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不然呢。你以为你为我做的我全然不知么？我们在月隐峰相处的日子你都忘了吗？”
明知是幻术，卓然心头仍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
“卓师弟。”她朱唇轻启，神情中真有几分像尹伊，“这世间什么都能作假，唯独我对你的情意……”
“那林序呢？”卓然突然打断。
“林序？”紫衣宫主撑下颌，像是认真想了想，“他怎及得上师弟万分之一……”
“你错了，小师姐才不会这样回答。”
“她不会这样回答。但你希望她这样回答，对么。”紫衣宫主深深地望进他眼睛里，像是无声传达什么，“你真的不希望你的小师姐眼睛里只有你一个人吗？”
厉雄挥手解开禁制，牢门金光消散。她弯腰钻进牢笼，慢慢蹲下来，脱下外衣：
“卓然，你喜欢你的小师姐么？”
第83章 四人修罗场（16）看看你的小师姐究……
“自然喜欢。”卓然扭头，眸底透露躁意，声音冷得像冰，“所以我最厌恶有人扮作小师姐的模样。”
紫衣宫主轻笑一声，重新穿上外衣：“说说看。”她吐气如兰，“你喜欢这小丫头什么？活泼？还是可爱？”
“都不是。”
“那是……”
“真诚。”他垂眸，长睫掩去眼底波动。爱得赤诚，恨得坦荡，连原谅都纯粹得不掺半分虚假。连林序都能原谅。
指节在膝上无声蜷紧。
紫衣宫主瞥见他的小动作：“不如我帮你控制她？”
“我要控制早动手了，”卓然冷笑，“轮得到你？”
“那你不在意外面那些人的死活吗？”紫衣宫主撑着下颌，眼尖捏起他肩头一根发丝，意有所指地说，“你认得出来我，别人未必认得出来呢。”
此时，黑暗中的尹伊抱着小猪狂奔，突然撞见迎面而来的卓然。
“卓然？”她急刹住脚步，“你怎么……”
“逃出来了。”
“怎么逃的？”
“别管这个。”卓然突然按住她双肩，黑眸沉沉，“回答我，你喜欢我还是林序？”
尹伊吃痛皱眉：“你怎么现在问这个？”
“很重要。”他眸色骤变，目光瞬也不瞬，“若只能选一个？”
与此同时，厉雄身后的黑暗突然浮现画面——正是尹伊与“卓然”对峙的场景，清晰地映在牢中卓然的眼底。
卓然眯了眯眼睛。
紫衣宫主亲昵地挨着他：“我帮你问出口了呢。”她像个朋友一般笑着坐在他旁边，“且看你小师姐如何作答？”
尹伊皱眉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要真逃出来了，我们得赶紧去找我爹。”
“你不敢回答。”卓然突然捏住她的下巴，作势要吻。尹伊猛地将他推开，即便没碰到，还是下意识用袖子狠狠擦了擦嘴，眼中满是戒备：“你干什么？！”
紫衣宫主轻笑出声，拍手：“看来你的小师姐很讨厌你呢。连亲近都不让你亲近。”她歪着头，像是观看他的神情。
卓然的手指在膝上微微颤动。明明知道这是幻术，可心头还是涌起一阵刺痛——若是林序，小师姐会这般抗拒吗？
画面中的“卓然”突然上前紧紧抱住尹伊。尹伊奋力挣扎，铮的一声抽出佩剑，剑尖直指对方咽喉：“你不是卓然！”
“为何不是？”画面中人露出极其受伤的神色，“你不信我？”
“卓师弟绝不会做这种事。”
“是么……”男子忽然凄然一笑，“我不会……小师姐总是知道我不会做什么。那是因为我真正想做的，我都知道不肯！我不忍伤害你，亦不希望你讨厌我！”他的声音突然颤抖起来，“可……为什么你不能爱我？”
尹伊的身体瞬间绷紧。
眼前这个卓然，既陌生又熟悉——像极了当初在山洞假装入魔时的模样。她握剑的手松了又紧，剑尖微微发颤。
“我从来……”卓然的声音哽咽得
几乎破碎，“从来不敢表露情绪，只会拼命忍耐，我怕你觉得我不够好。可到头来……”他突然跪倒在地，双臂死死环住她的腰，将脸埋在她衣襟间，“还是得不到你的心……”
“你很好……”
“那为什么？！”他猛地抬头，通红的眼睛里满是绝望。
“卓然。”明明可以用“龙傲天”这样的暗号验证，却害怕这万分之一的可能性——若他真的是卓然……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你是不想答……”卓然的声线凛冽，“还是不肯？不愿？不能？！”
“哈……”卓然突然笑了，“还是说……”每个字都像在滴血，“我的感情……让你觉得不喜？只认为是负担？”
紫衣宫主微微侧首，用余光打量着身旁的卓然。
只见他死死盯着幻境中的景象，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下颌线紧绷。
他在意不是么？
她红唇轻勾——是人就会有软肋。攻心之术，未必非要靠魅惑引诱。方才那一番试探，不过是要确认这小师妹在他心中的分量罢了。
既然找到了他的痛处……接下来，就该好好拿捏了。
然而，就在这时，尹伊听见脚步声，回过头。
黑衣林序和白衣林序正好站在她身后。
黑衣林序眯起眼睛，看向跪地抱着尹伊的“卓然”。他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冷笑：“什么东西？”
牢狱中的卓然额头握紧双拳，青筋猛地跳了一跳。
半炷香前。
黑衣林序正抱剑靠墙，突然耳尖微动。
他猛地转身，右手已按在剑柄上，“谁？”
白衣林序从阴影中缓步而出，袖口的云纹在月光下若隐若现。“他们情况如何？”
黑衣林序眯起眼睛，拇指在剑鞘上轻轻摩挲：“你怎么进来的？”声音里带着危险的意味。
“尹峰主解开了禁制，我自然能进来。”白衣林序向前迈了一步。
“是么？”黑衣林序长剑如闪电般出鞘，眼也不眨，一剑洞穿对方。
“呃！”白衣林序踉跄后退，脸上的温和面具终于碎裂，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你怎么知道——”
“不知道。”黑衣林序冷冷打断，手腕一翻将剑刃抽出，鲜血顺着剑尖滴落在地，“心里烦，是也杀，不是也杀。”
尸体轰然倒地，转眼化作一个身材矮小、面容丑陋的合欢宫弟子。
黑衣林序嫌恶地皱眉：“啧，臭死了。又是一个合欢宫丑男。”
他盯着那张扭曲的脸，突然若有所思：“听说他们能用头发制造一个完全一模一样的人，那这样算不算杀了另一个我呢……”
“要不干脆趁现在去杀了真正的林序吧。”黑衣林序缓缓站直身体，眯起眼睛望向门外。现在不就是最好的时机？
同时，白衣林序静坐于蒲团之上，月光透过窗棂，在他素白的衣袍上如水浸没。
忽然，烛火无声摇曳。
一个修长人影不知何时已立于门前，灰白衣袍与夜色融为一体。
那人负手而立，只余一层浅淡轮廓：“你现在连我近身三丈都未能察觉？”
林序缓缓睁眼。
一只半透明的虚空大手凭空凝现，五指如爪，悬停在他脑袋上方。
“也罢。”灰影轻笑，“你现在只是个废人。”
转瞬间那人便不见了。
林序望向如水的庭院，起身，抱起上古琴向外走去。
黑衣林序还在洞口外思量，要不要趁机去杀白衣林序，谁想白衣林序竟然直接来了。
“储尽来了。”白衣林序声音清冷，刚走进来便道，“尹伊或许有危险。”
黑衣林序的剑刚出鞘三寸，闻言猛地顿住。
“他们在哪？”白衣林序又问。
“洞里。”
眼见他要洞里面走，黑衣林序收剑入鞘，冷笑：“你一个废人进去送死？”
白衣林序已往前走声音平静，只偏头：“她在里面。”
黑衣林序盯着那道白色背影，咬咬牙关：杀他不急于一时半刻，等救出尹伊再趁机把他杀了。
想到这，他抬脚跟了上去——在外面等着，不是他的作风。更何况那俩父女确实好久没出来了。
他们走入黑洞中。
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前方隐约传来争执声。
他们站定，见到了尹伊和卓然。
“你不是来救人的吗？”黑衣林序冷眼看着尹伊和跪地的卓然，“在这演什么苦情戏？”
盘坐的卓然指节泛白，无声地收紧了拳头。
“哎呀。”紫衣宫主掩唇轻笑，又看了看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被打断了呢。”
卓然额角青筋暴起，死死盯着半空中的画面。
——合欢宫弟子演技虽假，却道出了他心底最真实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