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栈,冷锋仍是愤懑,黑沉的面孔让小二都不敢直视,呵着腰,赔着笑,“靳公子回来了。”
冷锋视而不见,跟在萧言锦身后噔噔噔上了楼。
小二悄悄吐了吐舌头,对掌柜的说,“好大的脾气。”
掌柜笑着指了指街对面,“能有莲倌脾气大?听说今日又往外赶人,黄澄澄的金锭子都扔了出来,把白爷气得哟……”他啧啧摇头,“天底下第一难伺侯的主。”
小二有些不解,“再怎么脾气大也是个小倌,真要治他还怕治不住?白爷手里养的那些人都吃干饭的?”
“哪里敢治他?”掌柜的说,“都是那些老爷公子们惯出来的,越惯脾气越大,脾气越大老爷公子们越捧场,吃了莲倌的挂落儿还沾沾自喜呢。”
小二说,“这也就是在芜城,要是在上京,碰上个厉害的贵主,哪有他撒泼的份?”
掌柜的朝楼上呶呶嘴,压低声音道,“我瞧着那位爷倒像是上京来的贵主。”
“我瞧着也像,”小二说,“不是贵主也请不起那样厉害的随从,他一瞪眼,我腿肚子直抽筋。”
掌柜的笑着拍了下他的头,“瞧你这点出息。”
——
灯草虽然在肃王府呆过,却是头一次见这么多的金元宝,金光灿灿,颗颗饱满,滚得到处都是。普通老百姓大约一辈子也挣不到这么多钱,却被莲倌无情的扔在了地上,光扔还不解气,又狠狠踩了几脚。
白爷站在一旁,一脸生无可恋。
金元宝的主人毛公子却是心疼的看着发脾气的莲倌,“你别踩,别踩,伤了脚可怎么是好?”
莲倌冲他吼:“滚!”
“我滚,我滚,”毛公子赔着笑,“你别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我这就滚。”说完招呼随从收拾地上的金元宝,呼啦啦的滚了。
白爷摇摇头,看着莲倌,“你这是何苦,这么多金元宝,你不动心?”
莲倌,“我恶心。别让那姓毛的再到我跟前来,敢来我抽死他!”
“干嘛跟钱过不去?”
“你喜欢自己接啊,还不用抽红,全是你的。”
白爷被噎得脸色微变,最后还是无奈的笑笑,拿手指着他,“等着,总有一天会有人收拾你。”
白爷走了,宝利拍了拍还在剧烈跳动的心脏,一脸敬佩的看着莲倌,“爷,这么多钱,您眼睛都不眨一下,怎么做到的?”
莲倌说,“不觉得那一砣砣的像屙出来的么?”
宝利,“……”
灯草哈哈大笑,觉得莲倌虽然脾气有些怪,却是个有意思的人。
她说,“我以为白爷会让人打莲倌呢。”
宝利怪异的看着她,“想什么呢,白爷怎么会打莲倌,疼咱们爷还来不及呢,打坏了,谁给他挣银子?”
莲倌对灯草挑了挑眉,微微有点得瑟,“在莲香阁,爷说了算,不想接的客人,搬座金山来,爷也不稀罕,爷稀罕的主,倒贴也乐意。”
灯草问,“那您倒贴过么?”
莲倌没答话,宝利说,“能让我们莲倌看上的人,那得是什么样的大人物啊?上京城里或许有,咱们这小地方可见不着。”
灯草不知怎么突然想到了萧言锦,或许只有肃王那样的大人物,莲倌才高看一眼吧。
第118章
莲倌的规矩
客栈里,萧言锦问冷锋,“想到办法找那俩人了么?”
冷锋道,“看他们行事默契,应该不是第一次做,若是惯犯,说不定有人报案,衙门里或许能找到一点线索。”
“你觉得他们是什么人?”
“混迹于市井中的骗子。”
萧言锦摇摇头,“是骗子,却也不完全是骗子。”
冷锋不解,“爷的意思是……”
“他们能说出当年暗卫的代号和时间,想必跟我们要找的人有些关联,这条线索要继续追下去。”
冷锋点点头,“那屋子附近也没找着人,想来是都出去了,过会儿我再去一趟,看看能不能打听点什么?”
等到黄昏来临,冷锋又去了一趟那条幽深的小巷,果然陆续有人回来,但也打听不到什么。这一带住的都是穷苦百姓,大多以做苦力为主,家徒四壁,自然也没什么可偷的,所以很多人家都习惯了不锁门,早上出门干活,晚上回来倒头就睡,至于白天有谁进过家门,却是没人知道。
冷锋在巷子里转了转,发现这一带的环境比他想像的还要复杂,大巷子套小巷子,每户都有好几个门,通往不同的地方,本地人在此极容易逃脱,外地人则容易迷路。所以他怀疑那个卜根来就是芜城本地人,或许也住在这一带。于是找到此地的里长,出示了肃王府的腰牌,谎称是上京过来查案的,向他描绘卜根来的容貌,打听是否这里的住户?
里长见冷锋气势凌厉,那腰牌也十分高极的样子,不敢怀疑,老老实实的配合,不过听了冷锋的描述,想了半天,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说此地没有这样的人。
冷锋有些沮丧,也不敢在外头多耽误,回了客栈。
彼时天已经黑了,许多商铺都挂起了灯笼,白的,黄的,红的,圆的,方的,柱形的,各式各样,将芜城的夜晚妆点得绚烂无比,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大概就是客栈对面的莲香阁,一座巨形的莲花灯亮在屋顶上,将这块地方照得如同白昼。
被人耍了,还查不到任何线索,冷锋心里憋着火,站在窗口望着对面的莲香阁出神。
这个时候的莲香阁最为热闹,出入的人络绎不绝,冷锋定定的看着,突然神情一凛,眼里射出两道厉光。
“爷,那个卜根来进了莲香阁。”
萧言锦正坐在桌边沉思,听到他的话,立刻起身走到窗边,“你没看错?”
虽然隔了一段距离,但灯光太亮,刚好照着那人下巴处的痦子,冷锋瞧着身形也相似。
“应该没错。”
“那就进去瞧瞧。”
站在莲香阁门口,萧言锦颇有些感慨,因为灯草,他去过清风苑,以为那便是此生唯一的一次,没想到这次又要进莲香阁。
白爷站在门口迎客,见萧言锦气度不凡,忙拱手打招呼,“这位爷,瞧您面生得很,头一次来吧,快请进,我这莲香阁有别处喝不到的好酒,更有别处见不着的妙人儿!”说完朝萧言锦眨眼一笑。
一个男人,偏有张像剥壳鸡蛋一样滑嫩的脸,还冲他眨眼睛,萧言锦心里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也拱手打哈哈,“还未请教。”
“鄙姓白,是这里的主事,”白爷又打量冷锋一眼,他是个老江湖,一看冷锋就知道不是泛泛之辈,更证实了他的猜想,能用得起这样厉害的随从,萧言锦肯定不是一般人。
他殷勤的问,“不知公子贵姓?”
冷锋,“我们公子姓靳”。
“原来是靳公子,”白爷领着他们往里走,问,“不知靳公子可有相识的……”
冷锋不耐烦的道,“我们公子头一次来,没有相识的,把你们这里最好的叫来。”
白爷面带为难,“这个……我们这里最好的自然是莲倌,但身价嘛……”
“那就莲倌,我们公子有的是钱,花得起。”
萧言锦看了冷锋一眼,没说话,冷护卫不是容易动怒的人,一旦动了怒,火气无处消散,倒拿他的银子出气了。
白爷嘿嘿笑,站着没动,冷锋知道他要见着银子才撒鹰,掏出一张银票往他手里一拍,“赶紧的,把人叫来。”
白爷看了眼银票,一千两。这个价码在莲倌这里不算高,但也勉强过得去,他笑了笑,说,“不瞒靳公子,我们莲倌脾气大,今儿下午还摔了十足的金锭子呢,他有个习惯,得自个挑人,合眼缘才下来。”
冷锋眼睛一瞪,“什么意思,我们爷请不动他?”
“当然不是,靳公子一表人才,我估摸着应该没问题,只是莲倌重规矩,得先问过他的意思。”
一个小倌也敢在肃王面前拿架子,多大的脸啊,冷锋手往腰间摸,被萧言锦按住,淡淡道,“那就烦请白爷上去问问莲倌的意思。”
因着莲倌这个臭规矩,白爷没少吃贵客的挂落儿,只要贵客好说话,他就感恩戴德,立刻恭恭敬敬把人请进了花厅。
他一走,萧言锦就打趣道,“好嘛,一千两银子喝个花酒,你比爷大方。”
冷锋红了脸,“这地方的人有眼不识泰山,还以为爷花不起。”
萧言锦笑道,“我如今是个富贵公子,花得起。”蒙皇帝厚爱,三天两头的赏赐,别说一千两,一万两他都花得起。
白爷进了莲倌的屋子,呵着腰,赔着笑,真跟伺侯祖宗似的,“莲倌,来了位靳公子,出手就是一千两,”他把银票递过去,试探着问,“去见见?”
莲倌懒洋洋靠在软榻里,看都没看那张银票,冲灯草一张嘴,灯草往他嘴里喂了颗金丝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