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时代背景宋铮倒是不太清楚,不过根据她对中华上下五千年的了解——
“再等等,再等等。若是不出意外,应当就很快了。”
等时局稳定下来,这位终结乱世的皇帝应该就要开始加强他的中央集权了。到时候越是根基深厚、越是腰缠万贯,被清算得便会越发可怜。
命运和未来早就被写在历史书里。
经过这么一档子事,他们谈话的中心都已经被引出十万八千里。宋铮正在思考要不要残忍一点拉回话题,阿玖却快她一步,毫无顾忌地问道:“所以呢?你是怎么缠上我们的?”
宋尚苦哈哈道:“阿玖兄,您别说的那么难听。筝姐儿的皮影戏精妙绝伦之事早已传遍谷岭县,在下身为商人,自是要多多了解时事。”
宋铮挑眉:“所以你就看中我们皮影戏的吸金能力,让我们表演给你挣钱?”
宋尚弯腰,大声喊道:“宋姑娘英明!”
“不对,”宋铮坐直身体,笑眯眯凑近宋尚,“不止吧。尚兄如此迫切为我们准备皮影材料,在进行准备工作时更是目不转睛全神贯注。尚兄这是想拜小女子为师,做阿玖的师弟么?”
宋尚:......
阿玖扯回宋铮,看向宋尚嘲讽道:“满口谎言,逼一句答一句,这种人有何交往必要?”
“话不能这么说,我倒觉得尚兄这种给一巴掌说句真心话的样子可爱得紧呢。”
“......呵!”阿玖双手抱胸,脸色黑沉沉地坐在原地,对着宋尚冷飕飕放箭。
宋尚有点尴尬。不,应该说是尴尬到了极点!这种脸皮被人一层层往下剥的感觉实在谈不上美妙。
不过宋尚为人优点不多,厚脸皮算是一个。
他将地上的脸皮挑挑拣拣、摔摔打打再次敷了上去,向宋铮盈盈一拜,“宋小姐英明!这种表演虽能赚钱,但说破天不过是个讨人乐呵的玩意。赚多赚少全凭客官们的心情。费力陪笑讨好这些人不如开山立派,凭借一技之长广收弟子,再从学生手里收取那么点拜师费......”
宋铮手指一顿,满含深意地看向他。
宋尚此时却没注意到宋铮的神情。他表情狂热,手舞足蹈:“若是宋小姐能够将皮影之名传遍全国,定会有不少学子对宋姑娘心向往之。到时候在下身怀技艺,再开班授课,源源黄金到手来,岂不美哉?”
这个人真是危险。宋铮垂眸,心下暗暗升出几分警惕。
她只是刚刚开始表演皮影戏,甚至还没有演过几场,宋尚就已经看到其中的巨大商机,甚至自顾自规划出一条卖课产业链......
倒不是说这种行为危险。在现代她会利用业余时间剪辑一些片子,也经常收到一些剪辑课的短信,说是免费请她听课。
一开始宋铮还会兴致勃勃加上所谓“助教老师”的联系方式,认真坐到电脑前准备上课。到后来她才发现,这种所谓免费的课其实只有一节,且大部分时间都在劝她买他们的课,说是跟着他们的课学习,最后可以顺利接单赚钱,走上人生巅峰。
真正的技术人员不如卖课赚的多,这点她早就已经很清楚了。
但宋尚一介古人,思维竟已如此超前。这种超前的思维却带给宋铮一丝难以言喻的危机感。
看宋铮不说话,宋尚自顾自接了下去:“所以在下就想着,跟在宋姑娘身边学学技艺......在下确实没有被山贼抢劫,只是意外见到山贼打劫二位,借用了这个借口。身无分文之人总是比某个奸商更值得信任。”
宋铮理解了。
他确实没有什么坏心思,只是商人思维作祟,一切朝着利益出发而已。
只是这样依旧很危险。
第25章
装神弄鬼
一切原委都已搞清楚,宋铮面上并无异色,按宋尚提出的方法分好了今晚的赏钱。
只是阿玖今晚死活不要和宋尚睡一个屋,宋尚也誓死捍卫自己的清白,决不和阿玖同寝。
而小厮屋中传出的震天响呼声更是男默女泪。
无奈,宋铮只能指挥着阿玖将主屋的矮榻搬到侧屋,再让宋尚送来一扇屏风,将床铺和榻隔离起来,勉强和阿玖凑合睡一宿。
送走宋尚后,宋铮躺在床上注视着漆黑的屋顶酝酿睡意。
一道清凌凌的声音透过屏风传来,带着些微试探:“宋铮,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这里?”
这是阿玖第一次喊她的名字。
宋铮心中泛起一阵不知名的涟漪,开口声音不自觉软化,“今夜的赏钱只够我们三天的盘缠,从这里到下一个县城大约需要步行五天。所以,后日上路如何?”
再赚一日的赏钱,就可以出发了。这次无需准备太多行李,在山贼众多的辖区,也许贫穷才是最好的保护色。
阿玖轻轻“嗯”了一声。
没过多久,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不喜欢宋尚。”
“为什么?”
“就是不喜欢。”
“好。”
“......你明天不要和他说话。”
“不好。”宋铮答得很快,又解释了一句,“不能撕破脸皮,他在这里的势力比他表现出来的多。让他警惕我们就很难离开了。”
阿玖似乎翻了个身,“......不用给我解释,我又不在乎。”
宋铮轻笑一声:“好。”
“......”阿玖又翻了个身,矮榻吱呀响了两声,像是某种欲言又止的羞恼,“......睡了。”
第二日,两人刚用过早膳,宋尚就眼巴巴跑过来缠着宋铮教他皮影戏。
昨晚开诚布公谈过后,宋尚很明显地放下一些架子,不再端着自己翩翩佳公子的人设,反而愈发像个勤奋好学的好学生。
宋铮心情略显复杂,一方面对他还有些面对未来资本家的警惕和不自在,另一方面宋尚一口一个老师,全神贯注听她讲解时的认真神情极大满足了宋铮做老师的虚荣心。
由是,宋铮从选皮、制皮、画稿、过稿到镂刻、敷彩、发汗、缀结一步步一样样讲得绘声绘色、深入浅出。
这样,即使宋铮明天就离开,宋尚也可以根据他的理论知识,慢慢摸索着制作一套自己的皮影。
两人从朝暾初上讲到日薄西山,甚至中午小张将饭菜送到圆桌上两人都视而不见,直到小张又臭着脸过来将饭菜热了第二遍。
屋内阳光渐暗,宋尚站起身走到门口,四下看了看天色,提醒道:“老师,我们......”
“砰!”一股大力猛地甩上门,宋尚直接被关在门外。
宋尚在原地顿了顿,清清嗓子喊道:“那什么,老师——”
“闭嘴!”阿玖的声音闷闷传出来,是隔着扇门都能听出来的不爽。
宋尚咂咂嘴,一摇一晃地回到主屋。
啧啧,这表哥也忒沉不住气了些。
屋内。宋铮看着站在门口的阿玖,一脸莫名其妙。
“怎么了?”
“老师?你很喜欢这个称呼吗?”
阿玖站在背光处,整张脸黑漆漆的,宋铮看不出他的神情。
宋铮只能诚实回答:“还好。”
“......”
宋铮上前两步,扯住阿玖的袖子将人拉回圆桌前,“大少爷,你又怎么了?”
“骗子。”
宋铮莫名:“嗯?”
阿玖猛地抬头,隔着不甚清晰的光线直直望进宋铮的眼睛,“......骗人,你明明很喜欢!”
那种熟悉的向下弯的拱桥再次出现在阿玖脸上,宋铮忍俊不禁,“这有什么好骗你的,只是听那个资本家这么喊我还怪有趣的,你不觉得吗?”
阿玖并不觉得,他也不清楚“资本家”是什么意思,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话。只是整整一天的被忽视还是让他高兴不起来。
他凑近宋铮的脸,黑暗中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阿玖的眼神直勾勾盯着宋铮,语气认真又执拗:“老师,我才是你的第一个学生。”
宋铮承认,阿玖喊老师的杀伤力比宋尚大多了。
这种清清冷冷的声音被压低后真是有种奇特的性感。尤其是,这种冰清玉洁的嗓音还在一字一顿地叫着这么一个......略有些背德的称呼。
一阵极其细微的敲门声响起,宋铮心下一跳,猛地推开阿玖的脸,闭眼深呼吸两下。
宋尚的声音自门外响起:“老师!我们该出发了。”
宋铮手指一顿,原本有趣的称呼在这一刻突然染上一些意味不明的色彩,让她莫名有些羞恼。
宋铮站起身正要开门,手腕却突然被一只微凉的大手握住,“不要厚此薄彼,老师?”
“......不要这样叫!”宋铮挣开他的禁锢,近乎是逃窜般跑到门口打开门。
接触到门外微凉的空气,宋铮猛地打了个颤,黏糊糊的脑子终于清醒些许。
“走走走,赶紧走!”
简直是个妖孽!
今天出门的时间比昨天晚了太多,宋尚表面一派轻松,脚下却一副要迈出火星子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