睹过肃王的真容。
在西北老百姓眼里,肃王是他们的保护神,人人敬畏,比起敬畏,姑娘们则更加爱慕,毕竟肃王容貌俊朗,身材魁梧,气度不宇。放眼整个大楚,大概都找不出比肃王更俊美更气宇轩昂的人物了,可惜那时郡府里不请丫鬟,不然城里的少女们定会打破脑袋也要争一个名额。这回让她捞着了,真是睡着了也要笑醒。
天刚亮,萧言锦便被刘进捏着嗓子喊醒了,说沈焕臣在前厅已经等侯多时了。
刚夺回平西郡,一切百废待兴,有太多琐事要处理,萧言锦不敢耽搁,让人把早饭摆到前厅,他与沈焕臣一道吃。
萧言锦还在洗漱的时候,灯草闻着香摸到了厨房。
厨房里还是那位腰粗臂圆的厨娘,因着手艺好,她被没齐子恒撵走,一直留在郡府里。见一个小丫头在门边探头探脑,便问,“你找什么?”
灯草说,“有馒头么,我饿了。”昨晚没人叫她吃晚饭,她自己也没什么胃口,索性早些睡,结果天没亮就被饿醒了。
厨娘笑了,指着刚出锅的一屉馒头,“在那呢,小心烫。”
灯草道了谢,掀开罩布,小心翼翼拿了一个,迫不及待咬了一口。
厨娘见灯草吃得香,心里也高兴,说,“那柜子里有咸菜和大蒜,你拿些就馒头。”
灯草说,“不用,有馒头就成。”她见簸箕里有一堆蒜,便站在桌前,一边啃馒头,一边剥大蒜,手与嘴各施其职,谁也没耽误谁。
厨娘见状,问,“你是府中的客人么?”
灯草摇头,“我是奴才。”
“听刘管家说,上京肃王府来了个小丫鬟,就是你呀。“
灯草点点头。
这时刘管家急匆匆跑过来,一见灯草就喊上了,“主子贵客们都还没吃呢,你倒吃上了,谁让你吃的?”
厨娘说,“我让她吃的,大老远从上京来,总不能让人家饿肚子。”
“上京王府来的更应该懂事,也不知道福伯怎么教的,教出个这么没规矩的。”刘管家发了几句牢骚,问厨娘,“沈都尉爱吃的水晶包蒸得了么?”
“蒸得了,”厨娘喜滋滋揭开盖,“您一吩咐,我立马就做了。沈小姐好久没吃我做的水晶包了,定是想得紧了。”
“谁说不是呢,”刘管家颇有些感慨,“真好,王爷回来了,沈将军和沈都尉也回来了,我瞧着他们坐在一起,心里就高兴,你还不知道吧,王爷这回遭此大劫,想法有所改变,昨日还让我挑个机灵漂亮的丫鬟放到屋里服侍,照这般看,沈都尉和王爷的亲事,也能提上日程了。”
他越想越欣慰,“论容貌,家世,品性,沈都尉最合适不过,更重要的是,她还能领兵打仗,王爷打到哪,她就跟到哪,现在是得力干将,将来也能是位母仪天下的皇后。”
厨娘边装食盒边搭腔,“听说沈都尉很小就入了营?”
“沈都尉喜欢舞枪弄棒,放着上京城舒适的日子不过,硬要跟着沈将军入营,那时候,咱们王爷年纪也不大,算得上是青梅竹马,王爷与沈将军是生死之交,成了亲便是亲上加亲。”
厨娘笑着点头,“王爷若与沈都尉成亲,算得上皆大欢喜,就怕王爷对沈都尉……”
“王爷是心热面冷之人,你们看没看出来,我不知道,反正王爷对沈都尉的心思,我是看出来了。”刘管家把装好的食盒往灯草一递,“快送到前厅去,沈都尉等着吃呢。”
灯草面瘫着脸,静了一瞬才接过食盒走了。
刘管家看着她的背影,“福伯是不是老糊涂了,这样不识眼色的丫头也敢放在王爷跟前?”
厨娘说,“我看她挺好的,话不多,还勤快,主动帮我剥蒜头呢。”
刘管家理所当然道,“她是奴才,难道还得三请四请才干活?”
第404章
你别走,看王爷怎么罚你
灯草到了前厅,见萧言锦坐在上首,左边沈焕臣,右边沈澜心。虽然脸上没有笑意,但与昨日的冷峻肃杀相比,完全称得上面容和蔼。
灯草刚进院子,萧言锦就看见了她,他知道灯草闲不住,可一大早往这里送吃食,是想借机瞧一瞧他么?这样一想,他眉眼温柔起来,目光几乎是粘在她脸上。
可灯草眉眼不抬,轻巧的跨过门槛,大步走过来,把食盒放在桌上,一声不吭往外拿东西。
对于灯草,沈家兄妹都很好奇。
沈焕臣在大牢中听温容含糊的提过她,原想着萧言锦喜欢的人,怎么也该是人中龙凤,结果见了面,却远不是自己想像的样子。模样还算清秀,神情却木讷,是个姑娘,却丝毫没有姑娘家的妩媚。就算沈澜心穿上冑甲,拿起刀剑,也比她显得有女人味。
沈澜心好奇更甚,昨日萧言锦舍身救灯草,那表露无遗的深切情绪,着实让她震惊,因为从来没有哪个女人可以左右萧言锦的心情,只是人救回来后,端着一张面瘫脸,呆头呆脑的,怎么瞧也没瞧出点好来。
萧言锦看了灯草半响,灯草却连眼皮都不抬,他只好开口,“还没吃吧,坐下一块吃。”
灯草,“我吃过了。”
她把食盒盖起来,转身就走。
萧言锦,“……”
“灯草。”
灯草走到门口略顿了下,依旧往外走。
萧言锦又叫了声,“灯草。”
这回灯草开始充耳不闻,步子迈得更大了。
沈焕臣,“……”
沈澜心,“……”
没想到肃王与灯草的相处竟是这般……让人深感意外……
萧言锦倒不生气,只是笑得有些无奈,“她就是这个脾气。”
灯草到厨房还食盒,见厨娘忙忙碌碌,也没个人打下手,便问,“厨房没有干粗使活的么?”
厨娘笑着说,“先前有,昨日都放出去了,刘管家说今时不同往日,用人要十分小心,得仔细挑选,过几日才能来人吧。”
灯草没说话,坐下来摘青菜,厨娘说,“我姓冯,你叫我冯嫂子吧。”
灯草,“冯嫂子好,我叫灯草。”
虽然刘管家不喜欢灯草,冯嫂子却对灯草印象不错,笑道,“我知道你叫灯草,原先在上京王府,当的什么差呀?”
“在王爷跟前跑腿听差。”
“那不是小厮的活么,怎么让你干?”
“我以前是小子,后来改做姑娘了。”
冯嫂子一愣,这是怎么说的,哪有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这丫头莫不是脑子不灵光?可真要不灵光,怎么能在王爷跟前听差,王爷可不喜欢蠢笨的人。
“你是王爷跟前的人,快别干这些粗活了,一会我来弄。”
“不打紧,再粗的活我也干过。”灯草说,“进王府前,我在好些人家干过活。”
冯嫂子看她一眼,“瞧你年纪不大,居然在好些人家干过活了?”
“我打小在外头流浪,饿得不行的时候就把自己卖给府里做奴才,也被人卖过。”
冯嫂子很是诧异,突然有点心酸,“你也是命苦。不过跟了王爷,也算苦尽甘来。”
灯草点了点头,“遇到王爷,是我的福分。”
冯嫂子怜悯的看着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打开墙边的柜子,端出一碗肉,用筷子拔了些在小碗里,又拿了只馒头,“方才没吃饱吧,这肉炸过,香得很,坐那头吃去。”
确实没吃饱就被刘管家指派干活去了,灯草没客气,接过道了谢,坐在桌子一角,就着炸肉吃馒头,觉得这是自己这段时间以来,吃得最好的一顿饭了。
一只馒头,小半碗肉,被灯草吃得干干净净,碗底像是洗过的,一点油星子都不见。
做厨娘的,最喜欢就是有人爱吃自己做的饭菜,见灯草吃得香,冯嫂子也高兴,说,“想吃就过来,有嫂子在,饿不着你。”
灯草把碗筷洗了,劈了些柴火,摘了青菜,剥了豆荚,见没什么活要干,便悄悄走了。
冯嫂子洗了一碗枣刚想叫她吃,一回头,只见摘好的青菜和豆荚,人却不见了,她笑着摇摇头,喃喃道,“刘管家说她不懂事,我看没人比她更懂事了。”
灯草回到后院,若梦不在,应该去医治伤兵了。她又走到前院,温公子大概还没起来,东厢房里静悄悄的,她又看主屋,廊上没有冷锋的身影,说明萧言锦也不在。
她走进去,刚摘下墙上的长离,听到身后有人说话,“哎,你别动那个。”
灯草回头,是眉儿,她声音清脆,语气却有点责备,“刘管家说,往后这屋里的东西都由我照看。王爷的东轻易动不得,万一弄坏了怎么办?”
灯草说,“我练会剑,弄不坏。”
眉儿还是笑模样,“我知道你是上京王府的人,但是在这里,王爷的一应事物归我照管,妹妹还是别让我为难,省得刘管家说我偷懒不尽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