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拎皮影,除暴安良_常语晴【完结+番外】(49)

  宋铮下意识抬眸,对上沈尧狡黠闪亮的眼神,心下猛地清明,“在下的表哥不久前突发高热,病愈后却得了离魂之症,如今不通人言,行为痴傻。实在无意冒犯各位大人!”

  阿玖幽幽瞥过来一个不满的眼神,被宋铮掐着他腰侧顶回去了。

  沈尧笑得更开心了,不甚在意地挥了挥手,很是善解人意地表示:“无妨,大人们体恤民情、关爱百姓,定是不会追究。”

  “多谢各位大人!各位大人的恩情民女与表哥没齿难忘!”

  崔贺冷笑一声。

  离魂之症、不懂人言、行为痴傻,却能飞檐走壁,躲过他的箭?

  真是天大的笑话!

  但另一侧的钦差大人都发话了,太守也并未发声质疑,他只能强硬摁下自己忿忿不平的神情,用怨毒的眼神一寸一寸地剐着堂下两人。

  宋铮正在对着太守哭诉兄妹两个艰难跋涉的求医之路,大谈特谈路遇山匪抢劫财物的凄凉苦楚,却突然感觉到自己后背窜上一股凉意。她话头一顿,看向县令的方向,正对上县令那双阴毒的眼睛。

  啧,怎么还敢做不敢认呢?

  若是宋铮之前还对县令饲养山匪一事抱有几分怀疑,在县令亲自带人来堵他们并想将他们置于死地时,这份怀疑便逐渐褪去,直至现在,虽然仍无实质性的证据,但她已经基本可以确定——

  这位县令就算没有私养山匪打劫民众,也绝对不会是一个好官。一位真正的好官面对百姓绝对不会露出那种神情!

  陈书禹俯视着下方俩人,沉声道:“若依你所言,山匪抢劫完财物后便放你们离开,那为何又会抓你们第二次?你所表演的什么‘皮影戏’中的县令故事又是从何得知?”

  宋铮沉默了。

  在一开始的计划中,他们商议的说辞是“山匪内部并不齐心,一部分奉县令为圭臬,想要背靠大树,另一部分向往自由自在,并不想做县令手中利刃。”在两方的争吵中,对宋铮的处置恰好成为双方争夺话语权大战的引线。因此她才能在那次大混战的吵嚷中获得事件真相。

  后面的太守之子虽是意外,宋铮也可以用“试图报复县令”“吸引太守出手”等理由圆过去。

  看上去似乎天衣无缝,完美避开了宋尚、赵天亭的参与痕迹。而宋尚在暗处得知他们被县令带走后一定会给赵地斧传信,他便会带着弟兄们悄悄撤离。等县令被处置后,他们从此不再受制于人,卸甲归田过上普通人的生活倒也不错。

  可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呢?

  又或者,赵天亭和赵地斧就真的如他们所言的那般无辜吗?

  或许是宋铮沉默的时间太久,陈书禹已经略微抬起惊堂木,正欲拍下。一小吏匆匆跑来,对着陈书禹附耳说了什么。

  陈书禹手指一动,轻轻放下惊堂木。眼神复杂地瞥了一眼崔贺。

  崔贺被这一眼瞥的正有些坐立不安,却见陈书禹略微挥了挥手,不一会,一个瘦削高挑的身影便出现在公堂之外。

  赵天亭怀抱一个头戴虎头帽的小孩子一步步踏进公堂。她神色平静,仪态优美,绕过满堂的太师椅,抱着孩子态度恭敬地下跪俯首。

  “民妇赵天亭见过太守大人、钦差大人。”

  崔贺勃然变色,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赵天亭!光祖体弱不能吹风!你带他来做什么!”

  赵天亭对崔贺的暴怒充耳不闻,只静静跪在原地,怀中的孩子像是被崔贺这一番疾言厉色吓到了,呜咽着哭了两声,又气息不稳地消散了声音。

  崔贺面上越发急迫,竟不向太守请示,不顾公堂规矩地向堂下冲去。

  “崔贺!”陈书禹拍下惊堂木,喝止住他,“崔夫人如今是本案的证人,你不得干涉!”

  崔贺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手指颤抖地指向赵天亭的方向:“大人,那赵天亭一介深宅妇人,怎能干涉如此重要的庭审?更何况下官的儿子有先天体弱之症,公堂阴冷湿寒,实在不宜在此久留啊!”

  赵天亭仍旧垂着头,旁人看不清她的神情,只能听到她极轻地笑了一声,她道:“若我儿子连小小公堂的环境都适应不了,日后又怎能替您担起家业?难不成夫君就喜欢这样体弱多病的继承人?”

  “你,你!”崔贺呼吸逐渐急促,手指的颤抖蔓延到全身,“天底下怎会有你这般狠毒的母亲?!”

  “大概是因为有您这般狠毒的父亲吧。”

  怀中孩子气若悬丝般的哼声回荡在众人耳边,赵天亭轻轻摇晃着他,嘴里呢喃着不知名的曲调,在空荡荡的大堂中有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惊悚感。

  陈书禹轻咳一声,打断赵天亭的轻哼,“崔夫人,今日钦差大人开恩,无需下跪,请落座。”

  赵天亭朝一旁坐在椅子上的宋铮和阿玖看了眼,笑着摇了摇头。

  “夫君罪孽深重,民妇又怎有脸面入座?”

  崔贺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一般,瞳孔巨震:“赵天亭!是你?!还有赵地斧?你们合起伙来算计本官?!”

  陈书禹再次敲下惊堂木,眉头紧蹙:“崔贺!公堂之上禁止喧哗!”

  可此时的崔贺充耳不闻,只瞪着他那遍布红血丝的眼睛凝视着赵天亭:“他可是你的儿子!毒妇!你真能狠心至此?!”

  “崔大人这么说,可是承认自己私养山匪,抢劫百姓财物喽?”沈尧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随意道,“既然如此,那便结案吧。”

  陈书禹:......

  崔贺被这句“结案”勉强唤回神智。他撩起官袍跪到赵天亭身边,脊背挺直,“下官失态,请大人恕罪。下官兢兢业业一心为民,怎会犯下传闻中那般滔天大罪?下官只是不忿妻子在大人面前如此污蔑于我。”

  他沉默一瞬,幽幽叹了口气,似是感觉无比疲惫:“十载夫妻情,化为刺君刃,下官着实痛心疾首。”

  陈书禹俯视着并肩跪着的两人,面容无波无澜,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半晌后,他揉揉额头,看向赵天亭:“崔夫人,上堂之前,你曾说你有崔贺犯罪的证据。是什么?”

  第44章

  带不带把

  “崔贺自十五年前便开始筹谋建立山寨、私养山匪,试图利用山匪在泰宁自立为王,甚至一统天下!”

  赵天亭从袖中抽出一卷已经泛黄的纸,双眸含泪:“奈何崔贺为人阴险狡诈,肚量狭小,有志之士不会拥立这样的霸主,真心投靠他的又多是扶不起的烂泥!这时,他注意到从民妇返乡探亲的弟弟......”

  彼时的赵地斧尚显青涩,便已在当今天子的军队中展露头角,成为主队中的一名先锋。

  如此人才就在眼前,崔贺自然不肯放弃,几次三番拉拢赵地斧。可赵地斧正值青春,热血当头,一门心思为正统皇家抛头颅洒热血,对崔贺这种“乱臣贼子”自然不肯给什么好脸色。

  正面交锋不可行,崔贺自然而然就瞄上了赵地斧回家探亲的那位“亲”——赵天亭。

  正值桃李年华的赵天亭螓首蛾眉、面容姣好,还凭借自己的经商才能在泰宁县成为炙手可热的第一大商业新星。

  与这般女子结交,定然会使他的宏图霸业如虎添翼、更进一筹!

  不,只是结交还不够。她那般明媚耀眼,在乱世中都能活得肆意潇洒的人物,自有无数人上前与之交好。同时,她结交的好友伙伴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只是结交,她的声明和影响力于他而言,并无任何助益。他要收服她,将她的光芒转移到自己身上,让她收敛所有的光芒与野心,只为他所有。

  让一位女子为已所有的最好方式便是,将她娶回家,遮蔽她的视线,将她所有的想法和目标全部投射到内院,全部投射到他的身上。

  他成功了。

  在赵天亭再次谈完一个大单、督促建立完成一栋新酒楼的那天,崔贺在全泰宁的见证下向她求亲,不惜与母亲决裂也要迎娶赵天亭。

  一时间县令风头无两,背后挂上大红花的酒楼此时像是两人爱情的见证。赵天亭的荣耀、名誉和光芒统统被转移到崔贺身上。

  自那以后,赵天亭消失匿迹,而所有或对她有所期盼、有所祝愿的让任何人,似乎对此也并不奇怪。一代奇女子的陨落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和探讨,偶尔几句的调侃声中,却全是对她嫁入官宦之家的羡艳,以及县令用情至深的感慨。

  婚后,已与崔贺成为一家人的赵地斧在他的运作下成功返乡,甚至带回几位誓死追随他的忠诚士兵。

  崔贺的计划开始正式步入正轨。

  陈书禹在小吏手中接过那卷泛黄的纸,一页一页翻看,其上桩桩件件全是在崔贺授命下在民众手中抢到的财物清单!

  陈书禹脸色铁青,一掌将纸张拍到案几上,“岂有此理......来人!捉拿山匪赵地斧!”

  “太守大人稍安勿躁。”沈尧用手掌隔空为陈书禹扇了扇风,笑吟吟道,“人已经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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