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不明白。爱不应该是拥有吗？为什么会有人一直在失去。
但他没有走出去，因为子弹射在他脚下，这是谢衍止今天开的第二枪。
谢衍止说，他提醒他：“秦释，我还没有变成污染物。”在他们的约定里，黎莘失去理智，秦释才可以自作主张。
秦释红着眼睛哑声大喊：“可是您就算变成污染物也不会把她留下来！”
是他把前后关系搞错了。从来没人能把黎莘真正留下来。一直都是他在等她回来而已。
现在顾玦可以追逐她而去。
谢衍止不可以。
好像又回到她回来那一天，谢衍止，你怎么变得这么老了？也许是她想不起他的时间太久了。
第49章 第49章只有他们是爱我的（al……
黎莘和顾玦突破废墟基地的层层封锁——这只是一个比喻的说法，实际上，黎莘和他只是越过了那些高墙。
她之前都只是沉浸在死而复生的惊喜和恐惧里，还是第一次仔细看，这个高墙这么严肃、冰冷。从此以后，谢衍止恐怕会更长时间地留在这里。
他会习惯这种严肃冰冷。
黎莘向顾玦怀里蜷缩，而有两辆车跟上了他们，一辆是周括开的，另一辆是齐珩抢的。齐珩发现他们把追兵引来了，咬咬牙，开去了另一个方向。
而周括跳车到首领所在这辆车，从车窗翻进去，听到顾玦问：“你想去找谢衍止吗？”
没来由的，周括一阵窒息。
黎莘在他怀里：“不。”
不管顾玦说什么，她只是蜷缩在他怀里，然后重复一个字：“不。”她可能后悔，但她绝不回头。在那种悲戚和怅然里，黎莘反而生出一股一往无前的勇气。
她忽然明白那天他为什么不进来。
“我们结婚那天……”
顾玦：“什么？”
黎莘声音更轻：“他已经做好准备是不是？”
黎莘在想谢衍止，但是顾玦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用那双也变得漆黑的眼睛默默地望着悬浮车外面，少顷，他被她拉一下，低着头，黎莘的脸贴着他的脸颊，好像是恳求，更像是诅咒：“我为你背叛那么多。”
“顾玦。”她喊他的名字，轻声说：“你不能背叛你。”
“我发誓永不背叛你。”
顾玦说着，黎莘却掉下了眼泪，她一擦，怔怔地看着自己手心，不明白是为什么。
顾玦：“如果我背叛你，就让我埋在地底，粉身碎骨，万箭穿心。”
黎莘又回过神来，皱皱眉，撇撇嘴，嘀咕：“谁让你发这个毒誓了，也不觉得不吉利。”她反应很迟钝似的：“呸呸呸，你说的全都不算话，反正你这个人就是这样，说话都不经过思考。”
顾玦笑了笑，抚摸着她的脑袋，她现在在他面前，是很真实的，不是在实验室里时，光怪陆离的梦，她总是警告自己说，千万不要暴露马甲的秘密。
如果我们被发现是一个人，那你就去死。
到最后他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梦里她的那张脸，模模糊糊没有自己意识地重复，你去死。
顾玦心脏一缩，忽然很心疼她。他想，她真的吃了很多苦。
顾玦哑着嗓子：“你走到这里，真的非常了不起。”
黎莘只听说过被别人安慰会哭，她没想过自己随口一句话会让她委屈得眼睛都发红了，使劲地往顾玦怀里钻，好像要把自己找个洞埋起来。
其实她应该很怕埋起来的。
但是死的时候，她至少有遗骨这个归处。
她让谢衍止留在这里，对吗？这不是谢衍止的家。虽然她说作为一个不会害人的污染物留在这里，或许能让自己在人类当中正常生活时，想过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但是废墟一追杀她，她还是走了。
其实，她不是不能没有马甲，她是不能没有正常的生活。正常的生活只有人类世界可以给她。
她要把自己不会伤人的事情带到整个世界去，但或许无法说服人类不把自己当成终结末世的钥匙。
忽然，黎莘的喉头酸了一下，她条件反射捂住嘴。但真正呕吐的是谢衍止。
理事会的那些人并不是对谢衍止毫无防备，而且他们的手段也堪称歹毒，他们并不是光明正大对他下手，而是给他用了抗污染物的针剂。
这种对废墟居民很珍贵的针剂，求之不得的药品，对于污染物是剧毒。当然，谢衍止不会对这药剂有什么反应，除非他二十四小时和污染物待在一起，和一个本来应该死的污染物太过亲密，才会受到一样的排异反应。
他们就是吃准这件事曝光出去也是他们有理。
谁能想到一个人类基地的将领，一个司令会因为一支抗污染物针剂而剧烈排异，甚至整个人都变得异常虚弱？
但谢衍止虽然虚弱，依然绝对掌控着第一军区的军队，当黎莘他们离开废墟基地时，有人拦在了追兵的前面。
谢衍止昏迷了十六个小时，这十六个小时对秦释来说太过漫长，他一边想要尽快追出去，声嘶力竭地劝黎莘小姐回来，一边想到司令阁下失去意识前和他说的话。
如果他醒不过来，一定要拦住废墟基地的人。
他跑不出去，一定要让她跑出去。秦释从没想过，这个由司令阁下建立起来的安全区，有一天会成为他的囚笼。
黎莘满脸泪水地从梦里醒来了，她倒不是难过，而是受到昏迷中谢衍止的影响，感觉头很痛，意识也不清醒。
谢衍止醒来后她靠在车里，抱着膝盖发呆。
周括很怕黎莘小姐忽然又反悔，或许再一次抛下首领都是其次，他真正怕的是黎莘小姐返回回去，又把悲剧重演。
谁能忍受再失去黎莘小姐一次？他们都会疯的。
但是悬浮车到底没有往前开。
顾玦好像很明白她的犹豫不舍和痛苦，在周围转了一圈，带回来一捧新鲜的酸果，这种酸果很难在末世找到，因为很容易发现是被污染过的。
黎莘现在虽然是污染物不怕污染植物，但是他还是找到了干干净净的，有点酸更多的是甜的果子，递到她面前。
黎莘没有胃口，顾玦把果子洗干净，去掉果蒂，吃了一个，然后慢慢地放进黎莘嘴里。
“我说了我不想吃！”
其实她没说。
黎莘抱着膝盖缩回角落里，顾玦站了一会儿，坐在后座安静地陪着她，他没有问她到底想怎么样呢？因为她在哪里他就在哪里。
他只是需要她而已。
厉鬼需要一个人让他有血有肉地活着。
没过多久齐骤来了，他带来了大部分数量的污染物，虽然没有靠近，但是周括和跟过来的周雨她们都是脸色发白。
污染物在原地驻足，齐骤慢慢地走过去，他什么都不用说，额头轻轻地碰了碰黎莘的额头，黎莘就开始跟着齐骤学异能。
学到一半，黎莘轻轻说：“……我能用这个异能把谢衍止带过来吗？”
齐骤没有失去理智：“带过来又能怎么样呢？”
黎莘抬起头，直视着齐骤的眼睛：“我不害怕被追杀，齐骤，我有瞬移异能和没有瞬移异能对我来说没有什么不一样，我要堂堂正正地和我喜欢的所有人在一起！”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考虑到过，在齐骤视角，他来找她也确实是堂堂正正，她却始终用他是污染物的原因搪塞自己。
现在她说要找谢衍止，其实堂堂正正里的人也不包括齐骤。
但齐骤还是温柔地对她说：“你可以做到的，黎莘，我相信你，但是你要考虑后果。”
黎莘好像恶狠狠地咬牙，对着他说：“谢衍止本来就是我的，他天生就应该和我在一起。”
她大声：“我们本来就应该在一起！”
齐骤凝视着她，他应该是知道他不该这么说的，但最后还是说了，尽管他的人类语用得不方便，但他的思考其实不比人类少多少，所以他其实很明白：
“我们也本应该在一起。可是黎莘，这十几年你几乎从来没有主动寻找过我，你也几乎没有需要过我，为什么到谢衍止，你就需要他了呢？”
他的声音放得那么轻，可话的内容对他是那么残忍：“你很需要顾玦，你很需要谢衍止，我你就不需要了吗？”
黎莘好像想逃避这个问题，她也好像没有听懂，瞪大眼睛，好像齐骤才是那个不可理喻的：“可是你现在在这里。”
齐骤笑了笑。
他明明是野兽，却有人类一样的神情，那双眼睛温柔得几乎哀伤了：“你不需要我，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很少，所以你很少想起我。”
他最后说：“如果你实在需要谢衍止，那我去代替他吧。”
可是黎莘抓住了他的手腕，她还是不舍得他这个独属于她的怪物似的，然后她说：“我以后也可能不会这样需要你。”
她又说：“对不起，我觉得在那种雪原旷野对你来说是自由的，有时候你呼唤我，或者说想我，我总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