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霓虹_许甜酒【完结】(97)

  “我知道,你酒量很好。”程宗聿嗓子发干,跟着重复她的话,妥帖又耐心地引导她,“但是这里好吵,要不要换个地方,我陪你继续喝?”

  黎宝因不置可否,自顾自地要去找人结账,程宗聿伸手阻止,恰好她钱包里的钞票硬币哗啦啦掉了一地,吸引了周遭一片目光。

  程宗聿抬手帮黎宝因挡住探究视线,顺手将她带到了顶楼的套房,套房客厅里的窗户大敞着,迎面秋凉袭来,黎宝因打了个轻颤。

  她有些磕绊地走到窗边,怔怔地望着浦东上空的东方明珠塔,旁边程宗聿讲话她完全没有听清,等到她再次回神,房间门已经关上,程宗聿拿着热毛巾从盥洗室出来。

  “擦擦手?”

  不等黎宝因答应,程宗聿直接将毛巾裹在了黎宝因手掌,他一根又一根地擦完她的手指,手腕,又换了一次水,重新给她擦拭脸颊。

  她今日完全没有化妆,温热的毛巾轻轻沾过皮肤,只是白皙里多透出了一点红晕,他将她扶起放在沙发上,起身关上了复古的黑色窗扇。

  封闭式的房间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人,除却白日里露营时旁人嘈杂,吧台周围视线错落的目睹,他还是更享受在这样自己可以掌控的空间里,独享她所有的所有。

  带着酒香的温存,淡而软的腔调,她靠近他时的亲热,她需要他时的紧迫,哪怕一切只是他的一厢情愿,程宗聿也觉得,总有一日,黎宝因会愿意,会默许,会如同命中注定那般归属于他。

  程宗聿倒好热水出来时,黎宝因已经在沙发上熟睡过去,她蜷缩在绿丝绒沙发末端,微卷的碎发贴在她的脸颊,袖口的红色针织衫垫在下巴底下,熟睡的姿势像只格外慵懒的猫。

  房间里只开了走廊里的壁灯,黯然的灯光扯出两人单薄的影子,程宗聿唤着黎宝因的名字,哄着她将脚上的鞋子轻轻脱掉,漂亮的脚踝蹭向墨绿的绒布,他呼吸一紧,手头原本握紧的毯子簌地垂落在沙发尾端。

  他附身捡起,将毯子蓦地丢在脚边,他瞥了眼未曾落锁的门口。

  随着脚步声

  远去,走廊里的灯光彻底熄灭,程宗聿凭着记忆走到沙发边缘,他支着一条腿,慢慢地坐在黎宝因身侧,黑暗里他什么都看不清,可是心里却好像塞满了她的各种模样。

  七里香的花语。

  我是你的俘虏。

  从外白渡桥上,黎宝因再次递给他那支七里香开始,她的明亮就深深地驻扎在了他的心底。从此,她就是他的和平,她就是他的明亮。

  程宗聿无比坚定,他要得到她。

  就像是动物喜欢用气味标记爱侣,他也曾迫切地希望,黎宝因成为自己的所属物。

  所以,他设计佣人故意带她去停电的风塔,他故意破坏花瓶,想要看她求助自己的无助模样,他心安理得地收集她的一切,独占她的所有,近乎病态地将她的落下的痕迹,作为他的收藏。

  哪怕被人识破,为世俗不容,也绝不后悔。

  “你真是个疯子。”

  那次话剧团聚会,茅景申撞破他拿着黎宝因落下的口红在镜前描摹,无比震惊怒斥的模样就像是自视清高的伪君子。

  那是他第一次撕下自己的隐忍,他将那支口红竖在茅景申的面前,不过一句“你不想吗”,就让对方变了脸色,落荒而逃。

  谁没有欲望呢?他先正视,谁是赢家。

  程宗聿呼吸渐渐拉长,他附身靠近黎宝因的脸颊,伸手拨开她唇畔的卷发,慢慢将它们抚向她的耳后,细嫩的耳廓温热柔软,残留在指腹的温度不断蔓延,爬得他心头瘙痒难耐。

  他不自觉沉闷地叹出声来,目光越过她莹润的嘴唇,不受控地落向了她微微敞开的衬衫领口,嶙峋而漂亮的锁骨有些晃眼,他极快地瞥了一眼,又看向偌大的床,床品齐整又整洁地铺在上面,他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程宗聿的呼吸越发沉重。

  他起身去了趟卫生间,再出来时,便直接走到了黎宝因的身前,他抬手去解她的扣子,刚开始手指还有些颤抖,可随着扣子一粒粒散开,他的动作越来越利索,完全放弃了停止的念头。

  “你确定还要继续吗?”

  第75章

  冒犯、珍视(第二更)她在得逞。……

  程宗聿的手指猛地抖了一下。

  黎宝因躺着的姿势一动不动,不知道从何时起已经睁开了眼睛,她的声音很淡,也很平静,却透着一股灰败的死气。

  程宗聿慌不择路地撞到茶几一角,脚下踉跄随即跌坐在地,他舔了下嘴唇,下意识替自己辩解,“宝因你醒了?我看你睡得不舒服,所以才想帮你解开外衣。”

  “我不是有意冒犯你的。”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竟然鬼迷心窍。”

  “你要相信我,就算你没醒,我也不会对你怎样的。”

  程宗聿不知所措地不断解释,言辞恳切又软弱可怜,让人忍不住想要去同情他的处境,饶恕他的苦衷,他自顾自地说着,黎宝因却长久地沉默起来,就好像刚刚那句话只是一段呓语,一场错觉。

  怎么会是错觉呢?黎宝因心里无比清明地想。

  不久之前,她不也像程宗聿这般,企图用床笫之欢来俘获一个人的真心。

  当时,她也觉得自己的孤注一掷象征着纯澈真挚。可此时此刻,她站在另一种角度,却清晰地感到被自己不喜欢的人沾惹,靠近,纠缠,碰触,是多么多么地令人恶心。

  她忍不住猜测。

  那天晚上的裕梦梁,大约也是这样的感受吧?

  只不过他总是体面而绅士的,所以他只是斥责她不该上他的床,含蓄地驱赶她离开他的住所,毅然地安排她前往国外,甚至不惜将住处直接搬离到前庭,现在又匆匆忙忙找借口去了烊京。

  她这段时间,忙忙碌碌,看似一切如常。

  谁也不知道,她整夜整夜地难以入眠,她总是想起离开他房间的那一夜。

  那天晚上,裕梦梁大概极其难熬吧?患有洁癖的绅士,被自己养育的女孩所侵扰,他理应想要把自己触碰过的地方,她留下的所有痕迹,全部都清洗冲刷一遍,床榻之上,浴室地板,裕公馆,上沪城,乃至他唇齿间……

  醉意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麻痹与眩晕感让黎宝因慢慢失去理智,也无法支配自己的身体,看着程宗聿还在不断靠近,她控制不住地战栗起来。

  “离我远一点。”

  “对不起宝因。”

  程宗聿伸手握住了她的腰身,她越挣扎他抱得越紧。

  黎宝因本能地看向阳台,可是这里的露台上并没有她寻找的铃铛,她想要从身边拿出那只可以求助的手机,可是手上的动作停在中途,她忽然记起,现在的自己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权利。

  从她铤而走险的那一刻的起,裕梦梁之前为他的继承人,他的“家人”,所定下的所有的规则和奖励全部都会失效。

  她不再是所谓的宝因小姐,也已经选好了自己即将要走的路。

  程宗聿见黎宝因即将跌落沙发,连忙伸手去扶她的手臂,黎宝因见状更加抗拒,她奋力甩开程宗聿的手臂,但哪怕她已经竭尽全力,打在青年肩头仍旧软绵绵如撒娇一般。

  程宗聿目光落在她垂在身侧的手臂上,原本还戴在她手上的串珠不知道何时已经不见,他伸手握住她空荡荡的手腕,“串珠呢?”

  他抬起自己缺了两颗珠子的手串,语气里带了几分阴鸷,“你什么时候摘掉的?你为什么不继续带了?”

  黎宝因被他问得茫然,她头重脚轻得厉害,向来敏锐的听觉像是失了灵,任何声音都蒙着一层厚厚的隔膜,她抬眼看向面前的人影,黑色的身影摇摇晃晃,一个生出一双。

  “你走开。”黎宝因挣脱着被程宗聿抓住的手腕,肢体的疼痛让她找回一点理智,可反复的挣扎却让原本就浮躁的人的更加狰狞。

  程宗聿拉近黎宝因,将她重重地推向沙发,墨绿色的绒布堆出褶皱,他半跪在她的腿侧。

  黎宝因伸手抓起沙发上自己的包,她不动声色地将金属链条缠在拳头上,正要蓄力动手,就听到房门连续哐嘡两三声,急促而暴戾的破门声让两人同时停止了动作。

  程宗聿稳声上前,黎宝因趁机起身,刚站起来就双腿一软,整个人跌落在坚硬的地毯上,门外走廊里的风骤然灌了进来,她迷迷糊糊地从地上起身,就看到房间里的壁灯亮起一半,原本还只有两道虚影的程宗聿,又多了两重影子。

  那两重身影来得很急,大步而来的气流拂面而过,黎宝因只听得程宗聿发出一声痛呼,她抬起头想看个真切,就被一只宽大的手掌遮住了眼睛。

  杂乱的脚步声来而又走,黎宝因眼前也慢慢恢复了明亮,眼前的男人如同那年雪夜中看向自己,她仿佛身处辽远的极北雪原,周遭全是古老的桦木林。

  沉甸甸的身体骤然浮上云端,令人安心的桦木香气笼罩而来,像是她曾在某间浴室里用过的香露,又像是某些时候助眠时点燃的香薰,她伸手攀上厚实的云朵,如释重负似的卸下满身防备,然后把自己慢慢交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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