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宝因认输,为了漂亮,拼了。
过了半个钟头,黎宝因终于活着从化妆间出来。
陆莲珠和冯轻漪不约而同惊叹出声,只见黎宝因难得把额前的碎发全都梳了上去,微卷的长发被高高挽起,露出白皙优雅的细长脖颈,哑光的蓝宝石坠在胸前,盈润的嘴唇点着唇脂,头顶的发间是一顶海藻形状的银色蓝宝石冠冕。
“这也是许小姐送的吗?”冯轻漪凑过来仔细看,看到冠冕上面的银丝累累,雕花精美无比,忍不住感慨:“这得是古董吧?”
“茅景申说,这皇冠是以前某位公主加冕的时候戴过的,曾经是克里姆林宫里展示的私人藏品。”
陆莲珠介绍完毕,歪着脑袋瞅着正在化眼妆,动都不敢动一下的黎宝因,故意拖长了语调,慢悠悠地说,“虽说礼物是许小姐托人送过来的,但是我觉得——这种东西,肯定少不了我表舅舅的手笔。”
黎宝因睫毛微颤,正想开口,旁边的化妆师轻声提醒她不要动。
见陆莲珠提起裕梦梁,冯轻漪想起自家哥哥总想去裕公馆拜访,于是主动打听道:“宝因的叔叔,居然就是莲珠的表舅?那莲珠,你表舅多大年纪啊?有没有结婚?长得什么样子啊?”
“管你什么事?废话这样多,难不成你还想做我表舅母啊?”
陆莲珠手里掂量着两颗拇指大小的珍珠耳环,拎到半空晃了晃,故意拿话堵冯轻漪的嘴,“你少做白日梦,你没机会的,想做我舅母的人多了去了,更何况,我表舅舅早就有心上人了。”
黎宝因蓦地睁开眼。
不等她开口追问,陆莲珠又补了句,“宝因生日这么重要的场合都没来,说不定就是在跟对方约会呢。”
第57章
梅花皇后、取暖现在暖和多了。
裕梦梁有喜欢的人?
那个人就在烊京城?
他们现在正在约会?
黎宝因从未听陆莲珠提起这些,她罕见地慌了一瞬,见对方说得振振有辞,满腔的话却只堵在嗓子眼里。
半晌,她状似无意地道了句:“不会的。裕叔叔他是不婚主义。”
“婚姻和恋爱原本就是两码事。”陆莲珠语气十分嫌弃,朝着黎宝因和冯轻漪热烈地输送着自己的爱情观,“不结婚的人,照样有谈恋爱的自由呀!既不用负责任,又能及时止损,我也觉得惬意。”
冯轻漪微微睁大眼睛,显然很震惊陆莲珠的说法,“可我哥哥说,爱情是具有排他性的磁场,婚姻更像磁极两端,只有找到那个正确
的人,才能稳固牢靠地过一辈子。”
“你哥哥就是因为这个,才会到现在还是单身。”
陆莲珠一脸严肃地扫过两人,端出一副长辈姿态,语重心长道:“要我说,你们就是太幼稚。像我们这种家庭,别说是不婚主义,就算是有青梅竹马,只要是利益冲突,都可能棒打鸳鸯。结婚只是一种敛财手段,他们才不管你的感情呢。”
黎宝因欲言又止,满脑子都是裕梦梁那个所谓的心上人,她想问问陆莲珠,余光扫到冯轻漪还在场,又不得不歇了心思。
半晌,她轻声道:“他答应我要来,就不会失约的。”
“来不来有什么要紧,一个生日宴而已。”
陆莲珠有些不解,想了想,她忽然挨到黎宝因身侧,神秘兮兮地撞了下她的肩膀,说得确有其事,“宝因,你就等着吧。最迟年后,你肯定要有婶婶了。”
这样的话,从小到大陆莲珠其实说过不少次,可唯独这回,让黎宝因感到了真切的危机感。
她不由自主地联想,难道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许云壁才千方百计地鼓励她,让她大胆往前迈一步。
她看着身上典雅而繁复的欧式宫廷礼服,层层叠叠的花瓣状袖口,裙摆上厚重的蕾丝,精致得栩栩如生的刺绣,诺大的蝴蝶结绑在她的身后,她像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礼物。
礼物只有被送出去的那一刻才有价值。可她并不觉得,惯常的自己不值得被喜欢。
“这裙子勒得人喘不上气,我不穿了。”
黎宝因无视工作人员面面相觑的表情,自顾自地开始解开袖口的束带,陆莲珠也愣了一下,赶忙给冯轻漪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即开始苦口婆心的劝导。
“宝因你不要冲动!这可是许小姐花了大力气才定制的裙子,为了让我们玩的痛快,她今夜都没有到场。你要是不穿,传出去,多驳她的面子啊。况且你都已经准备好了,就再忍一忍嘛!”
“莲珠说的很有道理。”冯轻漪也一反常态地帮着陆莲珠说话,“还有这顶冠冕,首饰盒送来的时候,大家都特别好奇。你打扮这么漂亮,好歹下去亮个相嘛。大家长长见闻,你再换掉。”
陆莲珠和冯轻漪一唱一和,软硬兼施,黎宝因被纠缠得没有办法,勉勉强强算是点了头。
服装店的工作人员赶紧重新开始打理,等到一切准确就绪,黎宝因深吸一口气,托着裙子挪到门口,这才发现走廊和客厅里的灯光全都是熄灭的,看起来黑漆漆的。
想到刚刚进门时,冯轻漪和陆莲珠就遮遮掩掩,鬼鬼祟祟的模样,黎宝因有些狐疑地往身后看了眼。
冯轻漪已经先行下楼,陆莲珠见状赶紧上前扶着黎宝因,“你不要怕嘛,我陪你往前走一段。”
她拉着黎宝因往楼梯口走,一边走一边暗暗数数,黎宝因疑惑地开口,话音未落,就看到自己裙摆下方,高跟鞋踩中的台阶上,突然忽地亮起一道光块,道道光块串联在一起,就像悬空造出来的光桥。
改编版的《欢乐颂》淡入响起,现场乐团奏出悦耳温馨的音乐,光影如大幕般从两侧拉开,黎宝因沿着地毯走到客厅,就看到爱丽丝梦游仙境的场景一点点从黑暗里露了出来。
兔子玩偶捧着怀表,邀请黎宝因跟他前往葱郁的森林,林森深处藏着毛绒绒的仙人掌,仙人掌撞到巨大的纸牌先生,又吵醒了正在打盹的花仙子。
鲜花遍布别墅,屋顶挂满了星辰,榕树垂下古老的祝祷,大大的月亮倒影上,停着一只小小的木船。
黎宝因收到各种稀奇古怪的贺礼,得到了扮作奇幻主角的伙伴们最最最真挚的祝福,熙熙攘攘的笑闹声中,她好像真的变成了故事里的公主,被所有人簇拥在爱意里,心头也渐渐泛起一种很奇妙的情绪。
就好比她伶仃一人,担惊受怕地寄居在捡到的壳里,原以为这一生都犹如浮华大梦,觉醒一场空,直到某天,她突然发现,在这不属于自己的空壳里,塞满了太多人留给她的宝物。
他们是她儿时的故友,豆蔻年华的玩伴,无所顾忌的朋友,惺惺相惜的知己,社团里的搭档,还有挚友托付的同路人……
喜怒哀乐,嗔痴忧惧,尽数填充进来,她心脏深处充盈无比,就仿佛,哪怕此时此刻脱下傍身的硬壳,也无所畏惧。
就像裕梦梁所言,她真的不再孤单了。
“对了,那首《欢乐颂》,你们哪来的谱子?”
吹完了蜡烛,黎宝因还是跑去楼上换了件衣服,她回到客厅,和大家一起围炉玩国王游戏,想起刚刚演奏的音乐,于是随口问了一句。
坐在陆莲珠旁边的阿湘立刻举手报告说,“是良宸让我带来的!她说阿姐生日,听到一定会喜欢的。”
黎宝因的确十分惊喜,这首歌是当年她跟良霄改编的,三人同住那段时间,良霄曾给她们唱过几次,她没想到,良宸竟然到现在都还记得。
“还有这里的布置,都是我的主意。”陆莲珠得意地邀功,然后瞥了眼冯轻漪,有点不情愿地挑了挑指尖,“她,勉勉强强算是帮忙弄了点材料。”
“陆莲珠!你也就会动嘴皮子!”
冯轻漪立时就不愿意,高声讨伐道:“客厅里的装饰,大半都是我跟林社长摆的,鲜花是程宗聿安排的,阿湘和茅景申又是跑腿又是扮玩偶,你怎么好意思说全是你的功劳!”
陆莲珠抱着纸牌跑得远远的,她躲在林社长身后,探出半截脑袋,“你污蔑我,我明明还安排了乐队,酒水,还有舞会呢!”
说起舞会,陆莲珠想起冯轻漪四肢僵硬的样子,故意刺激她道:“上次排练,让你劈个叉都哭天喊地的,你是不是不会跳舞啊?待会要是怕出洋相,本小姐可以勉为其难教教你哦。”
眼看两个人又要掐起来,林社长这个老好人,赶紧晃了晃手里的纸牌,叫停道:“轮到我做国王了,都赶紧坐好。”
陆莲珠和冯轻漪这才消停,林社长清了清嗓子,高声道:“看看谁是黑桃A?”
他回头看了眼窗户外面纷沓而至的大雪,灵机一动,点名指派道:“外面雪下得这么大,不如就由黑桃A监督梅花Q,让梅花Q步行两百米,去捧一捧烊京城的雪回来。”
“咦,外面下雪了吗?”
“好主意啊!我还没见过北方的雪呢。”
“到底谁是梅花皇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