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又很乖，很愧疚很懊悔地说对不起。她不会对谢衍止他们控制情绪，这是对自己才能做的事。但有时候她也觉得很抱歉。
黎莘抽抽噎噎：“我没有怪你，没有后悔选你而不是爸爸妈妈。”
谢衍止擦去她的眼泪，哑声：“你应该后悔。黎莘，如果我成长成爸爸妈妈，我就能保护你了。很抱歉，我没有做到。”
黎莘：“我要和你在一起。”
谢衍止闭眼，这是秦释第一次看见他泪流满面。他说：“好，我们和你永远在一起。”
黎莘说：“谢衍止，你永远不能抛下我。”她忽然恶狠狠地说：“这是你欠我的。”
她大声，制止自己自杀：“你把我推进污染物堆里也不能改变你欠我的！”
她又在臆想了。事实上就是司令阁下永远不会这么做。
但她永远不会觉得司令阁下喜欢自己，或者选择她，因为她潜意识里永远觉得司令阁下是因为亏欠她才和她在一起。
她意识不到爱这件事。因为爱从未在黎莘对谢衍止的视角里发生。她不知道，只有爱才可能让人受尽委屈。
谢衍止说：“好，我永远欠你。”
黎莘睁着一双泪眼看他，忽然又嘀咕说：“你要说，你不会把我推进污染物堆里。”她黏黏糊糊地抱他，还是相信自己的：“对吗？”
她真是怕了自己有自杀动机。她对谢衍止宣布：“我好不容易才活的，我不想死。”
这四个字刺中了司令阁下。她不明白这四个字对亲历了她死亡的人是多大的杀伤力，她不明白她每一句话都是在控诉他的过失。
谢衍止还是每句话都忍耐下来，他哑声认真地重复：“我不会把你推进污染物堆里。”
秦释知道理事会又白威胁了。
谢衍止：“黎莘，如果我把你推进污染物堆里，一定是我先进污染物堆。”
“谁也不许进！”
谢衍止又笑了，因为他知道本体又想起了那个污染物马甲。黎莘为她想起了早逝的爸爸妈妈很抱歉，她不得不承认虽然她和她的三个马甲有很多不足，但他们给了她衣食无忧的生活。
他们在这个世道生活得很好，欠缺的只是一点运气而已，运气让他们无法在一起。
谢衍止第一次说：“黎莘 ，如果条件允许，我想和你一起生活。“他没说后面的话，因为后面的话她知道，秦释也知道。
可惜，生活不会给每个人让步的。
黎莘歪头：“你要给我画每年的轨迹图吗？”她知道她是时候找回记忆了。
谢衍止说：“我会给你攒很多晶核的。”污染物晶核可以用于升级异能，他这个时候已经下决心要让她恢复记忆，恢复异能。
黎莘又来抱他。
谢衍止说：“我们明天去看爸爸妈妈。黎莘，爸爸妈妈面前的小孩可以哭。”
她简直和个天使一样，在司令阁下肩头吸鼻子，小声说：“你也可以哭的。谢衍止，你也是爸爸妈妈的小孩。”
司令阁下没有哭，相反，他笑了。他摸她的头：“见爸爸妈妈总有一个人要是笑着的。”
他轻声喃喃：“黎莘，我希望这个人以后，永远是你。”他不在乎自己难不难过，因为他已经不属于他自己了。
第15章 第15章他知道她恨他（谢衍止）……
晚上黎莘钻到谢衍止马甲的被窝里，是偷偷钻的，她其实知道秦释和林和书肯定发觉她故意把他们支开，但是在马甲房间里让她有一种小时候两个人偷偷跑到断壁残垣底下听雨的平静。
废墟的娱乐几乎没有，她在艺术学院的时候看过一部残留的影片，影片很珍贵，整个学院只看了一遍，她记得清清楚楚，回家和谢衍止回味。
她记得她绘声绘色和谢衍止描述，马甲一边无奈一边用画笔画下来的那种场面，谢衍止其实会画画。
谢衍止是黎莘很珍贵的一部分。
谢衍止进了房间，看到隆起的一团被子笑了，黎莘知道他早就知道，还是钻出来喊：“Surprise！”
门外的秦释听到了，脸色变了又变。
他第一反应是黎莘小姐又有什么为难的事，从来都是这样，黎莘小姐只有有什么很纠结的事才会在司令阁下面前装乖。
又或许，是她知道了今晚说的那个话很伤人。她知道如果是司令阁下，也会更愿意她的爸爸妈妈活下来。
因为她不再喜欢他，也不需要他。
也许十几年的青梅竹马，足够依恋转变为恨。秦释走开的时候又在恍惚地想，黎莘小姐明知道他们都知道，司令阁下对她不止兄妹之情，她这样故意撩拨，是不是在故意挑衅呢？
或者她是报复。
她说的是她的真心话。
她恨司令阁下可以保护她，却不能留在她身边。她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在污染区参加任务，不在她身边。
她恨她独自一个人那么久，而司令阁下回来，她毕业典礼时，却说喜欢她。
她当然应该是恨的。
因为恨才会这样折磨一个人。
黎莘心里知道她这样的行为不对，只能惴惴不安地闭上眼睛装睡，谢衍止也只好抱着她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黎莘扑哧笑出声来。
因为谢衍止一直在脑海里问她：你数羊数到第几只了？
一个人数羊可能不搞笑，但是两个人闭着眼睛你数你的，我数我的时候，就像对视后会情不自禁笑出来一声一样。
黎莘打谢衍止，又用气声和谢衍止说：“没关系，他们问起，你就说我害怕打雷了。”
谢衍止顺着她的话：“对，我打了地铺。”
黎莘安静一会儿，又说：“我不该那么贪心的。”她裹着被子，又开始露出一双眼睛碎碎叨叨：“如果当时只有你的话，谢衍止，我会和你结婚的。”
谢衍止习以为常：“不要回想这些事。明天还要去看爸爸妈妈，睡吧。”
黎莘忽然探头出来，她听到了脚步声，但是让她出来说这话的不是秦释他们靠近的动静：“谢衍止，你会死吗？”
黎莘：“我才想起污染物是不老不死的。”
谢衍止：“那不是很好吗？只要你不死，我就不会。”
秦释心想，司令阁下是在说玩笑话，他已经挖出了三分之一晶核，他已经不是一个可以进化的异能者，怎么可能不老不死。
其实黎莘小姐一直知道司令阁下的时间有限，但或许是她的生活和一切都太丰富和多姿多彩，所以她复活了，复活了她在世间的一切东西，连顾玦那个疯子她都可以安抚好。
却只留下司令阁下这个她死在十年前留下的遗物。
他不可能走出那十年了，也许他以后还要经历很多个这样的十年。多么残忍，总角之年什么都不能做的时候，和她相依为命。等到可以为她做一切，却不能和她在一起。
黎莘：“我把你变成污染物吧，这样我们都不会死了。”
秦释蓦地心颤。
他以为司令阁下不会想变成污染物，而且，既然他说过不愿意她变成那样丧失人性的怪物自己当然也不愿意。
可是谢衍止却轻声说：“好。如果我死了，你就把我埋在爸爸妈妈边上，等到春天，又会长出一个谢衍止。”
黎莘被逗笑了，她咯咯咯地笑，好像以为这只是一个地狱笑话，并不是他安慰她。谢衍止低声：“黎莘，睡吧，你累了。”
黎莘矢口否认：“我不累，哥哥，这是这么多年，我们第一次在一起。”她知道秦释在外面，故意小声：“不能让秦释知道。”
谢衍止莞尔。
他忽然开始说：“知道也没什么，妹妹，你很乖。”他不希望别人觉得黎莘做的都是不对的事，他自己也从来都不会这么觉得。
黎莘睡着后，谢衍止才从房间里出来，他对秦释和林和书就在门口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说了声：“去书房吧。”
其实秦释和林和书一般也不会靠近司令阁下的卧房，因为怕黎莘自己偷偷去找顾玦才来打扰的他，没想到她在这里。
黎莘是个成年人，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不过是肆无忌惮而已。就像一个从污染区回来的小孩会放肆地大喊大叫，不再听爸爸妈妈的话一样。
因为她知道爸爸妈妈不可能再禁受得起失去她一回了。
谢衍止果然一夜都没有回卧房。
在不在一起睡觉并不重要，本体睡前能和马甲说上话就够了，但谢衍止并没有因为本体休息得好而休息得更好。
秦释在和他说话：“阁下，理事会的要求太无理了，但是，如果真的让他们把黎莘小姐的身份公布出去……”
他没有把话说完。
把软肋暴露出来是一件很恐怖的事，但是当时那个情况把黎莘留在外面更加恐怖，秦释无法对司令阁下的选择说什么。
谢衍止沉默片刻，然后决定：“动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