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言锦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狼王派人夹击他,来的兵力至少在八万以上。而身后,如果他没估计错的话,还有一队追击的漠北精兵。前有堵截,后有追兵,怎么办?
他的五万兵马昨日历经大战,又连夜赶路,早已经疲惫不堪,加上还有众多的伤兵,若是交战,没有丝毫的胜算。
刘震宇和沈澜心也意识到目前的困境,皆是愁眉不展。
刘震宇,“主帅,我带人留下牵制敌军,您带主力先走。”
沈澜心,“还是我留下,我对这里的环境更熟一些。”
灯草,“我留下,我能拖住敌军。”
萧言锦的目光在他们脸上绕了一圈,最后停留在刘震宇脸上,“我给你一万兵马,不可硬拼,能撑得住一个时辰就行。”
刘震宇,“一个时辰怎么够?您带着这么多伤兵……”
正说着,一群伤兵涌过来,“主帅,我们留下,好歹能挡一阵子。”
“跟着走也是拖后腿,不如留下御敌。”
萧言锦板着脸,“你们想干什么?”
一个胸口缠满布条的伤兵被人搀扶着,虚弱却坚定的说,“主帅,我知道自己活不长了,把草药留给兄弟们,我要留下。”
“我断了一条腿,走不动,我也留下。”
沈澜心红了眼眶,想劝又不知从何劝起,因为他们是对的。带他们一起走,最终还是会被漠北军追上,照样是个死。他们虽是降兵,但跟着肃王出生入死,早已锻炼成真正的漠北军,七尺男儿,没有人愿意拖后退,更没人想连累大家,他们死也要死得其所。
“从宣誓追随主帅的那天起,我们的命就是主帅的了,主帅,时间不多了,下命令吧。”
越来越多的伤兵聚拢过来,七嘴八舌的喊道,“主帅,下命令吧!”
萧言锦看着一张张年轻的面孔,胸口发堵,但他素来克制,知道这种情况下,不能感情用事。
“儿郎们,大楚百姓会记住你们,本王也会记住你们,你们不会白白牺牲,所有的大楚儿郎会为你们报仇!”他拔剑指天,“向众儿郎行礼。”
所有士兵朝着伤兵们单膝跪下,含着泪水,黯然的注视着他们。
伤兵们则笑了起来,笑得开怀,笑得畅快,笑得意气风发。
刘震宇带着近一万伤兵留下,萧言锦则带着其他人北上,避开狼王的追击。
灯草骑在马上,回头看着那些伤兵,心里涌起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战争的残酷,不是场面有多惨烈,而是看着这些义无反顾去送死的将士们,她却毫无办法。
没了伤兵拖累,行军的速度比先前快了一倍,但前方斥侯飞奔来报,“主帅,一里之外发现漠北军队。”
萧言锦皱眉,狼王竟能猜到他的意图,派兵从北方过来。
仔细想想,他的意图也不难猜,东西方向有追兵,只能走南北,而南下会深入大楚腹地,虽然他和皇帝闹得不愉快,却也不想让漠北的铁蹄踏入大楚的内陆。狼王肯定猜到了他的想法,所以在北边部署兵力,等着他自投罗网。
眼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萧言锦扯着缰绳扭转马头,“往南走。”
半个时辰后,斥侯报南边也有漠北军。
竟是四面都有追兵,狼王这是铁了心要将他包圆了下饺子。
士兵们叫起来,“主帅,跟他们拼了。”
“拼了吧,杀一个够本,杀两个是赚,多杀几个为刘将军和兄弟们报仇!”
但萧言锦知道不能硬拼,狼王有三十万身强力壮的精兵,硬拼的后果只能是全军覆没。
他心中如烈火焚烧,脸上还是一派平静,盯着手中的地图看了一会儿,“敌人兵力是我们数倍,不能硬拼。”
沈澜心,“主帅,你说怎么办,我们都听你的。”
萧言锦,“刘震宇在后面还能撑一会儿,我们回到刚才经过的密林里,伏兵两万,本王领一万诱敌,还有一万突围,往西北求援。”
沈澜心和灯草异口同声,“我去。”
沈澜心,“蓝将军,这地方我比你熟,还是我去,你留下助主帅一臂之力。”
灯草,“既是突围,人多反而坏事,我一个人去行。”
萧言锦看着她,眸色深深,“外面全是狼王的人,你一个人……”
灯草一脸笃定,“我有把握。”
段义松,“属下跟着将军。”
灯草,“你们跟我走,死路一条,留在主帅身边方能保命。”
众亲卫异口同声,“属下不怕死。”
灯草脸一板,“这是命令。”
沈澜心听这意思,萧言锦竟是想让灯草冒险突围,忙道,“王妃,你不能冒险……”
“这里没有王妃,只有蓝将军。”灯草面瘫着脸,看着萧言锦,“主帅下命令吧,我已经听到敌人的马蹄了。”
时间不等人,萧言锦咬了咬牙,“好,你自己去,我只有一个要求,”他握着灯草的双肩,用力捏了捏,“无论如何,活着回来。”
灯草把手覆在他手背上,“爷也答应我,一定要活着。”
“我答应你,”萧言锦道,“找着援军到九峰山寻我。”
第518章
一个人的突围
灯草走了,把萧言锦的心也带走了,他望着灯草离开的方向,久久出神。
沈澜心心里很不是滋味,“主帅,让王妃去太冒险了,应该我去的。”
萧言锦何尝不知道冒险,狼王在四周布了诸多兵力,派谁去都是死,只有灯草,死了还能活,那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只是一想到灯草要死一次,他的心就揪得发疼。
而且死而复生这种事很玄妙,谁能保证每一次都能生而复生?若是被砍了头,尸首分离,还能活么,万一敌军知道灯草的身份,将她的头颅带走怎么办……
太多不确定因素,让他担心害怕。
担心归担心,眼前的困境还得解决。
他吩咐沈澜心,“你带三万人进密林设伏,多备火油和弓箭。”
沈澜心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领命点兵入密林做准备。
萧言锦将一万人分成两个阵营,一个在北,一个在南,等敌人从两端攻来,各自迎战,将两边敌人往中间引,趁天黑混乱时,从两旁溜进密林,与伏兵汇合,等敌军醒悟过来,再出其不意的杀出来。
酉时四刻,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树桠间,暮色四起,渐而浓稠,萧言锦趴在地上,侧耳听动静。
过了一会儿,他爬起来,低声道,“做好准备,敌军来了。”
先来的是从北边的敌军,听动静,人数不少,大约是周遭太过安静,敌军突然停住,萧言锦听到领头的在问,“不是说大楚军队在此么,怎么不见?”
有人答,“许是听到动静藏起来了。”
领头的冷笑,“这巴掌大的地方能藏什么,进去搜!”
萧言锦心下焦急,一面听北边的声音,一面竖起耳朵听南边的声音,若是南边敌军不到,他这个诱敌之计就不好实施了。
眼看敌军要入林,萧言锦没办法了,抬起弓,一箭射向领头的将士。
那支箭力道强大,发出“咻”的破空声,敌军顿时大乱,“有敌人,大楚军来了——”
北营的五千士兵高喊着冲上去,与敌军厮杀起来。这处山路虽不算狭窄,但数千人厮杀在一起,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混战中,南边终于传来敌军的动静,萧言锦松了一口气,立刻抬弓,又是一箭射过去,南营士兵亦是大喊着冲锋陷阵。
两方阵营的士兵边打边退,将敌人往中间引,其间大楚士兵高声呐喊,而其余的人则趁黑摸进了林子里。
敌从从南北攻过来的人加起来有六万,正是狼王亲自率领的队伍,只是他并不在其中,而是带了一万精兵守在外围,准备扑杀突围者。
他猜测肃王知道双方兵力悬殊太大,定会派人突围求援,只要他把突围的人挡住,神仙也救不了肃王。
从前所受的耻辱,今日他要通通讨回来。
他像一只狩猎的狼,躲在暗处,只要猎物一出现,便猛扑过去,将猎物杀死在此地。
等了许久,月上中天,一个瘦小的身影鬼鬼祟祟出现在视线里,她走得很慢,不时东张西望,马踏着地面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狼王不禁纳闷,难道肃王只派一个人去求援,就不怕这人有去无回?
不对,肃王素来狡猾,绝不会只派一个人突围,定是他的诡计。
他没有打草惊蛇,耐着性子又等了一会儿,但是什么都没等到。
士兵来报,“王,再不动手,那小子就走远了。”
狼王回头望去,那小个子士兵俯身抱着马脖子,像在同马说着什么,再仔细观察马,马蹄轻抬轻放,仿佛通人性一般,看久了不免有些好笑。
狼王唇角牵起讽刺笑意,不弄出动静,就瞒得过去?也太小看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