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不过他肯定要受番折磨。”尹渐飚道。
尹伊垂眸，望着底下飞过的无数人家：卓然会介入这件事纯粹因她而起。更何况此时此刻，她已不是“读者”，而是真正在这世界生存、彻底融入的人，不会再以简单贴“他是龙傲天，他不会死”的标签来“置身事外”。
还有，本来以为卓然提前得了魔音铃就会脱走原书的轨迹，哪想到似乎又隐隐拉了回去，原著中卓然就是宗门大会后受了很多苦，历经磨难，才修炼成功。
“对了，爹。”尹伊突然想起什么，“我原来的身体还在客栈里。我先回去换身体。还要再麻烦青崖师兄，把辛月身体送回去。”
尹渐飚点头。
他们兵分两路，尹渐飚率弟子先带林序回去疗伤。
刘青崖则带尹伊和那只小猪回到客栈，换回身体以及送回尸体。
尹伊抱着小猪回到逍遥门为月隐峰准备的客房，凑到窗口一看。
尹渐飚盘腿坐在床榻前，双掌抵在林序后背，正全神贯注地为他运功疗伤。
估计还要一阵。
尹伊回到她娘尹夫人的房内，将灵猪放到旁边，自己跟着躺下，闭上眼眸。
灵猪抖了抖耳朵，黑豆般的眼睛倏地睁开。
当个人还没有当猪方便。
尹伊再次回到了灵猪身体里，她跳下床，跑出门口，贴着墙根的阴影快速移动，来到逍遥门的议事大厅外，蜷缩在一根廊柱后面，竖起耳朵仔细聆听里面的争论。
大厅内，各派掌门围坐一堂。
魔音铃被放入密匣后，就像被锁进了保险箱，共六位掌门，每位掌门的结印都相当于持有一位数密码。
“厉门主，魔音铃虽然锁上，但难道就这样一直放在这里？还是各派轮流保管？”一位掌门问道。
“仅有你们六位保管，是否不合常理？”
还有几位姗姗来迟的掌门异议，也想分一杯羹，争取结印的机会。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
万星辰端坐在左下手第一个位置，并不言语。
有他在，所以轮不到尹渐飚代表天隐宗。
不过此刻他神色淡然，似乎也在沉思什么。
争论持续良久，厉雄突然“砰”地一掌拍在身侧桌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如此邪祟，自然要毁灭，免得引起人心惶惶。诸位以为如何？”
大厅瞬间鸦雀无声。众人面面相觑，有的摸着胡须陷入沉思，有的偷偷交换着疑惑的眼神。
尹伊突然想起一件事。
自己在天隐宗当猪时，曾被厉扬关进小箱子里。
那箱子虽小，却能装下比它自身大很多的东西，通往不知名的空间。
逍遥门地处要冲，商户繁荣，财大气粗，各种珍宝不计其数。
厉雄主动提出秘匣，说不定那秘匣有诡道，他早就盘算好了，借销毁之名暗中拿得。尹伊暗自揣测着各种可能性。
“就此销毁，是否太过可惜？”
“此事还有待商榷。”
“销毁？又有谁能销毁？”
厉雄这样说，又有人反对。
不过转念一想，他们争论得越久越好。
这样他们就没空去管卓然那边的事了。
尹伊悄无声息离开大厅。
从议事大厅跑到星隐峰住处。
她远远看到有个门外站定了两个弟子，尹伊四处张望，扫到窗台位置，灵活地钻进路旁的灌木丛，再蹿上一棵老树，跃上窗台，用猪蹄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窗缝。
果然，在星隐峰的柴房里，她看见卓然盘腿而坐，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正闭目调息。
卓然！
她正要往里钻，突然“咚”地撞上一堵看不见的透明墙。
“嗡”的一声警报响起。
还带红外线警报的？吓得尹伊掉头，慌不择路地从窗台滚落，一溜烟逃进树丛。吓死人了。期间她还看到有其他人鬼鬼祟祟刚凑过来就被警报声吓走，看来觊觎卓然的还有其他人。
卓然睁开眼睛，恰好看到猪影，唇角勾起笑意。
尹伊连忙赶回月隐峰的厢房，重新换回身体，生怕待会儿万星辰赶来抓住她这只小猪猪。不过看情形，卓然无碍，也没有受刑。
她坐在床边，摸摸魔音铃子铃，轻微松口气。
坐了一阵，尹伊推门出去，正遇上从林序房里关门出来的尹渐飚。
“爹，林序怎么样？”
“身体倒是无大碍。只不过他剑骨被抽，金丹尽失，现下已与普通人无异。”
“普通人也行。”尹伊长舒一口气，“活着就好。”
尹渐飚闻言，略带诧异地打量着自己的女儿。修士向来以修为论高低，失去修为对大多数人而言比死还难受。可尹伊这番话，却透着一股难得的平等之心。他忽然注意到女儿周身灵气流转，比之前更加充盈：“你突破了？”
“应该是吧。”尹伊歪着头想了想。作为辛月时多次濒死的经历，让她对生死确实有了新的感悟，修为突破反倒是意外。
尹渐飚欣慰地笑了：“好。大道无形，本就没有明显的界限。进一寸就是进一寸的修行。”
尹伊跟着笑，全世界最让她有安全感的两个人，一个是卓然，一个就是尹渐飚了。她走过去，勾住他胳膊，脑袋在他肩膀上蹭来蹭去。
出来一遭，居然特别想家。
尹伊又抬起头问：“爹。你有办法救卓然吗？”
“刚刚我已见有弟子回天隐宗，像是朝储峰主汇报了。储峰主到处都有耳目，绝不会让万峰主独得魔音铃的用法，估计会让人提前将卓然带回。”说到这里，尹渐飚拍了拍她的肩膀，“路上他应该不会有事。至于回到日隐峰后……”尹渐飚眉头微蹙，“我再想想办法。”
“好，我们一起。”幻林之主已死，对方又将卓然彻底禁锢，光靠她自己很难救出卓然，尹伊只能跟尹渐飚一块儿行动，说不定还有胜算。
是夜，夜色如墨。
林序起身，坐在床铺之上打坐。
如今他是肉体凡胎，经过灵气和灵药滋养，反而醒得快。
坐了一阵，他推门出去，寻得一根树枝，在月下起剑，剑招依旧娴熟，却再无法引动天地灵气，亦无法如之前那般轻快。
月光清冷，周身空寂，并无灵力环绕。
“这么晚还不休息？”
尹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其实早已守候多时，就怕林序承受不住修为尽失的打击。
林序收势转身：“卓然呢？”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山洞中卓然掐他脖子。
尹伊便把事
情说了。
“卓师弟对我有救命之恩。”林序道，“如有需要我的地方，我必会尽力救他出来。”
他这会儿自身难保，还说什么救人？
“我爹的意思是，你现在不安全，暂且跟我们回月隐峰，明日就出发。至于灵剑阁弟子那边，麻烦你修书一封，先让他们回去。”
“好。”林序的回答简短有力。
阴影处，黑衣林序无声抱臂出现在檐柱后，眯眼瞧着他们。
“你那伤口还好？”林序问。
“你说肩膀吗”
“不止肩膀。”林序眸光深深地说，“还有你当初在天隐宗帮我挡的的魔火。”
“好了。”尹伊顿了顿，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个。
“痛不痛？”他低声问。
“不痛了。只是有点疤。”尹伊按着胳膊，“皮囊只是皮囊，忘记便就可以当不存在。”
月光如水，清光弥漫。
林序的目光锁住尹伊，良久才道：“你现在心境真开阔。”
尹伊靠着檐廊，不自然避开他月光下灼人的视线，换过话题：“我爹说你以后现在是凡人，若还想当修士，一切都要重头再来。”
“不要紧。”林序眉宇间不见半分阴霾，反而像是早就知道一般，“我早就想试试，如若我没有天生剑骨，是否还能练成大道。这世间大道，原就不止一条。攀登永无止境。”
这话倒是跟尹渐飚说得差不多，尹伊没想到林序心态竟然这么好，倒显得她担心多余，她缓缓松了口气，这样也好，正要回去。
“尹伊。”
她回眸，见林序立在月光中，白衣胜雪。他的眼神太过专注，让她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多谢。”林序轻声。短短两个字，却沉甸甸的，像是包含了千言万语。
尹伊点点头，没说话。
黑衣林序望着他们，下意识地蹙起眉头。
总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无声的氛围在流动，是自己跟尹伊说话时没有的。
尹伊喜欢白衣林序什么，他们难道不是同一个人吗？什么是他有，而自己没有的？
他停了停，低头扫见自己的着装，想：衣服？
第81章 四人修罗场（14）你别跟着我，我要……
翌日清晨，阳光穿过枝叶间隙，落在逍遥门的石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