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草对被他牵手已经很习以为常,目不斜眼的看着前面。
“你今日,吓着了么?”他问。
灯草扭头看他,“没有。”
“不害怕么?”
“有王爷在,不害怕。”
“看清是个什么样的人了么?”
灯草想了想,“他在我身后,没看清,应该是个壮实的男人,他打我那一掌很有劲。”
“以后外出,你跟在我身边,寸步不许离开。”
灯草说,“是我大意了,我不该去捡纸鸢的。”
“喜欢纸鸢?”
“那只纸鸢没坏,只是线断了,扔在那里怪可惜的。”
萧言锦停下脚步,路边就有卖纸鸢的铺子,他把马拴树上,带着灯草走进去。
掌柜的见有客进来,满面笑容迎上来,“这位爷,给兄弟买纸鸢么,我们这里什么样的都有,您随意挑……”
萧言锦对灯草抬抬下巴,“去挑一个。”
店面不大,但墙上挂满了各式纸鸢,灯草一一打量着,最后摘下来一个黑燕纸鸢,“要这个。”
掌柜从墙上摘下来一个,殷勤的道,“这个比那个好,用上等楠竹制成,骨架轻盈,您摸摸这绒纸,又薄又牢固,不容易坏,颜色鲜艳,画工也是一流的,飞得又高又远……”
灯草很执着,拿着黑燕纸鸢,“要这个。”
萧言锦想给灯草最好的,但他更愿意随灯草心意,便问掌柜,“这个多少钱?”
“三文,”掌柜继续游说,“小公子,您听我的吧,那个用材不好,飞不高,还是买这只吧,也贵不了多少……”
但灯草漠然的站着,压根不听。
萧言锦从荷包里掏出一个银祼子递给掌柜的,掌柜眼睛一亮,笑道,“小店今日还未开张,找不开零子,要不老爷再买点别的?”
灯草一言不发把那个银祼子拿回来,袖筒一抖,三个铜板落在柜台上。
掌柜的,“……”
萧言锦却是好笑,也不管掌柜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带着灯草从铺子里出来。
“是我给你买,怎么你自己倒付了钱?”
“我的钱也是王爷的。”
“为何?”
“我是王爷的人,我的钱也是王爷的。”
明知她不是那个意思,萧言锦的嘴角还是不由自主的扬了起来,“今儿天气好,下午带你去踏青。”
灯草拿着纸鸢抖了抖,纸鸢尾巴上的两根飘带迎风欢快的飞舞了起来。
萧言锦知道她高兴,笑着握住了她的手。
回到府里,灯草突然问,“王爷,下午踏青还有谁去么?”
萧言锦虽然很想就他和灯草两个,但灯草显然不这么想,他便说,“你想让谁去都可以。”
灯草点点头,转身就去了厨房后院,萧言锦猜她去叫满仓了,她是个懂得感恩的人,谁对她好,她心里都记着。
能在春光明艳的好天气里去踏青,满仓高兴坏了,从蒸锅里拿了个热腾腾的馒头塞给灯草,“刚出锅的,香着哩,快吃。”
灯草拿着馒头边吃边往临阳阁走,走到半路,听到有人叫她,回头一看,是福伯。
福伯走得急,说话有些喘,“灯草,听说下午王爷带你去踏青?”
“嗯。”
“可有随行的?”
“满仓。”
“满仓不行,不够机灵,到了外头,要是遇到什么事,得有人帮着张罗。”
灯草想了想,“那叫双喜一起去。”
“双喜年纪太小,不够稳重,你得找个年纪大点,有阅历有见识,又稳重的,正是踏青的好时节,城郊的人多着呢,要是闹了笑话就不好了。”
灯草漠然的看着他,“有阅历有见识又稳重,府里有这样的人么?”
福伯大姆指一翘,指向自己。
灯草,“……福伯想去,直说就是了,拐弯抹角的,我也不明白。”
福伯,“……”他倒是想直说,不是拉不下老脸么……
灯草回到临阳阁,双喜迎上来,期期艾艾叫了声,“小灯爷。”
他很少这样叫她,灯草狐疑的看着他。
“你下午和王爷去踏青啊?”
“嗯。”
双喜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纸鸢上,带着羡慕,“得有人替你拿纸鸢,还能跑个腿什么的……”
“你想去么,想去就一起去。”
双喜顿时眉开眼笑,正待要说两句感谢的话,灯草却转身进了自己屋子,心里有些嘀咕,双喜年纪不大,怎么也跟福伯似的,说话喜欢拐弯抹角。
屋里,冷锋正在向萧言锦汇报他从香满楼打听到的情况,“郑昌的相好叫茉儿,据她说,郑昌没什么钱,都是她暗中接济,郑昌才能偶尔在她那里过夜,他们好了快两年了,郑昌倒是说过给她赎身的话,但她从来没有指望过,近段时间,郑昌去过两次,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萧言锦说,“今日在大将军府,梁王妃提起陈虎,因他是个剑痴,怀疑是他盗了紫电。另外,有人袭击了灯草。”
冷锋吃了一惊,“何人在大将军府袭击灯草?”
萧言锦目光微沉,望向窗外灿烂的阳光,“本王也想知道,是谁想要她的命。”
第144章
踏青
上京城外有片桃林,桃林外是一大片绿油油的草地,草地上间或开着红白蓝紫黄的小花,东一簇西一簇迎风招展,再远处,是一条窄窄的小河,绕着城郭,蜿蜒流淌,河水清澈见底,映着春光,水波粼粼。
这地方叫桃花坳,是上京百姓常来来踏青的地方。
福伯最是会张罗,让满仓和双喜把厚毡毯铺在草地上,上面再垫一层绣毯,又在边上架起红泥小火炉,炉上煮着茶,茶水沸腾,茶香四溢,弥漫在空气里。萧言锦盘腿坐在毡毯上,极目眺望,远处的青山绿水,近处绚烂如云霞的桃林,金色阳光洒向大地,春风拂面,令人只觉惬意。
萧言锦从来不愿意把时间浪费在无用的事情上,所以踏青这种事,他这辈子是头一次经历,横竖做了富贵王爷,便要慢慢习惯这样的风雅事,让他的日子变得从容肆意一些。
目光一转,落在低头捣鼓纸鸢的灯草身上,她在认真的绑线头。天气暖和了,她脱了厚厚的棉袍,换上了垂软的青色袍子,袍子依稀勾勒她纤细的身板,裹着发髻的头巾也换成了青色,额边有一绺碎发垂在脸旁,她专注的时候,眼晴里是有光的,亮晶晶的,像点了漆一样,让他移不开眼。
萧言锦突然觉得,踏青好像也不是无用的事,至少能让灯草高兴。
他的目光移到灯草胸前,那里平坦得没有任何起伏,跟寻常小子没什么区别,他突然有些担心,每日都这么缠着,该会长不大了吧?一念至此,那对雪白的兔子毫无征兆的闯进他的脑子里,萧言锦脸一热,移开了目光。
余光里,满仓和双喜凑了过去,说了几句什么,便从灯草手里拿走了纸鸢,灯草垂手站着那里,一脸平静的看他们放纸鸢。
福伯眉头一皱,“真是反了他们了,敢抢小灯爷的纸鸢……”说着就要过去,萧言锦叫住他,“不用管,叫灯草过来。”
福伯只好把灯草叫过来,萧言锦把软垫铺在自己身边,让她坐下,又给她倒了杯热茶,“郊外比城里冷,喝杯茶暖一暖。”
灯草说,“我不冷,”她把手贴在萧言锦的手背上,“是热的。”
萧言锦笑着握住她的手,把茶放回小几上,“待冷些再喝。”
他们自然而然的握着手,福伯和冷锋都自觉的退远了些,从背后看过去,一个宽肩窄腰,充满了阳刚之气,一个纤细溜条,有着伶仃柔弱之感,怎么看都像是郎情妾意的画面,福伯和冷锋都默默的叹了口气,再一次为灯草不是姑娘感到可惜。
那头的纸鸢始终没有放起来,任满仓和双喜跑得满头大汗,黑燕纸鸢都只是在半空打个转便一头栽下来。
萧言锦挪愉道,“看来掌柜的没有骗人,你买了一只飞不起来的纸鸢。”
灯草抓起杯一口气把茶喝了,起身走了过去。满仓和双喜争论不休,一个说跑的人速度不快,所以纸鸢飞不起来,一个说拿纸鸢的没有配合好,才导致纸鸢掉下来,说来说去都是对方的错。
灯草一言不发从他们手里拿过纸鸢,闭着眼睛感受着风吹来的方向,然后把纸鸢交到满仓手里,“举高点。”
满仓听话的举起来,灯草拿着线轴跑远了些,用手扯了扯绷直的线,喊道,“放手!”
满仓放了手,灯草迅速的跑起来,小小的身影在绚烂的野花丛中奔跑着,纸鸢被风吹得徐徐飞起来,像一只巨大的黑燕展翅在蔚蓝的天空上。
“飞起来了!飞起来了!”满仓和双喜惊喜的大声喊着。
所有人都抬头看着那只纸鸢,只有萧言锦望着奔跑中的灯草,她的头发有些凌乱,袍子被风吹得鼓了起来,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天上的纸鸢,她在笑,眼睛亮闪闪的,仿佛盛满了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