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玻璃门拉上半截,淅淅沥沥的温水从黎宝因头顶浇灌下来,她身下的池子里很快就浸满了水,水淹没了她的手腕,脚踝,她几乎都要漂浮起来,在镜头里看上去,除了姿势有些古怪,衣服还在身上,完全是家常沐浴的模样。
“雾气太大了。”
状似导演的人使唤男演员,“你,换成冷水。”
黎宝因心口都紧绷起来,她微微蜷缩起身体,看着眼前的身影越来越近,近到已经一只腿已经跪坐在了她的身侧,她四肢都生理性地颤抖起来。
“别怕。”
刺骨的冷水自上而下,男人的嗓音轻的如同被水汽激荡起的羽毛,他伏在她的身体上方,宽大的后背如同□□可靠的桦木林,隔绝着风雪,隔绝着不怀好意的视线,隔绝了一切不安定因素,只向她散发着热量。
快而有力的心跳降落。
黎宝因听到耳
畔熟悉的嗓音。
他说:“是我。”
第88章
配合、逃生他所仰望的灿烂灵魂。
裕梦梁的呼吸,近在耳畔。
黎宝因心脏倏地变得安定。
然而,不等两人作出任何反应,原来就已经失去耐心的“剧组人员”又呵斥催促起来。
他们的行为逻辑异常粗鲁,给出的指令一旦没有得到响应,就会施以暴力,呛水窒息,棍棒鞭打,专挑外表看不出问题的位置,哪怕是对裕梦梁这个“自己人”,也相当不客气。
他挨了不少教训,包括他的和她的。
冷冰冰的水浸泡着黎宝因的上衣和裤子,她明显感觉到半跪着悬空支撑在自己身体上方的男人躯体有些紧绷。
不正常的热浪从裕梦梁身上散发过来,他呼吸变得沉重而滚烫,让她想起火山爆发前森林里的地热,焦躁与失控在蔓延积攒,很快就要引起轰鸣与震颤,燃烧与烬灭。
机器在不远处搭建完毕,裕梦梁勉力抬起眼皮,余光所到之处朦胧一片虚影。
他看到绚丽的光晕镶嵌在每道人影的边缘,像壁炉里的碳火,也像糜烂之地的暗示,他伸手扯开紧绷的领口,敞开的脖领上青筋暴起,喉头在水滴滑落的瞬间重重地滚了两下。
他中招了。
即使他顶替的是所谓“自己人”。
即使,他已经万分小心。
在导演露骨又下流的言语指示下,裕梦梁控制身体往黎宝因身侧靠近。
他左手臂强撑着浴缸壁,趁着两人离得足够近,极快地低声提醒,“水里有脏东西,别碰。”
黎宝因眼底的惊恐一闪而过,莫名庆幸自己尚且还被封着嘴巴,然而很快,就有人过来撕开了她嘴上的防水胶带。
黎宝因被扯得生疼,紧抿着嘴被摁进了浴缸里,她挣扎起来,长发湿哒哒地黏在脸颊脖颈,眼前的黑色布料被一把扯下,她抬起发涩发痛的眼,就看到了正对面极为陌生的裕梦梁。
他嘴唇微微张着,柔软的黑色发梢往下滴着水,黑色的瞳孔迷离又克制,下方仿佛汹涌着沸腾的岩浆。
他做过伪装,身上是不符合他喜好的花衬衫,廉价的布料被冷水打湿,贴在紧实贲张的肌肉上,看起来像个被欲念缠身的雅痞公子。
手脚上的胶带也被扯开,黎宝因拼尽全力用手臂攀住浴缸,让自己不要再碰到水,尽力往上浮。
她嘴角隐约渗出鲜血,血液晕开在她的嘴唇,妩媚的红,像红牡丹的花瓣。
裕梦梁口干舌燥,胸口再次起伏。
他下意识挪开视线,大脑里轰鸣一片,潜藏的欲-望被增幅,扩大,身体也极度饥渴地想靠近,再靠近,想前往吮-吸。
渴,热。
想要她。
尖锐的牙齿划过口腔,疼痛终于唤醒了他一点点理智,裕梦梁蓦地停住动作。
黎宝因对裕梦梁的挣扎一无所知,她冷静地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根本不是在浴室,而是一个布置在客厅的小隔间。
类似的场景应该还有很多,门口不时有各种装扮的男女经过,隔间的隔音效果很好,他们进出的瞬间,各种靡靡之音才会入耳。
她明白过来,这些人并非完全是谋财谋利的绑匪,他们控制她,强迫她签订协议,是为了强迫她从事非法活动,拍摄视频是他们的盈利手段,也是胁迫她的筹码。
如果裕梦梁没有出现,站在她的面前的就是雇佣于他们的“演员”,他会扮演某个人和她发生某些事情。
这是犯罪,是有预谋的陷害。
有人想利用她,顺掉去害另一个人。
他们要毁掉他们。
一石二鸟。
光线柔和的隔间里充斥着恶意,黎宝因根据他们的争执声,认出了带自己回来的瘦高男。被称作老大的男中音是个络腮胡子,他盯着她转了一圈,带着瘦高男离开,里面就只剩下一直沉默的导演,以及一圈凶神恶煞的打手。
他们手持器械,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黎宝因一下就很庆幸自己没有莽撞行事,也更加深刻理解了,为什么裕梦梁直到此刻还没有任何行动。
“发什么愣,继续演啊?”
瘦高男一进门就跟吃了炸药似的,握着伸缩棒大力敲击着浴缸边缘,他暴躁地对着裕梦梁道,“能上就上,不行就滚!再换个人。”
他唾沫星子乱溅,裕梦梁原本还只是脸色阴沉,听到最后一句,蓦地抬眼,立刻膝行向满脸苍白的黎宝因。
“扯她上衣。”
“对,用牙咬。往下!”
黎宝因浑身都僵硬无比,她唇齿都在发颤,裕梦梁很利落地做着动作,同时趁机贴向她身侧。
“反抗。”
黎宝因闻言,立刻做出了响应,裕梦梁被撞得跌进水里,当即捂着眼角闷哼一声。
扑腾起水花扑了两人一身一脸,黎宝因不动声色地挡住口鼻,她攥紧拳头,已经做好了挨打的准备,面前的裕梦梁忽然从浴缸里起身。
他抹了把脸,上前拦住了跃跃欲试的打手,不知道对着瘦高男说了什么,那人回头瞥了眼她,阴恻恻警告他道:“就五分钟。”
说完,所有人撤出了隔间。
瘦高男临走前瞥了眼导演,沉甸甸的设备立刻被一同被带了出去,小小的无窗隔间里,即刻只剩下她和裕梦梁两个人。
黎宝因迅速从浴缸里站了起来,她眼圈被水浸得发红,谨慎地望着裕梦梁,黯淡的灯光下,她这才发现他脖领发红,眼里红得更像是染了血。
她往前半步,裕梦梁比她更快。
浴缸前的纱帘被大力扯下,挡住了半截透明玻璃,黎宝因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整个人都被他托着后背撞向了已经装满水的浴缸。
“配合。”
水花迸溅到地板,黎宝因顺着裕梦梁的示意,很快看到了对面玻璃门上映照出的屋顶吊灯上正在运行中摄像装置。
隔间里的灯光突然暗掉,置物架上的瓶瓶罐罐被一扫而下,黑暗里传来朦朦胧胧的水花拍打声,细细密密,窸窸窣窣,听得人心里发痒。
瘦长男从监控镜头里抬起视线,扯了扯手里的皮带,回头跟络腮胡子不满道:“老大,完事真要给她放了?这可是个后患。”
“扯你娘个屁!”络腮胡子抬手一个嘴巴子,他意味深长盯着瘦高男道:“她自己签了协议要干这行,还上哪去?出去胡说八道给我们惹麻烦?”
瘦高男捂着脸嘿嘿一笑,“行,那我找人多转几次手,按老规矩办。”
络腮胡漠然收回视线,转头催促旁边唯唯诺诺的导演,“素材够了没?那边催得急,今晚就要用。”
导演很快就利用监控剪好了成品,他拉动进度条,麻木又险恶地发出感慨,“还是得来真的!这可比演的带劲多了。”
瘦高男啐了一口,伸手接过储存卡丢给旁边的小弟,等人离开,他才呲了下牙,“便宜那小子了,现在该轮到我了吧。”
络腮胡子扭头踢他一脚道,“别弄出人命。”
“能出什么人命?都是欠教训!收拾一顿一个比一个老实。”
瘦高男朝着路过的女演员吹了个口哨,手里快速开锁,满室的雾气扑面而来,他还在得意忘形,下腹就精确地挨了一脚。
身体砸向货架上干呕出酸水,他满脸狰狞地蜷缩在地上抬起视线,就看到镜头里还宛若惊弓之鸟的黎宝因,决然地冲出隔间,在新来的三流小演员的掩护下,径直跨上了隔间后面的老旧窗台。
两人立刻被打手围攻起来,裕梦梁利用附近的货架和器械,挡开第一波攻击。
瘦高男阴恻恻地从身后摸出一把匕首,寒光扫过裕梦梁的鼻梁,他回身劈手,夺下瘦长男的刀。刀刃旋转,瘦长男握着手腕痛呼一声,膝盖落地,疼得在地上打起滚来。
大门已经戒备完毕,隔间也全都被从外面锁上,一片混乱中,络腮胡却坐在沙发上无动于衷,指尖的雪茄慢慢燃起。
裕梦梁赤手空拳地处理掉一轮又一轮攻击,他强忍着不适,捡起地上的机械长杆,器械横扫面前的围攻,他侧开视线,余光扫了眼后方的黎宝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