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斩断的身躯没有流血，反而化作清澈的水流，很快又汇聚成形。
“原来如此。”她仰头看向高高在上的“神明”，眼中再无惧色。
无情道追求超脱，强妄道渴望征服，地狱道沉沦杀戮……这些道途，终究都是为了超越“人”的界限。
而人间道——
是为了更好地成为“人”啊。
敢爱敢恨，正视弱小，直面恐惧。
那柄陪伴多年的木剑此刻正静静悬浮在她身侧，剑身上太阳花纹路粗糙、清晰可见。
储尽的梦境里也只有她一个人，再没有任何人帮助，尹渐飚、卓然、林序……但是没关系。她不是传统意义上被世界认可的“主角”，没有天分，但是她可以。
她可以，她可以。
因为……只要发现自己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自己只要死了，这个世界便不存在，那她——确实就是这个世界的中心，那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红尘炼心，人间悟道！”
本没有天道。她走出来的，就是她的道！
第90章 四人修罗场（23）“啊——！！！”……
梦境之外，林序和卓然正在跟储尽在酣战，他们双双激发了彼此的战意。
储尽身后的“身躯”犹如巨人般挥手，所过之处，无数修士犹如浪花般，纷纷被剑气冲散。
林序的无情道法亦道顶端，金瞳所见，皆为众生，不分彼此。
剑势越来越快，无情道的寒意自周身弥漫。
身后的冰棱无尽分裂，再分裂，十二变二四，二四变四八，分裂出的冰棱齐齐冲向的储尽，宛如满天星河。
储尽以灵气荡开无尽冰棱，又控制“神躯”挥拳相向。
而梦境内，尹伊像是水一般冲向梦境之中“神明”储尽的灵台。
渺小如蝼蚁，却灵活迅速，如水流一般，时不时攻入“神明”储尽的双眸、双眼。
储尽招式猛烈，却无法捕捉。
显然“神明”也会动怒，它的动作愈来愈快。
“真正的神明是不会动怒的。”尹伊道，“既然要做神，怎可有私欲私情，能被私欲私情控制的，不是神，而是魔。”
“你是‘魔道’，才需要魔龙之心。”尹伊继续打嘴炮，“可连龙都有好恶，有亲情，会依偎母龙。而想把苍生踩在脚下、唯吾独尊的强妄之人，连魔都会看不起！储尽，你是人，是神，还是魔？”
“你就算吃了魔龙之心又怎么样呢？杀光天下修士，余生也只会活在恐惧里。因为你害怕会有另一个强妄之人出现，所以你要一直杀，杀到再也没有恐惧为止。”
“神明”的动作骤然加快，巨掌疯狂拍击，却始终抓不住那道如水的影子。
“真可悲，你根本就是害怕吧。害怕出现比你强的人，所以你才要成为神，才要阻止别人前进。你真是胆小，懦弱又无能！你害怕真正的天才，不是吗？”
“神明”储尽听到这句话忽然怔住，额头无声碎出一道裂痕。
原来这就是他的痛脚！
尹伊当即高声喊道，声音回荡在这无比的静谧之中，重叠回响：“你不是天才，更不是强妄之人，你根本就是纯粹的懦夫！”
与此同时，梦境外。
此刻的林序早已黑白合而为一。
无情之道，寂灭之境。
无我、无天地、无众生、世间灵气，汇我一人！
林序在空中凝立，墨发如瀑翻飞。他的眼眸已化作纯粹的金色，瞳孔深处似有万载寒冰凝结。无情道韵在他周身流转，天地间的灵气为之凝滞。
“铮——”
无数冰棱在剑魄之上汇聚，发出清越的剑鸣。
化作一柄横贯天地的冰晶巨剑。
“破！”
随着林序一声猛喝，冰棱巨剑轰然刺出。
剑锋所至，储尽身后的“神躯”骤然崩解，无数灵气炸开回归到万事万物中。
日隐峰峰底昏迷的弟子们失去牵引，纷纷往下坠。
“救人！”尹渐飚急忙带人往下去接。
储尽重重砸在广场中央，身下石龙的眼皮微微颤动。那双龙目开合间，映出他经脉尽断的狼狈模样，又缓缓阖上。
“拿下！”
各大掌门剑光交错，在储尽周围结成天罗地网，彻底锁住储尽。
经过漫长的下午和晚上，boss终于打完了。
尹伊从梦境中回归，她抬手遮在眼睛，眯眼望向天际——那轮朝阳正突破云层，天光乍破，就要天亮了。
“啊——！”
身后传来一声叫唤。
尹伊回头，只见一道魔气缭绕的刀光正从某位正派修士后背抽出。
“方才分明是你们刻意伤我！”正派某个弟子怒喝，提起长剑 。
“放屁！明明是你们正派趁机下黑手！”魔族中人浑身魔气骤然暴涨。
转瞬间，刚刚还并肩作战的两派修士再度兵戈相向。
仙鹤清唳着俯冲而下，却被魔犬喷吐的烈焰逼退；
麒麟腾雾上前，却被魔族兰藤缠住后腿。
砰砰砰砰砰。
你来我往，刀光剑影。
整个天空交错灿烂，又开始放烟花了。
尹伊皱紧眉头，赶紧退到日影广场边缘。
她抬手遮着眼睛，不远处几个掌门在为如何处置储尽而不可开交，似乎有些人也似乎对储尽的强妄之道、取魔龙之心长生不老有兴趣呢。
反正魔龙又没死。
太阳底下无新事嘛，就当仙魔大会提前开始了，打打更健康。
晨光微熹，云层渡上金边。
尹伊找到小猪抱着，正仰头看“烟花”，忽然感觉身侧气流微动。
林序无声无息地落在她身旁三步处：“刚才是你在储尽识海处，让他动作慢了几拍？”
尹伊点点头：“算吧。”
“你真厉害。”林序白衣染血，然而眸光极为清亮，盛满阳光，也盛着她。
“还成。”尹伊挠挠脸，反正根据小说定律是必赢的啦。所以她心态还蛮轻松。
忽然有微凉的触感贴上右腮。尹伊猛地转头，才意识到自己居然被林序主动亲了。
林序眸光静静的，迎着远处的日光，像是有团橙白火焰在里面无声燃烧。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阳光仿佛在他眼底揉成一片。
甚至这个她瞥见了他喉结微动，上面还有微干的血迹。
这会儿是白林序，还是黑林序，还是卓然……
尹伊张了张嘴又飞快抿住。应该问吗？还是不问？
紧接着，冷香味靠近，林序又低低地在她脸上浅啄一口。
再之后，又亲了她一口，这回还是唇角位置。
尹伊抱紧她的小猪，克制住自己砰砰砰跳的心脏：这是三个人都亲了一口吗？
可这怎么办啊？
远处正魔两道正打得昏天黑地、五彩缤纷，阳光落在尹伊眼睫毛上，她眨了眨。
这种时刻，着实不应该考虑这些。
可她一时间还是不禁陷入很深、很深，但跟眼前景象一点儿都没有关系的纠结之中。
话说……如果她跟其中一人那啥，另外两人都能看到吗？
该不会那啥，一晚上也要三次吧？
“啊——！！！”尹伊突然仰头尖叫。
附近人纷纷转头，有人剑诀掐到一半差点走火入魔——打boss你不长喝，这个时候抱头猪突然怪叫干嘛！
两个魔修趁机持刀扑来。
被林序白衣翻飞，一剑挑翻，坠下山去了。
林序第一次眼露不耐烦，轻轻道：“聒噪。”
倏忽间，他周身气势骤变，眼露无边冷意：“不许碰小师姐。”
稍后，他又环臂轻嗤，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愚蠢。”
完了，完了，真完了。
尹伊抬头，继续：“啊！！”
跟她早已心神共通的小猪跟着仰天发出长叫：“呀！！！！”
第一缕完整的晨光刺透云层，阳光漫过峰顶，天真的亮了。
还是个风和日丽的大晴天。
第91章 四人修罗场（24）不许一件事做三遍……
“要想练就绝世武功，
就要忍受常人难忍受的痛，
师傅喜欢喝的茶叫做乌龙，
衣服爱穿中国红，
嘿，师傅，无论是炎夏或寒冬，我都很向往山门外的天空，还在南方等我下山的我……”
晨光穿过月隐峰的山岚，在青石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尹伊哼着走调的小曲往下跳着台阶。
“小师妹——”
她转身，崖边站着的众人被朝阳镀上金边。
尹渐飚、尹夫人、刘青崖还有月隐峰的师兄们全都在山崖之上目送她。
“小师妹，一路小心。”
“小师妹，加油啊。”
“小师妹……”
“小师妹，早点回来。”
“知道啦——你们快回去吧。”她右手拢在嘴边，做成喇叭状，“等我学成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