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那天的谈好的结果,他们从此就是名副其实的陌生人,如果在工作过程中遇到,公事公办就好,如果是在路上遇到,甚至连招呼都不必打。
听起来很完美,也符合她的预期。
但前提是,他们双双撕破了脸。
现在的问题是,她在偏见的加持下,单方面撕破了脸,而对方那会明明还在帮自己做马前卒呢。
这么一看,她是不是有点委屈了人家?
如果她将错就错,就这么装糊涂下去,也不是不可以,顶多受两天良心的谴责。
可是她实在不喜欢欠别人的。
这么明晃晃的大人情债,她总得想法子给他还上才行。
黎宝因下巴支在铅笔顶端的橡皮上,正想着怎么去还上这笔债,就听到敲门声忽地响起。
她从床上爬起来,房东阿婆在门口跟她打招呼,“侬往后晾晒衣裳要当心!楼上的房间今朝租出去了,是个男房客。”
“哦。”黎宝因不怎么在意,“谢谢阿婆。”
黎宝因道了谢要关门,房东阿婆拦住门,又慢慢蜷了蜷手指,“侬伐要急!这个月房租还呒交啦!还有店里的赊账也要清一清。”
坏了。
这个月的工资,都被她用来买材料和设备了,存款又一时半会拿不出来,总不能这会去找人借吧。
黎宝因尝试撒娇,“阿婆,侬行行好啦!我明朝再拿给侬好伐?”
房东阿婆立刻变了脸,黎宝因脑子里已经在想上哪找谁借笔钱了,就听到房东阿婆咳嗽一声,松口说,“要继续赊账,也不难。”
黎宝因隐隐觉得不妙。
下一秒,就看到阿婆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叠新照片,捏成扇形推向她。
“挑挑看,水汪汪的青年才俊,端金饭碗的,主任医师,还有高校教授,总有侬看得过眼的伐?做人呐,哪有一辈子不结婚的哦?侬现在唔着急,是没遇到中意的,多看看,保准能遇到啊。”
相亲,恋爱,结婚。
对啊,如果裕梦梁有了女朋友,是不是就没心思管她了?
一来,他有了意中人;二来,她拥有自由;三来,双方你情我愿,也算是还了他人情。
一举三得!
黎宝因心头一亮,难掩兴奋地握住了房东阿婆的手,“阿婆,侬有勿有女相亲对象的照片?”
“啊?”房东阿婆愣了一下,错愕地打量黎宝因好半天。
“年纪嘛,25-35都蛮妥当,最好要读书多,品性好,如果对方接受不婚主义最好。还有……”
黎宝因绞尽脑汁地搜罗裕梦梁的喜好,大概又讲了三五分钟,说了一堆要求,最后将重担压在了房东阿婆肩头,“阿婆,我阿叔能不能铁树开花,就靠侬了。”
房东阿婆听得眉头紧皱,又舒展,“原来是侬阿叔要相亲。”她问,“伊多大年纪?有撒优势?侬这要求可不好找!”
黎宝因如实相告,房东阿婆似乎有点发愁。
“年岁是略微大些,不过……”
黎宝因按照相亲市场上的行情,一样样地寻找裕梦梁的优点,“我阿叔他脾气蛮好,身家过百亿,光是京沪就有不少房产,车子更不在话下,相貌更是顶顶好。”
第86章
深夜谈心、算计你是永远的宝因小姐。……
“侬阿叔这么有钱,侬哪能搬到格的?”
房东阿婆原本只是有些迟疑,一听黎宝因要求一堆,当事人又是这么个条件,顿时就冷了脸,认定她是扯谎。
“小小年纪,胡讲瞎讲,电车都勿晓得开到撒地方去啦!”她满脸不耐烦,心算了一笔账,“吾劝侬勿要糊弄老人家!不相看,那这里房租水费电费,该给的钞票要快些给到,否则今朝就搬出去。”
虽然房东阿婆说话有夸大的成分,也不至于真把自己给赶出去,但毕竟是欠钱不还,确实理亏。
黎宝因解释的话到嘴边,想了想,还是闭了嘴。
首先,给裕梦梁物色相亲对象这事,本就拍脑袋想的,冷静下来仔细一想,细节确实有待商榷。其次,两个人现在关系微妙,以她现在的身份立场,再给他牵线搭桥,委实有些古怪……
很显然,此事得暂时搁置。
阿婆以为黎宝因被说得哑口无言,又开始软磨硬泡,企图继续推销手里的单身男士,大有黎宝因必须要在她这儿喜结良缘的架势。
黎宝因逼不得已只好寻借口道:“阿婆,侬上次不都见到了?那个戴眼镜蛮斯文的就是我男朋友,阿拉如今好端端的,侬总不至于教我脚踏两只
船伐?”
房东阿婆半信半疑,“吾看着不真。”
黎宝因信口胡扯:“哪能不真?阿拉年底就要办订婚宴的,到时候请阿婆喝喜酒。”
房东阿婆盯着黎宝因打量半天,她喜笑颜开,不像是假意,她咕哝半天,面上无光,又不依不饶让她赶紧交房租。
黎宝因只好回屋给良宸打电话,不到半个钟头,她就赶过来把房租就交上了,为保证黎宝因住得稳定,她还特意多交了三个月。
“你是说裕梦梁早就知道你回国了?现在还是你们项目的专业总顾问?”
路边的烧烤摊上,满脸忧虑的良宸徒手开了俩酒瓶盖,递给黎宝因说:“那你现在,跟他脚下的蚂蚁有什么区别?”
黎宝因被她这比喻整得有点逆反心理。
“如今可是法治社会,他也不至于对我赶尽杀绝。只是……”
黎宝因迟疑不定,她随手抽了根吸管放入啤酒瓶,喝白开水似的慢悠悠地干掉大半截,脑海里不由自主想起在佑嘉猫舍,他说那个“好”字时的场景。
如果裕梦梁是真心答应要跟她保持距离,其实他们现在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裕梦梁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人。而且,上回她因为误会,全程都在气头上,那番话说得太刺耳,她怕他面上不在意,背地里找她麻烦。
他那样的身份地位,但凡真心想要作弄一个人,不跟眨眼一般简单。
“我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
黎宝因思前想后,借着微醺的酒胆,跟良宸说了点真心话,“总得有点动作,让他自顾不暇,我才好腾出力气为自己做打算吧?”
良宸端起满溢的酒杯仰头干掉,朝着黎宝因翻了个白眼,“所以,你就脑袋发昏,想给他弄个相亲对象?”
“总比我自己糊里糊涂找个人嫁了强吧。”
后半句黎宝因没说,她其实也动过这个念头,但光看裕梦梁这三年对自己锲而不舍的“关照”,她合理怀疑,即使她真的回国找个人嫁了,他也照样不会放过她。
“再说,我这个想法怎么就昏了头?在私人感情上动手脚,总比让他破产要有机会得多吧?”
良宸:“……”这倒是。
黎宝因收回视线,抱着酒瓶心里暗暗叹气,她嘴上这么说,但心里也晓得,找这么个即有能力让裕梦梁一见钟情,又能接受他不婚主义的完美女性有多艰难。
她也在想,这事还有没有其他解法。
作为年长她三岁的过来人,良宸显然比黎宝因想的更深。
她苦口婆心地规劝,“先不谈其他客观因素。你觉得,个人而言,裕梦梁酒色财气占了哪样?”
黎宝因莫名就想起三年前她跑到他房间勾引他,以及在歌厅里她借着喝醉故意吻他的那个场景。
“他比你大整整十二岁,见过的各式各样的美女恐怕比你吃过的饭还多,你能有什么把握,让一个清心寡欲的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就让他陷入爱河?”
她幽幽道:“别到头又把自己搭进去。”
黎宝因立刻否认:“同一个地方,我不会跌倒两次。”
良宸显然不信。
作为旁观者,她对这件事看得很简单,黎宝因是决意要摆脱裕梦梁这个的影子,但能不能摆脱,关键还要看裕梦梁的态度。
当初黎宝因计划离开,临走前给她准备了七八种应对方案,就是怕她一走,裕梦梁会对她这个“合伙人”兼职朋友泄愤出气。
但事实上,这些年她的生意依旧做的风生水起,不仅没有人对她展开报复,有时候良宸甚至都觉得,有人一直在后面给她保驾护航,以至于她顺风顺水,无往而不利。
她又不傻,看看酒桌上那些老板们巴结的嘴脸,言语间的恭敬与暗示,自然就知道全是裕梦梁的授意。
“还有件事,我不知道你清不清楚。”
良宸捏着烤串使劲咬了一口,外焦里嫩的牛板筋烤得香辣,她吃了三四串,吊足了黎宝因的胃口,才在对方招呼老板再加五十串的招呼声里开了口。
“其实我一直和轻漪他们有联系。”
“这些年,不管是冯家,梁家,还是娄家,所有人都认为你是出国留学,学校封闭式管理,所以才杳无音讯。除了茅景申好像猜到一点不对劲,其他人都当你只是暂时断了联系,没办法和国内通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