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芙玉尖声叫道,“给我打!”
不知是谁,飞起一脚踢过去,灯草像断了线的风筝,被踢得撞在墙上,喷出一口血,顺着墙跌下来,人抽搐着,血从她嘴里一股一股的涌出来,眼皮半睁着,眼里的光却渐渐黯淡下去……
那人俯身看了看,道,“殿下,快不行了。”
萧芙玉虽然平时横蛮霸道,但死人摆在面前还是有些害怕,巷口有人影晃动,似乎有人进来,她不敢久留,带着人急匆匆的走了。
雨歇云散,三三两两的星子在夜空闪烁,深寂的后巷里,一把油纸伞撑在地上,伞下聚了几只猫野,头也不抬的吃着油纸包里的点心,不远处,一个瘦小的身影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一只猫踱过去,在那人脸上嗅了嗅,又踱开了。
萧芙玉出了一口气,回去的路上还洋洋得意,等进了梁王府,她突然有些后怕起来,倒不是因为把人打死了,而是想到了肃王,如果知道她把那个小奴才打死了,肃王会怎么样?
训斥她一顿,还是会像上次那样动手……一想到萧言锦那张冷沉的脸,她忍不住打了个颤。
“显珍,”她叫侍女,“你说,肃王若是知道了,会怎样对付我?”
显珍温声安慰她,“殿下与肃王毕竟是亲兄妹,总不见得会让您给个小奴才偿命,至多责骂一顿罢了。”顿了一下又说,“因着那个奴才,肃王才对殿下动了手,那贱奴本来就该死。”
俩人正说着,门帘一响,梁王妃许怡怜走进来,“八妹回来了,没淋着雨吧?”
萧芙玉摇摇头,“四哥还没回么?”
“没有,大概席还没有散,”许怡怜见萧芙玉神情不安的样子,问,“怎么,事没办妥?”
“办妥了。”显珍说,“殿下是担心肃王知道了……”
许怡怜笑了笑,“既然担心,便让那些人管住嘴,不让肃王知道便是了。”
“可那个小奴才”萧芙玉道,“若是没死……”
“没死?”许怡怜微蹙了眉,“走时没确认么?”
“说快断气了,八成是活不了了,刚好有人过来,我怕被人看到,匆忙走了。”
“人死了,死无对证,肃王不能拿你怎么样,但若是没死……”许怡怜抚了抚小指上的护甲,“以肃王的脾气,定不会善罢干休。”
萧芙玉一听更慌了,“四嫂,你赶紧想想法子。”
许怡怜拍了拍她的手,“别急,这事四嫂替你办妥,只是还要瞒着你四哥才好,他不喜欢我插手这些事。”
“四嫂放心,我保证不说。”
——
雨后的夜晚,路面上到处都是积水,街上几乎没有行人,一个黑衣人疾步而行,走到巷口,闪身转进去,不远处,几只野猫低头觅食,听到动静,四处逃窜,留下几张破烂的油纸和一把没有主人的伞。
他走过去捡起伞,轻轻摩挲着伞柄上刻的字,虽然看不清楚,他却知道那是个“肃”字,这是肃王府的伞。
他抬头环顾,四周黑漆漆的,不远处的墙边似乎躺着一个人,他走过去,拿伞戳了戳,那人毫无反应,他蹲下来,探了探那人的气息,似乎还有微弱的呼吸,他眉头一皱,手往下,一把捂住那人的口鼻,直到那微弱的气息在掌心里消失。然后把人扛上肩头,借着夜色,一路往城外走去。
……
一个时辰后,他出现在梁王府的后院,双手托着一把伞,恭敬的呈上去,“王妃,已经办好了。”
许怡怜抬抬下巴,一旁的显珍接过伞,借着灯光看了看伞上的字,对许怡怜点点头,同时抛了个钱袋过去。
那人接住钱袋,深鞠一躬,转身走了。
许怡怜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边,长吁了一口气,正要说话,听到院门那头有动静,抬头望去。
显珍说,“好像是王爷回来了。”
“把伞收好。”许怡怜吩咐了一句,抬步往院门口迎去。
梁王萧言钧满身酒气的迈进院子,看到许怡怜微微愣怔了一下,笑道,“王妃怎么在外头,夜里风大,小心着凉。”
“妾身出来迎王爷。”许怡怜上前扶住萧言钧,“没醉吧?”
“没醉,”萧言钧抬起手,揽住她的肩,“这点酒不算什么,八妹睡了么?”
许怡怜附在他耳边低语几句,萧言钧酒醒了几分,摇摇头,“八妹倒底还是沉不住气。”
“八妹年轻气盛,忍不下那口气也是有的,事已经出了,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萧言钧扭头看她,“你对此事好像很感兴趣?”
“妾身只是担心八妹。”
“是么?”萧言钧嘴角挑起一丝冷笑,“不担心萧言锦?”
许怡怜脸上的笑意渐敛,把他的手从肩头拂开,“时间不早了,王爷早些歇着,妾身也回去歇息了。”
她转身欲走,胳膊却被萧言钧一把扣住,后者虎视眈眈看着她,眼里一丝醉意都没有,有的只是冰冷的寒意,“为何一提萧言锦,你就不高兴?”
“他与我何干?为何提他,我要高兴?”许怡怜道,“我是梁王妃,我的喜怒只与王爷有关。”
“是么?”萧言钧嘴角一勾又笑了,搂住了许怡怜的腰,“你知道怎样会让本王高兴。”说完,把许怡怜打横抱起来,往屋里走,许怡怜挣扎,“王爷,别,让底下人看到笑话……”
“我与王妃本是夫妻,谁敢笑话?”萧言钧抱着许怡怜往床上一倒,一个翻身压在她上方,许怡怜知道逃不过,索性闭上眼睛。
萧言钧却不许,手在底下解她的腰带,“王妃,睁开眼看着我,可别把我当成了别人。”
许怡怜猛的睁眼,敢怒不敢言,只是狠狠盯着他,萧言钧大笑,一口咬在她唇上……
第94章
灯草一夜未归
萧言锦回到府里的时候,雨已经停了,他看了一眼西厢房,黑漆漆的,想着灯草应该睡了,隐约又觉得有点不对,平时不管他多晚回,灯草总会迎出来,服侍他洗漱后才走,今日怎么……
他看了眼福伯,福伯却避开他的目光,吩咐小厮打热水进来。
“灯草呢,睡了?”
福伯卟通一下跪在地上,“王爷,灯草走了。”
萧言锦愣了一下,“走哪去了?”
“今日发月钱,按王爷的吩咐,老奴给了他一袋银祼子,他说要去九芳斋买点心,结果一去就没有再回来。”
“什么时候出的门?”
“天快擦黑的时候。”
“晚上下了雨,她带伞了么?”
“带了。”
萧言锦走到窗前,望着黑沉的夜,半响问道,“走的时候,她说什么了么?”
“没说什么,还问老奴想要什么,她一并带回来。”福伯说,“走的时候可一点也看不出他不回来了。”
“她没想过不回来。”
福伯啊了一声,“王爷的意思是……”
萧言锦叫冷锋,“去九芳斋走一趟。”
冷锋应了是,转身走了。
萧言锦斜了眼地上跪着的福伯,“人走了,可是如了你的意,所以不叫人来报我?”
福伯微微颤了一下,久未见灯草回来,他也想过要打发人去报萧言锦,可又觉得如果灯草真的走了,未免不是件好事,王爷伤心一阵也就过去了,走歪的道拉回正途,这是个机会。
他俯身趴在地上,“老奴是觉着……灯草或许不愿意呆在府上,有了银子傍身,想走,也,也是他自己的意思……”
“为何不愿意呆在府里?”
“他知道王爷的心思,或许……”
“不愿意?”
福伯没说话,默认了。
“本王正值盛年,一表人才,家财万贯,家中又无妻妾,她为何不愿意?”
福伯嗫嗫的,“……那什么,他毕竟是个小子……”
萧言锦呵的一笑,“就您这眼光还能当我肃王府的大管家,趁早让位吧。”
福伯惶恐,却不明白萧言锦话里的意思,他是内监出身,察颜辩色的眼力好着呢,怎么就眼光不行了?
过了一会儿,冷锋回来了,向萧言锦禀报,“属下到九芳斋问了,伙计对灯草倒是有印象,说买了几包点心,建议他用竹盒,灯草没要,让用油纸包起来,拎着走了。”
“这么说,她确实去九芳斋买了点心,是在回来的路上出了岔子。”
“属下在来去的路上都查探了一番,没发现什么异常。”
“便是有什么痕迹,一场大雨也都冲得没影了。”
冷锋问,“王爷,会是什么人抓了灯草?”
萧言锦眉头紧锁,上京城里对他有敌意的人不少,可别人都不认得灯草,倒底还是后悔那天带她去了梁王府,如果萧芙玉和萧言钧没见过灯草,或许就不会有今天的事了。
“王爷不必担心,”冷锋道,“如果有人抓走灯草,必定有所企图,明日一早,定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