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鹰一动不动,灯草试探着伸手,再一次靠近,鹰依旧盯着她的眼睛,没有反应。灯草屏息静气,慢慢往里爬,萧言锦想拦,灯草把他的手拔开,示意无事。
灯草终于触到了那坚硬的铅灰色的鹰嘴,鹰晃了下脑袋,刹露凶光,萧言锦如临大敌,灯草张开手掌,挡住萧言锦,她的手悬在半空,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鹰,鹰也看着她,慢慢的,眼中凶光收敛,但仍怀有敌意。
一人一鹰又对持了一会儿,灯草瞅准时机,突然用鲛丝缠住它的嘴,飞快的绕了几圈,鹰挣扎,剧烈的晃着头,灯草把掌心抵在它头上,萧言锦赶紧把鲛丝扎紧,说,“抓它的翅膀。”
他担心鹰会用爪子攻击灯草,但这糟心的事并没有发生,灯草抓着鹰的翅膀,将它拖了出来,用披风裹住,只将头露出来。
“爷,”她把裹得动弹不得的鹰递给萧言锦,“它是你的了。”
萧言锦说,“给你的。”
“给我的?”灯草说,“不是爷想要么?”
“要了就是给你的。”萧言锦瞟她一眼,“世上所有的好东西,爷都想给你。”
灯草低头看鹰,“它有什么好处?”
“忠诚。”萧言锦说,“至死方休。”
“这么好的鸟,爷留着吧。”
“它是你捉的,以后只会认你,不过要想驯服它,还得费点功夫。回到府里,爷教你。”
俩人边说边往下走,那只鹰被灯草抱在怀里,总盯着她看,灯草几次垂眼,都与它对个正着,她奇怪道,“它老看我做什么?”
萧言锦笑道,“因为你好看。”
灯草被他说得不好意思起来,嗔道,“爷的嘴越来越甜了。”
“是么?”萧言锦凑到她跟前,“要不要尝尝。”
灯草还没来得及反应,怀中那鹰突然奋力一挣,被缚住的尖嘴差点怼到萧言锦的脸上,气得灯草给了它一巴掌,“老实点。”
被只鹰坏了好事,萧言锦有些哭笑不得,“熬它十天半个月,就老实了。”
越往下走,呼吸越顺畅,也不觉着冷了,萧言锦打了声响哨,踏雪闻迅奔来,红云紧跟其后。
俩人上了马,朝着平西郡急驰而去。
回到府里,萧言锦把灯草带到一间空屋子里,“鹰要熬,不熬不成气。”
灯草问,“如何熬?”
萧言锦把鸟架子挂起来,让灯草把鹰放在上头,轻轻一推,鸟架子来回晃荡,“便是这样,不让它睡,亦不给吃的。消磨它的野性,等它的眼神逐渐涣散,慢慢就服贴了。”
他看着灯草,“这是个苦差事,得你自个来,成么?”
“不就是夜里不睡么,”灯草说,“那有什么不成的。”
萧言锦却犹豫了,想了想说,“夜里我陪着你。”
“不用,”灯草道,“不是说得我自个熬,它才服我么?”
到了夜里,灯草果然不让萧言锦跟着,凛着小脸把人关到门外,自己和鹰呆在屋里,见鹰要闭眼睡觉,便推鸟架子,鸟架子一晃荡,鹰只好睁眼。
夜里饿了,灯草就着冷茶吃馒头,一边吃一边看着鹰,“甭管是人是鹰,都得认命,落在我手上,就跟着我吧,我吃馒头,你吃肉,成么?”
鹰侧了侧脑袋,目光移到馒头上。
灯草有些讶异,“你想吃馒头?”
鹰咕咕叫了两声,似乎是回应。
灯草便掰了小块馒头喂过去,“小心些,要敢啄我的手,我拔光你的毛。”
鹰叼着馒头啄了啄,放在架子上,头一偏,表示兴趣缺缺。
灯草说,“看来还是想吃肉。”
她开门出去,到厨房弄了点碎牛肉,拿碗盛着回到屋里,用筷子挑了碎肉放在架子上,鹰伸头过来嗅了嗅,叼起来吃了。
灯草吃惊的看着它,“不是说得熬十天半个月,才肯吃东西么,怎么这么没骨气?”
鹰没理她,低头把碎肉吃了个精光,又抬头看她。
灯草把肉放在手心递过去,鹰小心的叼起来吃,吃完伸头过来蹭了蹭她的手。
灯草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这就熬成了?”
萧言锦正叹自己今晚要孤枕难眠,就见灯草挑帘子进来。
萧言锦一喜,过去搂住她,“舍不得爷?”
灯草,“熬成了,我回来睡觉。”
萧言锦,“……”
他不信,要亲身验一验灯草熬鹰的成果。
回到关鹰的屋子,灯草演示给他看,手臂一抬,鹰飞来落在她肩上,手臂一伸,鹰飞出去……
萧言锦目瞪口呆。别说熬鹰要十天半个月,便是熬成了,也得训练一段时间,鹰才会熟悉主人的命令。可灯草熬鹰加训练,不到一晚上就成了,这有点太奇幻。
他呆呆看着,猛然醒悟过来。灯草是婫人,婫人通灵,能驯化野兽,驯个鹰自然不在话下,是他把这茬给忘了。
第449章
报名参军
第二日,萧言锦到衙门的时候,沈焕臣几个已经在屋里侯着了,神情凝重,脸色都不太好看。
萧言锦问,“出了何事?”
陈虎性子急,快人快语,“昨日,狗皇帝杀了五百西北军。”
萧言锦脸一沉,“什么理由?”
“说是震慑。”
崔离道,“狗皇帝将西北军打乱分散在各处,属下接到沈都尉的飞书便暗中活动,可到了起事的时间,还是有五万人马联络不上,是属下无能。也想过属下归来,皇帝会迁怒他们,但没想到狗皇帝竟残暴到如此地步,五百条性命,说杀就杀。”
陈虎咬牙切齿,“主帅,咱们一定要替死去的兄弟报仇!”
崔离红着眼,“此仇不报,愧对死去的五百英魂。”
一直沉默的沈焕臣开口,“皇帝杀西北军,是一石二鸟之计,一是震慑,一是诱敌。主帅攻下平西郡后,加强了各处的防御,平西郡固若金汤,当初齐子恒守不住,如今更攻不进来,所以便想诱主帅主动出击。”
萧言锦,“选这个时间激怒本王,也算煞费苦心,眼看冬天就到,本王出征,深入大楚腹地,粮草供应定会成问题,到那时,他百万雄兵只围不攻,便可灭我。”
陈虎道,“那就不如狗皇帝的愿,偏不此时出征,待到开春再出征。”
萧言锦摇摇头,“我知他,他亦知我,若不出征,他会再杀西北军,直至逼得我出征为止。”
陈虎出奇愤怒,“阴险小人!”
沈焕臣,“主帅,您拿主意吧,无论做什么决定,属下唯主帅马首是瞻。”
陈虎崔离异口同声,“属下唯主帅马首是瞻。”
萧言锦沉吟片刻,“陈虎崔离,这几日抓紧操练,三十万兵马一视同仁,不可分亲疏,焕臣,你与沈都尉,刘校尉在城中征兵,能征多少算多少。五日后大军开拔。”
众人领命,各自散去。
灯草望着院子里的几只半死不活的沙鼠,有些哭笑不得,“让你出去透气,没让你抓这些回来。”
鹰蹲在树枝上,青灰色的脑袋左偏偏,右偏偏,似在等夸奖。
陈招道,“王妃,给它取个名字吧,也好招唤。”
灯草手臂一抬,鹰飞过来落在小臂上,灯草摸摸它的头,“你本该在天上自由飞翔,但爷将你送与我,你就是我的了,叫青奴吧。”
陈招,“这名字好,”她拿肉逗它,“青奴,吃吧。”
鹰大概不太喜欢这名字,头一昂,不理睬。
灯草接过肉,送到它嘴边,“青奴。”
鹰挣扎了一下,认命的把肉叼走了。
陈招觉得有趣,“王妃,它果然只听你的话,别人喂的,它不吃。”
“鹰很警觉,它只吃主人喂的食物。”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沈澜心走进院里,呀了一声,“好俊的海东青。”
灯草对她总是很客气,把手臂往前抬了抬,“给你玩玩。”
沈澜心不接,笑道,“它认主,不会跟我亲近,听亲兵说王妃得了只海东青,特意过来瞧瞧,哪来的?”
“殿下与我在高原上捉的。”
沈澜心点点头,“殿下有心了,这鹰不好捉,定是费了好大的周折吧。”
灯草,“还好,青奴很听话。”
“它叫青奴?”沈澜心羡慕的看着鹰,“我也一直想要一只这样的海东青……”
灯草把鹰抱进怀里,“殿下说,谁抓的鹰,鹰就跟谁,你得自己抓。”
沈澜心见她两手抱紧鹰,生怕她抢似的,不觉好笑,“主帅说得对,得自己抓,王妃抓到这只海东青,真是厉害,澜心佩服得很。”
她这样说,灯草有些不好意思了,毕竟在她心里,沈澜心比她好千倍万倍。
一个亲兵过来,先冲灯草行了礼,方朝沈澜心道,“沈都尉,大将军在东街,请您去一趟。”
沈澜心一听,便知有军务,不敢耽误,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