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称呼自己为朕的时候,一点也不脸红,身子微微前倾。
嘴角带笑,颇为闲适。
洪老头一肚子想讽谏的,想骂的,若是柳清婉不问他,他倒是可能自己气着气着就站出来了。
柳清婉一问。
他人犹豫了。
站出来:“刚刚张大人说的的确不错,自古以来,没有女子当皇上的,这有违常理……”
“那朕就做这个开端,等以后女子当皇帝的多了,你就不觉得有违常理了。”
洪老头……
“还有什么要谏言的吗?”宋时晚突然拍了拍脑袋:“如果洪言官觉得,我不听你的谏言不做这个皇帝,你心有不满的话。”
纤手一指大殿的主子:“这么多,你可以随便挑一个撞上去。”
笑的两眼一眯:“放心,没人拦着的。”
洪老头……
眼前又是一黑,他感觉,柳清婉将是他为官之路上的一座大石头。
膝盖跪下:“臣,洪大宝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内心一片凄楚。
宋时晚昨夜被那个病弱的男人折磨的浑身酸疼,现在坐着都不舒服。
扫一眼下面的人:“大家还有其他事情吗?”
台下的人面面相觑。
“若是反对朕当皇上的,可以直接给我写个奏折辞官返乡,若是有其他的事情呢,可以在这禀报。”
这么混乱的日子。
大家还有什么事情,所有的事情都不如今日登上帝位的是柳清婉来的震惊。
辞官?
要辞官吗?
有人看向萧君屹:“阆肆王爷,这原是萧家的江山,你就任由此女子胡作非为?“
第195章 病娇皇叔为我篡位了
身着月白长衫的人冷漠的扫射下面的人:“现在是柳家的。”
众人……
“退朝退朝,该忙自己的事情就去忙自己的事,如果真有想为前朝殉节的人,我给你机会,报过来,你人一死,我就给你印书立传,宣传你读书人的气节,让你美名流传。”
这……
这明明是个崇高的事情,这柳清婉话里话外也是认可的,可听在耳朵里,怎么就这么的不对劲?
怎么这么像是嘲讽呢。
原本想以死明志的人,突然好像找不到自己死的意义了?
难道不应该压迫他?羞辱他?
等到多年之后,一些文人志士,给他正名,宣扬他的美迹?
这柳清婉是怎么回事啊?
宋时晚上位,当了本朝第一个女帝。
她和萧君屹商量着一点一点的改变这个王朝。
改变这个落后的国度。
命陶然推行医学,改变朝廷选举模式,推行男女同校,提高女人在这个古老的朝代的地位。
在民间搜寻各种奇人,研究工业,农业,发展经济,和周边国家互通有无。
增强军备。
她最初登上帝位的时候,许多人并不看好她,可看到了一年一年的改变,国土一寸一寸的增加。
那些不赞同她的人,也不得不承认。
她造了一个空前盛世。
她在位的三十年,是历史上,最繁荣最富裕的三十年。
人民安居乐业,家家户户,都能吃饱饭。
在一个祥和的夜晚。
京城的路上熙熙攘攘,有男有女。
此刻的宫中。
一个衣着华丽,面容旖丽的女人守在病床上,泪眼婆娑的看着床上的人,手指触梦这那一小颗痣:“小皇叔,你看看我。”
眼泪掉下来,灼烧着床上那人的手腕。
满头银发的人容貌依旧。
“不哭,婉婉。”
宋时晚憋不住自己的眼泪,这些年,萧君屹做着她背后的那个男人。
她想点子出计谋。
他在背后默默的安排一切,从来没有一句怨言。
他对她有很大的占有欲,他每次都在竭力的克制自己。
给她在这个朝代,别人给不了的自由。
“御医,把御医都叫过来,去叫陶然!”
宋时晚前两个世界,所遇之人,全是寿终正寝。
她无法接受。
小皇叔正值壮年,人要离去。
陶然跑过来,满头大汗。
“陶然,救救他!”
陶然看着这一国女皇,她见证了他们两个人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
也给萧君屹调理了这么多年的身体。
眼眶微红。
摇摇头:“他这,不是病。”
宋时晚一愣:“那是什么?你们不是一直告诉我,是身子弱嘛?皇宫里什么都有,补啊!”
“补啊!”
“需要什么?没有的我全世界找。”
眼泪落下来。
病床的人抬起苍白的手指,一点一滴的抹干净她的眼泪:“好了,不要为难她了。”
“我的身体我知道,是我让她瞒着你呢。”
陶然在这个古代,自从柳清婉上位后,从未让她下跪过,此时,那个创造了盛世的女皇站起来:“陶然,跪下。”
气势凌然。
“他的身体究竟是怎么回事?告诉我。”
第196章
病娇皇叔为我篡位了
她以女皇的身份命令她。
陶然给她下跪,心悦诚服。
“是毒。”陶然摇头:“他中的是毒,不是病,这毒是小时候下的,名为牵思,无解,会让人的身体越来越虚弱,每日都要发作一次,每每发作一次,痛入骨髓。”
“是十八年前,为了掩饰前朝皇帝萧御景的身份,让他替代,欺骗敌军他是萧御景,敌军在他身上下的毒。”
“这些年,我也一直在寻找解救的方法了,可是,很难,只能勉强维持而已。”
“如今,即使是我,也维持不下去了。”
“牵思之毒,是慢性毒药,随着年龄的增长,发病越来越痛,犹如千刀万剐…”
“我说过,他之前是不想治疗的,他想就这样死了,一直到遇到你,他才开始积极的治…”
陶然的话宋时晚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想到偶尔在宫里找不到萧君屹的时候,他总说去视察政务了。
她还说不用那么勤,偶尔去查一下就好。
可他还是我行我素。
现在,她终于知道了,他只是不想让她看到发病时的模样。
“萧君屹,你傻不傻啊!”
苍白的手指抬起来:“婉婉,让我抱抱。”
大红色的身影轻轻的抱住那个月白长衫的人。
他白的几乎透明。
长发也在几年前变成了银白色。
那颗小泪痣格外的明显。
宋时晚低头轻轻的吻上去:“小皇叔,以后就不痛了。”
“婉婉,今生与你遇见,相守数载,已是我最大的幸运。”
她是他无数绝望痛苦日夜中的璀璨星光。
“下辈子,我一定健健康康的来找你,婉婉,对不起。”
苍白的手微微垂下。
窗外有风吹来,那白衣和红衣交织在一起。
渐渐的,四周越来越凉。
那人就像是睡着了一般,他一如当年那样好看。
手指细细的描绘着他的脸,他的眉,他的那颗妖孽的泪痣。
低头吻过他已经没有了血色的唇瓣。
“小皇叔。”
大殿内笼罩了浓郁的悲伤,那血红如魅的身影,一动不动。
陶然有些担心她。
“女皇。”
她一滴泪水没掉,往日那风光潋滟的眸子,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光,晦暗苍白。
“国葬,泓儿,等我死后,和你父皇合葬在一起。”
一名身穿玄衣高挑女子站出来,红着眼:“是,母皇。”
整个王城下起了瓢泼大雨。
红衣女人持剑走在皇城中。
黑黄相间的猛兽飒飒的跟在她身边。
小莲仓皇的跟在身后,不安的喊道:“陛下,您要去哪里啊?”
“宗人府。”
小莲愣了一会,突然浑身打个哆嗦。
宗人府,那是关押皇亲国戚的地方。
这些年,进宗人府的就一个人,那就是前朝皇帝。
破败的院落。
长剑发着寒光。
剑指着那个潦倒的男人。
那人醉生梦死:“清婉,你来看我了?”
“清婉,我悔了,我后悔了。”
……
头发花白佝偻着身子的老头看到她,扑通一声跪在:“贵妃娘娘。”
喊完愣了半天:“陛下!”
“陛下,先皇已经疯了,您放过她一条生路吧。”
放过他。
谁又把小皇叔还回来呢?
脸上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长剑刺过,急风骤雨,雨水落在地上。
那一抹猩红,像小蛇一样蜿蜒流淌。
小莲看到这一幕,腿一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