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世界上有一万零一个人,一万个人都在怪黎莘,他不会怪她的懦弱小气,出尔反尔。他不会怪她。因为小气懦弱,出尔反尔的同样是他自己。
所以谢衍止轻轻地抱住她,闭眼说:“除非你说你不喜欢我,黎莘,就算是作为一个哥哥我也不舍得。”
黎莘还在试图狡辩:“我说了我会来看你的。”
谢衍止看着她,“你想起来了在这里的事吗?”
黎莘闹别扭不肯回答,谢衍止看出她的娇气,他轻轻地摸她的头,觉得大概是这里的空气太迷惑人,他连妹妹都说不出口。
那一天,他走进校园的时候想,他要怎么样解释他和本体的关系,怎样让那些人闭嘴,没到本体身边就已经感觉到那种慌乱,那种心悸。
她病急乱求医下选择了顾玦,他远远站着看着,其实阳光不刺眼。
谢衍止说:“我来祝贺你毕业,看到顾玦向你求婚,你答应了他,我还和顾玦说了话,记得吗?”
黎莘擦了擦眼睛,哽咽:“你真的永远不会原谅我吗?”
谢衍止的心脏刺痛了一下,他低眸看着她,然后说:“不,我祝福你。”
黎莘看着他:“谢衍止,再来一次,我一定会选你的。虽然我还没有想起来,但是我会那么做!”
骗子又开始施展她的骗术。
谢衍止能怎么做。
他看着她走进钢琴教室,好奇地绕来绕去,看到她避开蜘蛛网和杂草,看到她好奇地端详着上面的画,还笑,下意识转头时,好像身边还站着那个顾玦。
那是她和顾玦的
回忆,不是他们的。
谢衍止等她回来,他依然牵着她的手,很轻的,来时一样避开那些杂草,这里没有她送给他的画,也没有他熟悉的一草一木。
他第一次来时就是那一天,绕了很远的路。
“妹妹,出去污染区要小心。”
黎莘解开心结了,蹦蹦跳跳:“知道了,顾玦会保护我的。”
预感到谢衍止要说什么,她抬起头期待地看着他。
谢衍止:“也让顾玦小心。”
“知道了,可以让他喊你哥哥吗?”
谢衍止笑了一下。
他看着渐渐沉落的夕阳,说:“明天让他来接你。”
黎莘心里生出一点不舍得:“后天吧。”
消息传递在废墟基地是件费力的事,在此之前秦释已经把消息递出去,他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让人难受的消息。
可他去看司令阁下,司令阁下目光沉静:“那就后天。”
黎莘闷闷说:“你都没有不舍得我。”
秦释想,还要怎么不舍得?这些天司令阁下的熬夜处理公务,几乎每天都守在她身边,可他明白黎莘小姐不是看不到,是不想看到。
她像一个抓着很多玩具的小女孩。心里已经有最喜欢的洋娃娃,嘴上还是说着都一样喜欢,然后把他们抛之脑后,还要求他们一直在原地。
最可怕的是,秦释知道,司令阁下会一直在这里等。他已经问过辛德阁下,在买下那块次污染区前,司令阁下几乎每天都去。
他因为她的学业四处出任务,因为她的死而彷徨度日时,她永远思念的是另一个人。他要送她到另一个人那里去,她连多留一天也做不到。
他要她记得以前的事。
她记得最多的是关于顾玦的,因为那时候他已经缺席。
谢衍止喉头滚动了一下,轻轻地哑声说:“以后会再见的。”
他这十年都是这么骗自己。不过是再骗几十年而已。
“谢衍止,我要今天走!”
“……”
“谢衍止!”
“给你做金玉满堂。妹妹,只要你开心,我就会很开心。”
“你不开心。”
“如果能收到你的信息,我会开心很久。”
黎莘知道了:“我让顾玦解决。”他是无所不能的!
谢衍止再笑,他好像也只能笑了。
“嗯。请他帮忙送信。如果他能送信来,我允许他喊我一声哥哥。”也带走我亲爱的妹妹。
第9章 第9章顾玦
其实秦释已经能感觉到,司令阁下是妥协了,黎莘小姐明明可以拖延到再也不走,也可以装作不知道顾玦的事,给司令阁下一个好好的补偿。
但离开那天她早早地起来,在司令阁下的房子里转来转去,才一拍脑袋,抓住刚出书房的谢衍止就说:“我要去我们家那里!”
秦释低头想着,像往常一样不合时宜。
他想知道黎莘小姐这么期待过司令阁下来吗?她会把她和司令阁下一起长大的老房子叫做我们家吗?
他看着司令阁下的悬浮车跟在黎莘后面,她不想坐车,美其名曰要记住两栋房子之间的路线。
但是走了几步就累了,谢衍止打开车门让她上来。
黎莘靠在谢衍止身上,小声说了句什么,秦释没有听清,秦释却看到司令阁下闭上了眼睛。
他一直这样轻轻地握着她的肩膀,一直到到了白沙别墅,才说:“这样没什么不好的。”
黎莘要收拾的是留在白沙别墅里的东西,当年废墟基地发生叛乱,顾玦走得太匆忙,很多东西都记不得拿,黎莘刚回来那段时间也乐不思蜀,要走了才想起来留下这么多东西。
她手里把那些旧东西抓得满满的,完全忘记和另一个人说的都扔了,还皱皱鼻子问谢衍止:“这些能装得下吗?”
她又扬起嘴角笑:“谢衍止,你也要准备东西送我,如果你不准备,我就不来看你了。”
她的威胁总是信手拈来,或许也是因为,黎莘小姐清楚地知道这两句话对司令阁下有用。
司令阁下没有说话,下午时,他们在一起吃完最后一顿饭,打开悬浮车时,黎莘看见了车上的游戏机和一大堆零食。
虽然早有预料毫不意外,黎莘还是眼睛亮晶晶地抱了谢衍止一下,谢衍止像送她去上学,她周末还会回来一样,嘱咐她:“不要吃惯了零食不吃饭。”
黎莘一边在零食里面扒拉出一个座位来一边抬头:“谢衍止,我发现人上了年纪就会喜欢念叨。”
她以前明明都不喜欢念叨自己。
可她说完就愣住了,仔细想,是哦,她死了没有计算年龄,但是谢衍止已经三十二了!她忽然坐直,认真地看着谢衍止:“谢衍止,你好老。”
她从来没觉得自己有个三十岁以上的年纪。
谢衍止低头上车,习以为常:“你已经说过了。”
黎莘小声嘀咕:“长得老和年纪老是不一样的。”她在心里想了,但是没说,顾玦会和她年轻时记得的不一样吗?尽管他们每天都照镜子,黎莘还是习惯从自己眼里去注视。
到了他们约定好的基地外,悬浮车上的武器系统打开,司令阁下给枪上好膛,伸手拉黎莘下来。
黎莘现在知道东西多有多麻烦了,恋恋不舍地看着谢衍止:“谢衍止,你能和我回家吗?帮我把这些东西运回去吧。”
但谢衍止知道不可能。
顾玦的身份是反叛军首领,这次是秘密会面,他可以装作不知道,如果到了反叛军的基地,他还能装作不知道顾玦的身份吗?
黎莘说会偶尔回来,他知道也只是自己话里留情,其实跑回来一趟多么难,他多怕她真的又离开了。
所以就算黎莘不想让他说,揪着他的袖子,他还是低头说:“黎莘,回去好好地吃饭,锻炼,没事不要回来了。”
黎莘睁大眼睛,感觉到身上的异能空域消失了,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很想哭,她藏在他怀里,闷闷地说:“你给我套上去。”
连续使用两次异能对异能者的消耗很大,但谢衍止还是近乎纵容地给黎莘重新加了一层空域,哪怕这异能对他来说已经没用了。
他不需要空域再遮掩黎莘的污染物身份。
谢衍止看着她,摸摸她的头:“我会想你。”
黎莘迫不及待想见顾玦就预感自己会后悔,现在真有点后悔了,已经走出来的顾玦马甲不由得一顿。
在场几人看去,看到那个和以前一样高贵出尘,纤尘不染的贵族时,有几名谢衍止的亲兵不受控制露出了愤懑神色。
贵族中觉醒异能的人数少得可怜,所以当污染发生后,少部分就靠捐献物资成为基地里的一个虚职。
叛乱发生后,基地有很多贵族出逃,不排除他们是因为性命所迫归顺了反叛军的可能。
可是看顾玦这么养尊处优,还有人护卫的模样,很明显就是在反叛军中地位不低。否则他怎么可能还维持着贵族的矜贵体面!
顾玦看到两个人抱在一起,墨绿色的瞳孔慢慢地转动着,声音低沉沙哑:“黎莘。”
黎莘从谢衍止怀抱里出来,看到顾玦马甲,感觉眼前一亮。马甲出门前感觉到她想念的心情,特地打扮过,但是怎么看也没有第三视角看得亮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