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甲们的早死白月光_施釉【完结+番外】(40)

  他吻着她的发顶:“别哭了,别哭了。”

  他低声:“不是要逼着你做决定,不是怪你。”

  他解释了一大串,好像还是那个骨子里温柔的顾玦,轻轻擦去她的眼泪,然后默默地看着她,最后他忽然说:“如果你不爱我,就不会一直想要来看我了。”

  黎莘瞪眼看他,然后打他。他们地位好像完全颠倒过来,顾玦才是那个劝黎莘不要一直惦记着他的人,可是看他的眼睛,又好像是真心的。

  他几乎是偏执而嘶哑地说:“如果有个什么定时闹钟就好了,按到三四点,它说,该来看顾玦了。”

  黎莘破涕而笑,又哑声:“我又不是闹钟。”

  这时候她又特别可爱:“有时候我就是会特别特别想你。想你想到……我都不在意你发脾气了。”她嘀嘀咕咕:“我有时候觉得你挺好的。”

  顾玦继续抱她。

  他说:“我一直觉得你很好。”

  黎莘在他怀里睡着了,周括看到他眼神凝结在他桌上的那把枪上,几乎要以为顾玦又要把自己当做俘虏送进废墟基地里,可是他只是低头,对睡着的黎莘夫人说:“我想到办法了,只

  要你爱我长一点。”

  他忽然停住,看起来不像是因为她睡着了,而是忽然意识到这个方法也不够。爱他的时间长一点?多长?三五个小时,三五天?三个月呢?够不够?

  可是她待完,又去找谢衍止,又不想回来了怎么办。她说得对,她的确不是个闹钟,她有那么多值得偏爱的对象。

  顾玦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个。

  他闭上眼睛,靠在她身边,周括感觉,就算是黎莘夫人再次离开,带走她的几件遗物,顾玦也是她装不下留下来的那一个的。

  她有的太多了,不像顾玦一无所有。

  他们醒来的时候都天黑了,黎莘有点感冒,不停地打喷嚏,缩顾玦怀里,又扯他的外套,嘟嘟囔囔:“谢衍止那件比较厚。”

  顾玦沉默地望着她,这是齐珩第一次这么清晰地了解到爱一个人真的会耗尽自己全身力气。这一晚他们在沙发上过的,因为顾玦要起身,黎莘就拽他,她一拽,他就不动了。

  黎莘就是有这样不挪窝的习惯,顾玦也不提被窝冰冷的事,他下巴靠在她的肩膀上,眼睫低垂地看外面清冷的月亮。

  要天亮的时候他还是说:“你还是不要来看我。”

  黎莘没提要走,她在房间里转来转去的,好像这么多次终于有了参观新家——如果她把这里还当成是家的话——的兴致。

  她掠过那些酒了,虽然顾玦已经不喝了,也掠过那些武器,掠过那些针剂,道:“顾玦,你怎么想到的在家里挂这么多狼牙。”

  污染物有动物,顾玦有一段时间杀了很多,串起来作为狼牙门帘,黎莘看了觉得狼牙都发黑了,没有以前那么好看。

  顾玦:“你不喜欢扔了。”

  他走过去。

  黎莘:“没有不喜欢,就是搞不懂以前为啥觉得喜欢了。”

  顾玦偏头去看她,良久,他淡淡笑了笑,也说了和谢衍止一样的话:“你做事三分钟热度。”他把厚外套给她穿上,被她拿下来又披上,说了一句重感冒更难受。

  “以前喜欢过就够了。”这句话很像他对黎莘的态度。

  黎莘转了一圈累了又困了,她理所当然地张手要顾玦抱,抓住他的手,感觉惊奇:“你手真的变热了诶。”她骄傲地一抬下巴:“果然要说出来感觉到才有用。”

  顾玦温柔地笑,他用那只温热宽厚的手轻轻地摩挲她的脸颊,衣袖落下来,露出伤疤,黎莘看到了,她没有管。

  顾玦埋在她颈边:“嗯,我希望你在我身边暖和。”

  黎莘:“你这里已经很暖和啦。”

  顾玦的心好像融化了,他紧紧地埋头,好像要把自己埋进黎莘整个灵魂里,齐珩终于明白这个疯子像什么,他像是黎莘身上一块硬生生完整挖下来的玉。在哪里他都觉得不安全,他想要回到黎莘这里。

  他想要回到他妻子、他的爱人、他的一切身边,可他已经疯了,再嵌进去已经有瑕疵。他明白了,他和黎莘夫人之间是有瑕疵的亲密关系。

  再靠近,就会刺伤彼此,可是爱情让他们再也分不开,准确来说是顾玦没办法和黎莘分开。

  黎莘要走的时候她果然再三确认,“你一个人可以吗?要不我……”

  他这次坚决地关上车门,关上后却又轻轻地吸了口气,撑着车门,低着头,然后对她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我去看你。”

  黎莘盯着他,忽然说:“我明白了,对付你就是要离婚。”

  顾玦不说话。

  黎莘又开始放狠话:“不离婚你总是觉得我就是该来看你,我就是离不开你!我——”

  他的异能轻轻地钻到她的脖子旁边来,缠着她的脖颈,像一只很小很小的白色狐狸,黎莘一愣,异能又滑下来落在她的掌心。

  顾玦直起身,他什么留恋的话也不说,留恋的事业不做,可是他的异能已经哀求地翻滚着蹭着她的掌心。

  顾玦不敢说更多话:“我会去看你。”

  她要走,他又说:“黎莘。”

  黎莘没有回头,看样子也是不敢。

  顾玦:“希望你不要后悔认识我。”

  秦释在车里,他看到黎莘小姐掉眼泪了。

  “让你难过不是我的本心,”顾玦垂眸望着车窗里的人说,“从今以后你可以不想念我,但你要保留我想念你的权利。”

  他轻轻说:“再见。”

  他目送着她的车走远了,周括好像发现什么不对,但是又发觉不了什么不对,只能暗暗保持警惕,直到夜里他真的听到一声枪响。

  周括心脏骤停,从阳台里翻进去,发现月光下崭新的钢琴:崭新得今天黎莘夫人都没留意到,都没碰。

  崭新到,溅满血迹。

  他看到顾玦胸口重弹,靠坐在钢琴边,手里还握着那把银色的袖珍女式手枪。他的墨绿色瞳孔没有扩散,他没有死,也没有转动眼睛来看周括。

  周括踉跄着去扶顾玦,顾玦手指微动,看起来还想开第二枪。

  周括感觉要疯了,他嘶哑地凄厉喊:“你干什么!你干什么!”他为了她一两句话就自杀!

  诚然,他是个疯子。对疯子不能有太多行为能力的要求,可是至少周括觉得他还是有能力控制的,他能控制自己想不想死,他怎么能把这件事付诸实践?

  顾玦闭上眼睛,他看上去非常绝望。

  他低声:“我没有死。”

  他手指无力,依然好像在摩挲着那把手枪,甚至还弯起嘴唇笑了一下,虽然是苦涩的无力的。

  他说:“我没有死,就不能去看她了。”

  “你疯了。”周括嘴唇颤抖,绝望地看着他。

  连燕寻也觉得很震惊,她给他处理伤口,看到这个人还在因为生理的痛苦手指本能颤抖时无言地看向顾玦,他只闭着眼睛,脸色非常苍白,不肯让其他人抢走那把枪。

  直到燕寻说,如果她来枪可能走火,他才下意识松开,然后睁开眼睛,意识到自己受骗了。她根本不可能来。

  燕寻现在确认他们应该是单向共感的,否则顾玦怎么舍得黎莘受这么大的罪,他想把自己杀了,因为像黎莘死那样,灵魂飘散出去,就没有反叛军和废墟基地的区别。

  燕寻没有再说她一开始觉得顾玦很可笑就是因为他说爱她却没有给她殉情的事,他这算什么?她没死他反而想死了?

  顾玦哑声说:“我愿意用我的一切换反叛军基地和废墟基地和谈。”他说完又笑了:“她好像不信。”

  燕寻低斥一声:“他们对立又不是因为你。”

  她又说:“你想这样去死也要她答应,你要想好,顾玦,你这次没事只是因为你被改造了,下次,下下次,你未必不会死,死了也不会像她那样还有意识!”

  她拔高了声音,因为看到顾玦漠然的表情。

  最后她说:“你就不能当她还是死了吗。”

  顾玦望着天花板:“如果我把废墟打下来她会不会愿意。”他笑:“她不会愿意。”

  他低声:“她怎样都不会愿意。”

  周括死死咬着牙关:“所以你连假死你都不敢,你知道你如果没有顾玦这个身份,你直接去她身边就什么都不是!你不敢赌她一直想看着你,就只敢赌你自己的命是不是!”

  顾玦好像不能理解这个问题,他怎么能一直出现在她面前,她会觉得烦,可他也不能一直不出现在她面前,顾玦低下头,微微喘气,他感觉到非常痛苦。

  这种痛苦比他开枪打穿心脏的伤还要剧烈。

  顾玦忽然眼眶变红,他闭上眼睛。它告诉他这个世界上没有一种痛比她死过一次更痛苦了。他就算再怎么去接近,不会有她真正濒死那一刻痛。

  顾玦再次开口:“如果我死在那次大叛乱里就好了。”他的话是很平静的,好像忽然想起来,可惜并改变不了他嗓音里的嘶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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