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到大榕树下,也是一副火急火燎的样子。
“林烜,我在这!”
余希柠招手示意,回头跟黄沐冰解释:“阿姨,我约了同学,就先走了,谢谢您的热水。”
黄沐冰笑道:“不客气,路上小心。”
余希柠刚走,林屿沉就从楼上下来,一副刚睡醒的样子,抬手拨弄头发。见店里没客人,就问黄沐冰:“妈,你刚才和谁说话呢?”
“希柠,你要是早一分钟下来就好了,她刚和朋友离开。”
林屿沉单手抄着裤兜走到店前看了眼,来来往往的路人那么多,可他还是一眼认出了那个背影,身旁还有个男生陪着她一块骑车,两人有说有笑的,看上去关系很亲密。
林屿沉装作没怎么在意地问:“她来店里买东西?”
“不是,她在大榕树下等朋友,我就是看着觉得很眼熟,试探性叫了她的名字,没想到真是她。”黄沐冰又问林屿沉:“你俩老同学没联系了吗?”
林屿沉:“嗯。”
黄沐冰:“我刚还说起你呢,说你们学校也是这周校运会。”
“她问起我了?”林屿沉回过头,想象着余希柠和母亲聊天时说起自己的样子,下一秒就见黄沐冰摇头。
“还没说什么,她朋友就到了。”
黄沐冰收拾杯子往屋里走,徒留林屿沉站在原地,冷然垂眼。
来给宋乔庆生,是余希柠头一回在同学家吃饭,从小到大,陈慧柔管她管得很严,不许她在同学家吃饭、过夜。
这次能批准,还是托月考的福,考得好,就能争取到一点点放松的机会。因家住在教师村,余希柠平日里放学在校门口就分开了,也没什么机会和同学一块骑车逛街游城。
她先是去了趟邮局,把从家里带出来的信封投递出去。
林烜见信封那么厚,问:“这是给你笔友攒了多久的心声?”
初中那会林烜就知道余希柠交了笔友,以为现在还有信件往来,殊不知这事儿早就被陈慧柔强行掐断了。
“不是笔友,是投稿。我给《最小说》投了篇稿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余希柠写得很用心,有几晚甚至都已经进被窝里了,因为想到几个句子跟情节很合适,又爬起来写,生怕第二天一早醒来忘记。
她幻想着自己的文字能变成印刷体,刊登在最喜欢的杂志上。
林烜摸了摸后脖颈,犹豫着问:“你用写的?寄的地址呢?”
“杂志目录页那不是有地址吗?我就照着上面写的,然后写多了转给编辑部这几个字。”
林烜:“现在不都流行邮箱投稿吗?那样更快捷吧,虽然你的字挺好看的,但保不齐编辑都收不到这稿子。”
余希柠摇摇头,有股气闷在胸口:“我们家连网都上不了,电脑就是摆设,平常我爸妈也不会让我碰。”
“那你怎么不去网吧?”
余希柠眯起眼:“不行,且不说里面的环境有多乱,就是让人看到了,传到我妈耳朵里,估计会把我腿打断。”
林恒没再吭声,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祈求稿子能被看到吧!”
余希柠默默许下愿望。
从广东到上海的信件,保守估计要一个星期以上,编辑审核要小半个月,余希柠盯着日历上不停变换的时间慢慢推算着。
眼看一学期都快结束了,稿件都没有收到任何回复,杂志上也没有刊登她的作品,第一次投稿石沉大海,失落沮丧全写在了余希柠的脸上。
她第一次尝到期待满满但最终失望落空的滋味,她不敢告诉任何一个人,多少个夜晚入睡前自己都在想象稿子刊登,收到一笔丰厚稿费后的画面,兴许还会收获很多读者,再然后她会创作更多好作品,一战成名也说不定。
第30章 成绩
◎“你不是考试的料你是什么?不想考试你能干什么?”◎
期末考成绩出来,余希柠依旧在中下游,陈慧柔颇为不理解。这段时间分明看她学习很用功,一直都坐在桌前,每晚也是接近十一二点才熄灯,怎么成绩会提不上来。
别说陈慧柔,连余序洲都急了,就这分数,上二本都悬。
余家召开紧急家庭会议,复盘此次期末考失利原因,第一轮先由余希柠主动陈述,第二轮由余序洲就跟学校各科任老师交流后得出的结论进行分析。
陈慧柔心里堵得慌,早没了耐心:“从前文理不分科,你总拿理综来当借口,现在就三门文科你都能考得这么差,还有数学,都上补习班了你怎么还跟不上。你心思都跑哪去了?每天坐在书桌前学习,是摆个样子给我看的吧?”
“我没有……”余希柠皱着眉,“学都学了,我也付出时间跟精力了,可一到考试就是发挥不出来,我能有什么办法,我都不是考试的料。”
“你不是考试的料你是什么?不想考试你能干什么?”
母女俩又吵了起来,教师村的房子隔音不好,先前就有邻居私底下在说,孩子成绩好不好,光听就知道,这一家子要是总吵架,那一定是没考好。
余序洲也是要面子的,拦着陈慧柔冷静些,另一边催促余希柠:“赶紧去做卷子。”
“我出去透透气。”
余希柠径直换鞋子出了门,大门一关,陈慧柔回头看余序洲,问:“她这是在发脾气?”
“唉散散心也好,是该冷静下来好好反思了。”
陈慧柔:“我就是不明白,给她营造了这么好的学习条件和环境,她怎么就不懂得珍惜,我们小时候哪里有这么好的条件。”
“和从前那比不了。”
陈慧柔还是觉得堵得慌:“远的不说,挑近的,林屿沉家环境那么差,他照样争气考第一,哪需要父母操心,天天跟催命似的。”
这些话余序洲都听腻了,找了个借口离开。
入冬天冷,余希柠穿了件厚外套,双手揣进口袋里低头走着,刚出教师村门口迎面遇上许明姚。
“许老师。”
余希柠如往常般打招呼,许明姚却跟没看见没听见一样擦身而过,且越走越快。
一颗心宛若被人丢弃在地上狠狠踩过那般,余希柠眨了眨眼,不可思议地站在原地。
她方才,是直接被无视了吗?
揣在口袋里的手捏紧了生疼,余希柠咬咬牙,继续往前走。约莫在外面吹了有半小时的风,小腿肚都走酸了,余希柠才回家。
进门时她看到房间里的灯亮着,愣了两秒,意识到什么,把鞋子一脱连拖鞋都没穿就跑了进去。
陈慧柔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了一本笔记,听见动静,她缓缓转过头来。
有那么一瞬间,视线对上的时候,余希柠心里是又气又绝望。
气,是生气陈慧柔又背着她翻了书桌,这种习惯从上初中就开始有了。那时她们大吵了一架,余希柠觉得陈慧柔这样做侵犯了自己的隐私。
后来有段时间,她会把重要的,不想让父母看见的东西藏好,额外做了标记,只要人翻动,她就能知道。
如今,这样的行为又一次发生,余希柠深感绝望,她和陈慧柔好像陷进了一个无法好好沟通的囹圄里。
“我说呢,你每天坐在桌前的时间那么长,看似在用功学习,怎么成绩就是提不上来。敢情功都用在这些事情上了。”
陈慧柔把笔记本往地上一丢,哗啦啦的纸张在半空中翻开后被彻底压在了地面。
一如余希柠对文学的萌芽,偷着光艰难生长,紧贴着窗边阴暗处小心翼翼地向上攀升,一朝被发现,连盆带土被反扣在了台面上,再无翻身可能。
2013年的新年,余希柠过得非常潦草。
大年三十从爷爷奶奶家吃完饭回来,连春节联欢晚会都没看就进房间学习。窗外不时响起烟花爆竹的声音,楼下还有小孩子围追打闹放鞭炮,家里却安静得只剩下书本翻页的声音。
陈慧柔在房间里打电话给亲朋拜年,余序洲坐在她旁边开着静音模式看电视,图个画面热闹。
年初一一早,余希柠换了衣服来给爸妈拜年,陈慧柔和余序洲对她的祝语从“平安顺”变成了“学业进步,考上理想大学”。
不仅是父母,去给亲戚拜年时,对方都说了同样的话,所有人都知道她今年要参加高考。余希柠梦里都是和高考有关的画面,余家自此拉起了一条名为“备战高考”的弦,绷紧且锋利。
初三后余希柠就一直待在家里,往年过节的余韵到初六才渐渐散去,今年结束得尤为快。不知道大家是不是默认她在关键节点不好打扰,来拜年的亲友都比往年少了很多。
陈敬涛一家四口倒是和从前一眼,初三晚在陈慧柔家吃饭,陈梓钰来了,余希柠久违松了口气。
“姐,你手机能不能借我一下,我登个□□。”
账号八百年没上过了,也不知道会不会被收回,输入密码成功上线,余希柠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