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很暖,掌心略带薄茧,握着她时力度很大,是很有侵略性,又很可靠的触感。
黎宝因疑惑地回头,她心里隐隐期待着裕梦梁说点挽留,或者是打消她心头疑虑的话。可是过了很久,他都只是悄悄垂着眼,梦游似的站着,安安静静地一言不发。
有点乖。
黎宝因进退为难,她试探着收了下自己的手臂,明显的拉扯感终于让裕梦梁找回一丝理智,他抬头看了黎宝因一眼,然后又将视线落向她的鞋子上。
下一秒,鞋柜上那双陌生的女士拖鞋,就被裕梦梁整整齐齐地放到了黎宝因的面前。
黎宝因眼睁睁看着他做完所有的动作,目光再次落在门槛以内的拖鞋上,这双拖鞋看起来其实很新,似乎从未有人穿过,很娇嫩的粉色,造型毛绒绒的,跟她某套睡裙很像一套。
黎宝因心里冒出一个很难以置信的念头,她抬眸看向裕梦梁,特别想从他眼睛里看到类似于肯定或者赞许的情绪,但人喝醉了似乎就真的失去了主观意识,哪怕她感觉自己的脸已经很黑了,他依旧没有一丁点反应。
或许是黎宝因僵持太久,裕梦梁自己也有些不自在起来,他睫毛轻轻地颤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慢慢咽了下去。
斟酌着,斟酌着,他直接将黎宝因拉入门内,随着房门被大力关上,黎宝因下意识搂住裕梦梁宽阔的肩头,眨眼睛,她就被放到了裕梦梁之前坐过的皮质长凳上。
高大的男人单膝下落,灰棕色的软发有些散碎地落在他的鬓角,黎宝因看到他微微发红的耳廓,白皙光洁的后颈,他俯身握着她的脚踝,其中一只粉色的毛绒绒的拖鞋,很自然而然裹住了她的脚掌。
“果然很合适。”
一切发生的又快又突然,惊人的寂静中,黎宝因几乎忘记了呼吸。
等她注意到裕梦梁已经脱下了自己的另一只鞋子,她赶紧收回脚腕,然后手脚并用,抢在他前面穿好站稳。
黎宝因的脸颊已经彻底红透了,直至此刻,哪怕裕梦梁什么都没解释,她心里也猜得八九不离十,她手足无措地侧过身,正对着客厅里的开放式厨房,有些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好。
明明裕梦梁什么都没做,甚至他整个人还有些游离,但黎宝因却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人撩拨得难以为继,她紧张到心脏砰砰直跳,整个人都是滚烫的。
“裕叔叔。”
黎宝因强忍着心里的震颤,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发问,“您认得我是谁吗?”
裕梦梁紧盯着她的眼睛,半点都不放松。
半晌,他慢慢开口唤道:“阿舟。”
他口齿清晰,语调平稳,只是语调温柔得想要滴出水,黎宝因暗暗倒吸一口气,要不是知道裕梦梁不屑如此,她真的会怀疑他是不是在装醉。
真可惜,他不是这样的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裕梦梁爱面子,甚于他的生命。要不然,他怎么从来不在她面前,暴露他任何的软肋。
黎宝因轻轻地叹了口气,面对这样内心坚不可摧又态度顺从的裕梦梁,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下意识伸手放入大衣口袋,指尖碰到里面冰凉的金属播放器,她灵机一动,立刻将播放器调到录音模式,然后再次问裕梦梁。
“裕叔叔,我今晚可以留在这里吗?”
“嗯。”
“那我可以用您家里的厨房和卫生间吗?”
“这是也是你家。”
“那您也允许我进您的卧室咯?”
直到最后一句,裕梦梁停顿很久,黎宝因甚至都觉得他潜意识里肯定要拒绝她时,他突然抬手揉了下她的发顶。
“阿舟是女孩子。进我的卧室,想做什么?”
!这种时候倒是思路很清晰。
黎宝因哭笑不得,她还是第一次知道,裕梦梁喝醉之后,竟然这么……呃……算是纯情又守德?
她看了眼手里正在录音中的播放器,想了想,还是按了暂停。算了,如果裕梦梁清醒之后真要责备她,这点小伎俩根本应付不了他。
白费功夫。
还不如她自己发挥主观能动性,见机行事。
总不至于,都住一晚上了,他还能把她遣送回沪。
“您的卧室是哪个?我送您回屋休息。”
这一次,裕梦梁倒是没有阻止,他自顾自地往楼上走,进入二楼的一间卧室后,又回头看了眼站在楼梯口的黎宝因,然后迟疑着催促她,“阿舟?”
意思是让她也跟着进去?
黎宝因压下扬起的唇角,故意抬高了音量,“您先回屋。我去厨房煮一点解酒汤过来,您喝了再睡,可以吗?”
裕梦梁垂垂眼,很顺从地点头。
“也好。”
黎宝因目送裕梦梁进入卧室,找到遥控器把室内温度又调高了几度,然后才转身进到开放式的厨房,她打开厨房的储物柜,想顺便给自己弄点饭吃,却发现里面空无一物,甚至连一瓶水都没有。
这么大的房子,一个人住,半点烟火气都没有,该不会只是用来睡觉的吧?
黎宝因看了眼客厅里的落地座钟,小区外面倒是有一家超市,只是都这个点了,肯定已经关门了。她歇了心思,在流理台底下的柜子里翻了半天,终于从一堆徒有其表的餐具里找到一只还未开封的水壶,凑合着煮了一壶热水,她才倒进玻璃杯端上了楼。
裕梦梁还没睡,不仅没睡,他甚至还很有自觉地跑去冲了个澡,此时正背对着她系睡衣带子。注意到她敲门进屋,他甚至还遮了遮领口,然后很主动地伸手,将她手中的温水一饮而尽。
真是自律到可怕的男人。
黎宝因将杯子随手放到床头柜上,然后好奇地瞥了眼裕梦梁的床铺,他的床平整而冷清,素净到寡淡的三件套上,一点花样纹饰都没有,甚至床头柜上,除了刚刚她放下的水杯,他解下来的腕表,也什么都没有。
她都怀疑,柜子下面那一层层的抽屉里,也都是空的。
黎宝因胡思乱想着,带着温热的男性躯体就在此刻靠近,她下意识转身退开半步,目光刚好对上他的漂亮而性感的锁骨,锁骨左侧就是许云壁曾经提过的他为了赶回国意外受伤的地方,黎宝因看得出神,莫名就想掀开那截碍眼的布料,亲眼看看他肩膀上的伤痕。
肯定很疼。
也不知道,他当时有没有感到害怕。
那可是真枪实弹。
是会要人命的暴乱与战争。
要不要看看呢?反正裕梦梁也喝醉了,他现在这么听话,肯定会主动配合,说不定还会自己脱给她看呢?
“右手第二间是你的房间。”
裕梦梁忽然开口,瞬间就打断了黎宝因的思绪。
她蓦地回过神来,难掩心虚地瞄了眼裕梦梁,相比较疑惑于这座房子居然有她的房间,她更在意道:“您酒醒啦?”
裕梦梁缓慢眨眼。
“……好吧。”
那就是还没醒。
黎宝因莫名有点庆幸,她垂垂眼,然后又抬起头,望向他时的表情有些得意忘形,“房间也是您特意为我准备的?”
裕梦梁轻轻“嗯”了一声,黎宝因顿时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她由衷地觉得,今晚的裕梦梁很可爱,很让人迷醉,她都觉得喝多的人并不是他,而是酒量尚可的自己。
后半夜,黎宝因翻来覆去睡不着。
想来想去,她还是摸黑推开了裕梦梁的卧室门,房间里果然还开着灯,男人侧身躺着,呼吸还算均匀,但是眉头却锁得紧紧的。
她有些不放心地碰了一下他的额头,不发烫,看起来也没有不舒服的趋势,她放心下来,趴在床头静静看了一会,下意识弯起指节蹭了下他眉宇间的褶皱。
女孩纤细的手指慢慢往下,长长的睫毛挠在她的指腹,指间阴影掠过他高挺笔直的鼻梁,再往下,目光停留在裕梦梁好看的嘴唇上。
他的嘴唇偏薄,是那种很健康的水红,就像粒粒饱满的石榴,触感比西式茶点里的珊瑚珍珠还要柔软。
黎宝因突然也有些渴了,她挪开视线,望着床头柜上的空玻璃杯微微叹了口气,她起身伸了个懒腰,正想赶紧离开这间卧室,就听到面前的裕梦梁缓缓开口。
“阿舟。”
是清醒的,冷冽的,有些不悦的语调。
黎宝因如站军姿般僵立在床头,目光挪过来,就看到裕梦梁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他从容坐起,往后靠了靠,然后将身前的被子特意往上提了提。
第62章
煮面、吃药您也太过分了!
该怎么说呢?
黎宝因觉得自己被防备了。
尤其,这个人还是裕梦梁。
她捏着手指尖,目光紧盯着他的每一个表情变化,很明显他彻底酒醒了,哪怕是穿着将露未露的丝质睡衣坐在床头,慵懒中也透出几分威严的气势。
黎宝因看不出裕梦梁在想什么,但是肯定不会太愉悦,毕竟除了刚刚那声“阿舟”,他再也没说一个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静谧海面,看似平静无澜,但其实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