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甲们的早死白月光_施釉【完结+番外】(20)

  黎莘张张嘴。

  顾玦歉意地说:“吓着你了。”其实他是想说,这样挺好的,本体死了之后,他忽然发觉那些什么规矩都没什么意思,所以他不在意。

  他还会忽然想去死,于是又想起,不能想。他吃了口甜食。周括知道这是首领正在压制自己情绪的方式。

  黎莘放下刀叉坐立难安,周括在心里祈祷她不要说,但是黎莘还是觉得回归正轨比较好,她难以理解地看着他:“但你毕竟不是个疯子呀。”

  她用那么理所当然的语气,说着理所当然的话,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几句话不是说说而已就能做到,就好像那十年。

  她知道那十年他是怎么过的吗?

  她应该不知道。

  “你是个正常人,当然应该用正常人的方式,你看,我,我和谢衍止,还有……总之我们都很正常。”

  黎莘睁大眼睛:“顾玦,你也该用正常人的方式生活,这样,这样你就不会累。”

  顾玦的回答是笑出来,不过他还是很好脾气地说:“你在我身边,我就会一直正常的。”

  黎莘发脾气:“那我不在怎么办?我不在你难道要。”她忽然吸一口气,好像不知道从哪里看到他以前不正常的征兆,可能是那些充满划痕的家具,那些碎了的玻璃杯。

  空了一半的酒柜,还有以前的顾玦绝对不会碰的东西。雪茄。

  黎莘难以置信,她应该是清醒之后忽然发觉自己堕落得多么可怕,她跑到酒柜吧台那边把那些罪证全部销毁——酒精、雪茄全都扔地上。

  顾玦还在慢条斯理地吃甜品,咀嚼蛋糕,像一个机器人一样。

  黎莘尖叫一声:“顾玦,顾玦,你,你怎么变这样!你是一个贵族,不,你是一个温柔的人啊!你怎么……”

  他崩人设了!他这十年都干了些什么!

  以前黎莘浑浑噩噩,并没有感觉或者本能逃避。

  而她的丈夫坐在那里,对她的崩溃充耳不闻,如果换个场景,这很像是妻子对冷暴力的丈夫疯狂责怪的场景,然而,事实却完全相反。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离开对顾玦的伤害,她不懂雪茄酒精能让他短暂地逃避,逃避那种意识要徘徊而出,又困在泥土下的痛苦。

  她也不懂那些痛苦支撑着顾玦没有自杀。

  她只是一回来就开始责怪。

  事实上,这是她真正回到他身边的第一天。

  “你别吃了!”黎莘对自己的逃避行为表示疯狂谴责。

  顾玦很冷静:“那你要怎么办?解剖我吗?”他甚至愉快地笑起来:“酒我喝了,雪茄我也抽了,它们已经进入了我的身体里,你现在就把我丢掉好不好?”

  他像一个机器人那样歪着头,对非常困惑的主人说:“反正我也不想活了。”明明该是机器人不理解主人的感情。

  可面前这个主人却不理解这个被扔在废弃的家里独自疯狂的机器人的痛苦。对现在的顾玦也不理解的周括罕见的,共情了现在顾玦的无力。

  黎莘忽然掉眼泪,她眼泪啪嗒啪嗒的,一边掉,顾玦一边站起来。她一直知道这是利器。

  顾玦走过去,抱住她。

  她抽抽搭搭地说:“你知道吗,顾玦,我现在对你,对我非常失望。你怎么能这样。”

  顾玦冷静着。他没说我现在还活着已经是做得非常好了。他和谢衍止一直在对黎莘说,你怎么能对一个疯子有要求。可她潜意识里她还是最初那个自己。

  她没经历过疯子的日子,她想把这一部分割去。堕落的顾玦好像就是这不该发生的日子里一块腐烂的伤口了。

  顾玦默默地听着,他不摸她,也不亲她,更不低头,只是抓着她的两只手,像一个情感模块坏了的怪物。

  黎莘接下来说了一句非常古怪的话:“我会修好你的。”

  首领果然笑了:“我就知道,你不爱我了。”

  “我爱!”

  “你不爱我。”

  黎莘没有反驳了,她倔强地看着他,但那眼神里好像不只有坚持她是爱他的倔强,还有那种一定要把他变成原来那样的恨意。

  周括看得心惊。他忽然觉得这两个人都不正常。但是顾玦居然做了一件就算是最温柔的顾玦时,也不会放下面子做的事。

  他不知道,只是这样感觉。

  顾玦低头抱她,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后颈上,好像那里真有个机器人的按钮:“好,你来把我恢复出厂设置,你来修我吧。”

  黎莘现在发现她说错了:“对不起,我说错了,不是修,人是不可以修的。”

  顾玦笑:“但我是你的,你可以修我。”

  黎莘有些不安:“顾玦,你想变回原来那样吗?”

  顾玦问她:“你想让我变回原来那样吗?”

  她不回答。

  顾玦说:“我知道,你更喜欢原来那样的我。你喜欢温柔的人。你喜欢……”他似

  乎出神了,最后他说:“修不好你就去找谢衍止吧。”

  又绕回来了,黎莘讨厌地打他一下。

  但顾玦继续抱着她,这是他这一整天最像一个正常人的时刻,不过他却在说:“然后把我报废好了,我就坐在白沙别墅的台阶上,等你来接我。”

  “我如果把你扔了就不会来接你了!”做什么春秋大梦啊。

  “没关系啊,”他低声柔柔地说,“做这样的梦也很好。”

  黎莘眼里终于有点心疼:“顾玦,是我不好,这些年我都忘记管你了。”

  顾玦笑着看向她,好像她在说一个笑话。

  “没关系,我也希望我不管自己。”但他表忠心:“我不会再碰那些东西了。”

  “但那些东西是有瘾的。”

  还好这瘾只在一个马甲身上。

  黎莘抬头去看顾玦。

  周括现在发现那不是心疼,黎莘夫人醒了,她的感情好像比以前淡薄很多,所以她从来没发觉什么,那些酒精里也有麻痹止痛效果的。

  他找她那么多年,身上不可能一点伤没有。

  然而她却要求一个污染区中来,污染区中去的反叛军首领温柔善良无害,像他从来没受过那些伤一样。

  顾玦:“我可以戒。”

  他埋在她肩膀上,过了很久,哑声低低地说:“黎莘。”

  “别丢掉我。”

  黎莘安慰地拍拍顾玦的后背。那么高大的一个人,在她怀里像只受惊的小动物。他偏过头,周括闪避不及,恰好看到顾玦空洞的湿漉漉的鲜红眼睛。

  他的眼睛已经红了一片了。

  生日过得还算顺利——至少今年首领没砸任何东西,虽然往年他也不会在这天砸,但是周括总觉得今天的痛苦是他有史以来经历得最大的一回。

  他难以想象首领居然能那样忍耐,明明首领被称为疯子就是因为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但他温顺地像被拔了牙齿的狮子。

  他不发脾气,很好说话,默不作声地跟在她身后,她说不能喝酒不能抽雪茄,他真的一点也不碰,还让自己去把那些存货全都扔了。

  周括有些犹豫,抱着出去时正好碰上齐珩。

  齐珩视线有些躲闪:“我来看看。”

  他们不熟,一起回到别墅里,首领在给黎莘夫人弹钢琴。可以看得出来首领适应得非常不好,也许以前他的手指是用来弹钢琴的,但是现在他要用来握枪,要对付各种污染物。

  他弹得很难听。

  周括真是怕黎莘夫人又谈起从前,从前首领可是一个非常优雅的贵族,他什么都会。

  黎莘果然嘟囔:“退步这么多。”

  顾玦还在按,放轻了力度:“你不在不知道弹给谁听。”

  黎莘把抱枕扔过去,非常顺理成章地非打即骂:“你当初学又不是因为我!”

  总给死去的本体甩锅!

  顾玦任由自己被抱枕砸了一下,弯起嘴角:“可我后来都是为了弹给你。”

  黎莘忽然直起身:“我要回去了。”

  客厅里气氛凝滞一瞬,顾玦歪头:“为什么?”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他这样有点像个伪人,黎莘恶寒一下,走过去把他掰直,然后犹豫地摸摸他的头。他伸手抱住她的腰,她也是犹豫了一下没有推开。

  她老老实实说:“你知道的,我不可能留在这里。”

  顾玦也对她说实话,虽然语气没有任何委屈:“你今天一直在对我发脾气。”

  黎莘张张嘴。她嘟嘴,戳他的头顶,很奇怪,堕落了这么久的马甲,头发还是软软的,短短的,像某种摸起来很舒服的植物。

  她这样摸着他的头发,低声说:“其实,你要是觉得不开心,就不要改了。”

  顾玦抱着她的腰。“黎莘,你忘了你自己,我也忘了我自己。我不知道从前的自己是怎么样,而且,我希望你也不要记得。”

  “为什么!”花了很长时间做人设的黎莘强烈抗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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