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嘿嘿一笑:“钟馗醉酒。”
黎宝因顺手把桌面上已经敲定的配音人员排期表递给她,然后头也没回地提醒,“让你们老大少整这些有的没的,把活干好,少翘班,不然请多少电影都抵不了挨骂!”
女同事惊讶地睁大眼睛,一开口就把自家老大卖了,“你怎么知道这票是他给的?”说完又赶紧捂嘴,“黎老师要帮我保密,不然我又要被骂脑袋笨了。”
“放心。”她盖好杯盖,往后一靠准备离开。
女同事见她随手放在桌面的蝴蝶发夹,忍不住好奇道:“黎老师,这个真的不是裕总顾问的啊?你打算怎么处理啊?”
黎宝因没想好,见她眼睛里冒星星,随口道:“喜欢?你拿走。”
“不要不要。”女同事连忙摆手,她最近跟着设计团队看了不少设定,这东西虽然是新潮物件,但工艺比展厅里的非遗古董还讲究,她可不敢碰。
见黎宝因不当一回事地丢在桌面,她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替她收进了右侧的书架里的空档里。
黎宝因见她动作,目光跟着逗留了两秒,她想了想,退后半步,随手将发夹连带那两张票一同收进了右手边的抽屉里。
“现在满意了?”
“还是黎老师细心。”
老大要是知道黎宝因这么珍重这两张票,肯定要高兴得连上七天班。
她笑嘻嘻走到门口,忽然想起落了钥匙,正要回去去取,余光扫过走廊里黎宝因的背影,忽地,就想起了某个身穿灰紫色西装的身影。
说起来,裕总顾问和黎老师都穿了紫色系呢。
她若有所思。
半晌,忍不住感慨了句:
果然好看的人,审美都差不多呐。
第83章
自由、猫岛再次闯进她的世界。……
黎宝因是徒步回家的。
多年来放弃交通工具的旅行,让她养成了步行思考的好习惯,她很喜欢在喧嚣中理清思绪,让自己从纷乱中镇定下来。
安全感是她存活的壁垒。
以前她总爱依赖旁人,但现在,她热衷于自己去筑建。
裕梦梁突然出现在会议室里,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她进行声讨,多少有些让她慌了手脚,但就在不久前的逼仄车厢内,她从他的眼里,意外地找到了他的破绽。
和自己揣测的不同,裕梦梁的纠缠不休似乎并不是想要报复她。
他在愧疚。
黎宝因懒得思考他为何会产生这个念头,但很显然,绅士的惭愧是一把反向刀,她只需要善加利用,就可以与之周旋,操纵他,甚至驾驭他。
想通这一点,黎宝因胸腔里的郁闷终于消散,她更加慢下脚步,踩着石板路上的光影,沐浴着落日后的霞光,开始真正地重新享受这座城市的优雅与浪漫。
自由。
就是这种感觉。
回到老弄堂时,黎宝因闻到不知道街坊正在做红烧肉,暌违已久的味道让她饥肠辘辘,紧绷了一天的神经,也终于迎来宽解。
隔得老远,她就主动跟房东阿婆打了招呼,阿婆还没来得及回应,茅景申先从杂货店里探出了脑袋,红口白牙笑得格外有烟火气。
黎宝因有些意外,“你一直都在这儿等我回来?”
茅景申一脸坦然地指了指阿婆脚底下刚编好的蒲草夏凉席,“主要是给阿婆打打下手,顺便等你吃晚饭。”
黎宝因忍不住绽开笑脸,“你也太实心眼了,我们开研讨会都蛮久的。”
茅景申不以为意:“回去也没什么事。”
晌午闲聊的时候,黎宝因就知道茅景申现在在地质局上班,平时出野比较多,难得才有闲暇。
想到下次见面也不知道何年何月,黎宝因就没再客套,她本想邀请茅景申进屋坐坐,但想到良宸总是一脸嫌弃的模样,想了想,干脆带他去附近的馆子里吃晚饭。
一次性筷子刮得干干净净,茅景申递给黎宝因问她,“厂里总是这么忙吗?周末也要加班?”
黎宝因咬一口蟹粉生煎,吸溜着鲜美的汤汁,彻底咽下去才解释。
“项目找到了合适的合作商,肯定要加班加点赶进度。我们后期部门还好,这段时间主要是统筹策划,花心思大于费力气。”
茅景申轻轻嗯了一声,见黎宝因吃得差不多,又顺手夹给她一块刚刚撕好的卤鸭腿,“多吃点,女孩子不能太瘦。”
黎宝因埋头吃的有点急,听到这句,有些审视地看了眼茅景申,“酝酿那么久,我还以为你要问我怎么不回裕公馆?”
茅景申夹面条的动作微顿,他放下筷子,看向黎宝因,“不想回去就不回去。你做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
黎宝因忍不住笑,“你也太没原则。”
茅景申重新拿起筷子,两个人安安静静吃了有一会,他才状似随意地回答她,“可以对你无原则。”
黎宝因吃完最后半个小笼包,端起汤碗仰头喝了个底朝天,在茅景申的注视下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
“下次还是带大少爷去西餐厅吧。”迈出店门,黎宝因扭头朝着身后的茅景申咧嘴笑了笑,“明明吃不惯这种野馆子,还要陪我待着,怪为难你的。”
茅景申急忙解释:“不为难。我只是用饭向来很慢,怕让你又等我,所以每样就少吃一点点。”
“我是个急脾气,再加上出门在外,吃饭要不快点,很容易饿肚子。”黎宝因望着他,眼睛都是柔柔弯弯的,“所以,节奏不同不用勉强,我觉得你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茅景申没有接话,他慢慢走下台阶,走到黎宝因身侧,“吃太快容易伤胃。”
他说得很无奈,嘴角的笑容柔和得像十里春风,目光落在黎宝因还有些发红的唇角,轻声叹了句,“都回家了,就放轻松点。”
很奇怪地,黎宝因感觉心头像被人轻轻地摁了一下,并不疼痛,但是酸楚感一下就蔓延到了眼眶。
她错开视线,沉默了不知道有多久,开口的语调里只剩下满满的嗔怪。
“听不懂,不想听。”
她往前走了几步,“茅景申你烦死了!”
黎宝因脚下踢着小石子,身影被光拉的很长很长,她自顾自地在前面走,茅景申就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总是很奇妙,一点点微妙的差异,熟人之间总能格外敏感。
上午的时候,黎宝因就像是这座城市的客人,她刻意不羁,藏着拘谨,言行举止里都透着对这座城市的疏离,像随时都要逃跑。
短短半日不见,吃饭时她却主动提及了裕公馆。
那一刻,他在她眼里没看到戒备,失落,悲伤,反而是小时候才见过的那份尖锐,笃定,还有胜负欲。
金色铺陈的狭窄石板路上湿漉漉的,茅景申不断想着自己知道的那些事情,想着她的种种异样,心里压着的石头莫名地缓缓下落,心胸都变得开阔起来。
不管令黎宝因心态改变的原因是什么?
此时此刻,他都确定,眼前的城市依然有光彩,她不会再走了。
“莲珠每次见我都打听你。等她滑雪回来,你自己跟她解释。”
“她都有林学长陪着去北极了,还有心思跟我计较啊。你还是担心担心怎么跟良宸解释,她要知道你跟踪她,肯定要撸起袖子,找你麻烦的。”
“唉,我也是无奈之举。”茅景申拖着懒洋洋的腔调追问她,“那你到底要不要再跟老朋友聚聚?大家,都很想你。”
晌午还一口咬定不见的黎宝因脚下一顿。
幕天橘红的霞光里,她背身挥了挥手,“来日方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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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就到了探访流浪猫舍的日子。
黎宝因一大早就被楼下的吵嚷声闹醒。
她穿着睡衣,打着哈欠推开
阳台上的窗户,隔着栏杆上开得娇艳的鲜花,一眼就看到穿得骚包,车开得更骚包的男人叉着腰在和房东阿婆争执。
“左老师?”
见对方抬头看到自己露出笑脸,黎宝因速速穿起拖鞋跑到楼下,原来是夏左樾违章
开车,拐弯的时候不小心撞破了杂货店的招牌。
“阿婆别急!这是我同事,特地来找我去办公的,我让他给您赔不是啊。您老千万别气坏了身体。”
她给阿婆顺气,顺便又剜了眼夏左樾,“他这人,就是脑子不太好使。”
夏左樾原本还为碰巧找到黎宝因而庆幸,转头就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他本想反驳,但余光瞥见被自己撞得扭曲变形的立地招牌,以及洒落满地的商品,又理亏地闭了嘴。
他乖乖道歉,安抚,收拾烂摊子,赔偿,然后在黎宝因的怒目而视下,拨通电话找专业的人,把磨损的车子从弄堂里挪了出去。
“你是瞎还是脑叶缺失?”黎宝因回家换了衣服,拿了背包,看也不看等在楼下的夏左樾一眼,一边走,一边训斥他,“看不见弄堂口写着禁止通车?还录音总监呢?不如厂里看门的大黄有眼力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