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情妇、输赢(第一更)就当给自己一个……
畏惧,是人面临危险时的本能。
孤勇者敢于冲锋陷阵,而怯懦者只会避迹藏时。
直到此刻,黎宝因才发觉,原来在这场暗无天日的感情中,自己才是陆莲珠口中那个明知身处战场,却畏头畏尾的逃兵。
她用了太多的借口来矫饰,逃避,掩盖自己的胆怯,企图用道义,伦理来欺骗旁人,也瞒过自己,以至于泥足深陷,难以自拔,都
恍然不自知。
黎宝因感觉自己还在不断下坠,恶魔轻而易举便能诱拐她的灵魂。
要么,她在麻木中失去心脏,彻底成为他操纵的傀儡;要么,她就该趁着心跳尚存,伸出手将恶魔狠狠拽下神坛。
她要走哪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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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港城回到上沪,黎宝因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然而,不等她探寻明白自己的心意,烊京裕家就送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宝因,你来我这是不是在躲什么呀?”
听到良宸这么说,黎宝因立刻收起枕在窗台上的手臂,兴师问罪道:“你有没有良心啦?我特意来给你过生日,还亲自下厨做饭,你就这么诬赖我?”
良宸放下手里的酒杯,余光瞥了眼墙壁上已经走过九点的钟表,坐在黎宝因斜对面的沙发上一边倒酒,一边无奈道:“过生辰是真的,过了门禁还不敢回家也是真的。你家里有什么大魔王吗?我看你现在简直胆小如鼠,还不如小时候讨人喜欢!”
我小时候……也没见你多喜欢我。
黎宝因继续趴在手臂上,脑海里掠过今早暂住到裕公馆的那位小姐,姚铭羽说那是烊京城某司长的女儿,名义上是来上沪旅游,其实是裕有择和施心给裕梦梁安排的相亲对象。
虽然知道裕梦梁不过是应付了事,但他年岁渐长,即使没有喜欢的人,再这么被胁迫下去,说不定哪天就真的结了婚。
她做得到默默守护一辈子,可是却做不到成为爱着有婚之夫的第三者,她前所未有的慌乱起来,也不由自主地开始想要避着裕梦梁,她害怕从他那得到任何消息,无论是好的,还是不好的,于她而言都像是酷刑,无非是长期短暂而已。
黎宝因无精打采地趴着,看着窗外黑色栅栏上瀑布似的蔷薇花蔓,有气无力地说:“人总归是要长大的,要变得沉稳懂事,善于察言观色,看得清自己的位置。我现在不是挺好的?”
“晓得你是人人恭维的宝因小姐。”玻璃酒杯里的淡褐色液体滚了一圈,良宸话锋一转,看向黎宝因的眼神里突然多出来几分探究,“可是,你拥有的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怎么不是?”黎宝因似乎觉得好笑,她坐起身看向良宸,“换你你不想要?”
“我的人生目标本来就是赚钱。”良宸说得异常坚定,她扬了扬下巴,示意黎宝因,“可你不是。”
不管是当年住在安福路时,还是后来为了躲债搬到了老弄堂,良宸认识的黎宝因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她从不畏惧贫穷,也不敬畏富贵,也正因如此,她们才会直到如今还能成为朋友。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黎宝因变了。
她看似应有尽有,完美无缺,却像个漂亮的雕塑,她的棱角被磨平了,胆气和性情也没有了,有时候都让人觉她好陌生。
这样的陌生,让良宸觉得不安,也觉得难过。
她已经失去了良霄,不想再失去一次黎宝因。
于是,良宸再次开口,言辞尖锐得她都有些不忍心,“那你能一辈子都待在裕公馆吗?”她看着眼前已空的酒瓶,干脆放下杯子,借着酒劲直接走到黎宝因面前道:“如果那个人结婚了,你要做他情妇吗?”
“你乱讲什么?”黎宝因立时生气,“他是我叔叔!”
“这话你也就骗骗自己。”良宸一针见血地揭开她的伤口,“或许他真的拿你当侄女,但你未必把他当叔叔吧?”
果然,良宸从五年前就看清了她的心意。
她这么不管不顾地替她挑破,黎宝因只感觉到难以名状的胆战心惊。
见黎宝因不吭声,良宸转身从抽屉里取出这两年她经营公司的账册,“我给你看个东西。”
“这是咱们今年的净利润。”她直接翻到利润表里的金额给黎宝因看,然后意味深长道:“宝因,这些本金足够咱们自立门户。”
短暂的失神后,黎宝因立即就听懂了良宸的意思,“你想要让我把裕叔叔投进来的资金慢慢撤出去,提前做切割。”
“是。”良宸斩钉截铁,“依赖太过,就是受制于人。”
她显然是已经打定了主意,望着黎宝因的时候眼神异常坚定,“原本我们的目的也不是一家独大。现在大家都在挤破了头往里钻,形势多变,良莠不齐,做大未必是好事情,不如后退一步,正好可以腾出时间和精力沉淀技术,以求立足。”
这番话她们之前就商量过,但此刻,黎宝因却觉得只是借口。
“说真话。”
良宸无可奈何地耸耸肩,一副还是瞒不过黎宝因的模样。
她坐在黎宝因身侧,叹了口气,扭头看向她道:“做生意和谈恋爱一样,都是这个道理。宝因,我不想跟你一样。”
一样地被操控人生,失去自由,像个傀儡?
黎宝因心头泛起一阵苦涩。
“一方面,我也有我自己的抱负,所以我希望掌控权永远都在我自己手里;另一方面,作为我的私心,我也竭尽全力帮你留一条干净的退路,以备不时之需。”
黎宝因意外地看向良宸,良宸还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勾起唇角,笑得得意又自大,“虽然我做不到他那种地步。但如果,”良宸与语气微顿,黎宝因欲言又止,就听到她继续温柔而笃定地说:“如果你只是想找个依靠,我想,我也可以照顾你!就像当初良霄阿姐那样。”
一瞬间,良宸和当初良霄似乎重叠在了一起,黎宝因鼻子微酸地撇开视线,好一会,才略显哽咽地说:“谁要你管,我有能力养活自己。”
良宸像是就在等她这句话,“既然你能自立,那为什么不离开裕公馆?你难道没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吗?人生这么短暂,你不想为自己活一次吗?”
黎宝因陡然一惊。
是啊,她为什么不离开裕公馆呢?
她的初衷,不就是完成和裕梦梁的五年之约,报答完他对自己的所有恩情,然后就清清爽爽地离开吗?,
可现在,五年之期已过,当年的豪言壮志犹在耳畔,她却被好像被无数枷锁困住,变得瞻前顾后,摇摆不定。
而让她犹豫不甘的原因。
无他,是他。
是那份心意。
从遇到裕梦梁的那个雪夜开始,她就知道自己陷入了一场永生都不会落幕的寒冬,她就像是被养护在玻璃房里的蔷薇,只能不合时宜地,隔着重重屏障陪在他的身边,她留在裕公馆,留在裕梦梁的身边,只是因为她足够爱他。
“这世上没有平白无故的好处,有人称之为缘分,有人称之为圈套,凡事皆有代价。”
当时在港城,裕梦梁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就在想,如果他们之间,就是一场博弈,一则实验,或者一个圈套,那她愿不愿意以身入局。
答案是,愿意的。
因为她不光想要清晰地看到他所有的模样,更能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内心。
她爱他,不是贪图他的财富,名望,与权势,也不是因为他的同情,施舍,与养育。
而是因为,他足够强大,足够坚定,哪怕趟过藏污纳垢的海,也依旧是如松如桦的长林。
而是因为,她足够幸运,穿过了时间的壁垒找到了他,因为他的存在,让她看到了自己的另一面,她可以是脆弱的,虚伪的,渺小的,也可以是被不计回报或者精心算计地爱着的。
有人会爱她,而她也全心全意地爱上他。
除了裕梦梁。
在这世上,她再也不会遇到第二个
这样的人。
所以,她珍重他,讨好他,宁愿把自己套进重重叠叠的壳子里,规训成他期待的模样,哪怕她并不快乐。
可如果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呢?
如果她的爱是负累,是他人生中的瑕疵,如果她要以爱为名,把自己变得面目全非,狼狈不堪……
她不愿意。
黎宝因忍不住想。
如果是五年前的自己,那个敢算计古董店老板,敢擅闯裕公馆,能毫不犹豫拒绝裕梦梁施舍的黎宝因,她会怎么做?
-赌一把呢?
-输赢都好,就当给自己一个解脱。
熟悉的车辆鸣笛声响起。
在频繁的催促中,黎宝因收回视线,看向了沉默良久良宸。
“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爱上阿轩吗?”
“会啊。”良宸不假思索道:“因为爱是最不会让人后悔的事情。我从来不为我的付出,感到羞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