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卓然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窗外,神情中不再有之前的惊恐。
幼尹伊习惯了现代晚上丰富的玩乐生活,回到古代这种日出而作,日落而出的生活有点儿睡不着。而尹渐飚、尹夫人、师兄们都“为她好”,只要她晚上出去找人玩,就会苦口婆心送她回房间,劝她静心养性,早点睡觉。
幼尹伊晚上一睡不着,就出来找卓然的麻烦,已持续蛮久了。
她站在窗外,手中的树枝轻轻敲了敲窗框,语气中带着一丝挑衅:“卓然,你睡了吗?”
打了打了,要挟也要要挟了,还没到关键剧情触发的时候,加上他们这山上年岁增长本来就比山下慢……这就好像明知道十八岁高考很重要,但当是个小学生的时候,是真的没办法维持天天上进。
更何况她是从婴幼儿生活起,也许是大脑容量不够吧,生理状态确实被同化了。
幼尹伊右手搭在窗台上,歪头垫着脑袋,百无聊赖地从窗内挥进去树枝戳他胳膊,惯性地说着:“走不走啊,走不走啊……哎,我好想下山打怪啊。”
“小师姐想要下山?”卓然躺在床上,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地看着窗外的幼尹伊。
“是啊。”幼尹伊撑着下颌,目光中带着一丝向往,“来修仙世界不下山打怪,就像缺了点什么。”
虽然她也知道世界观蛮残酷的。不是说她是穿越的,不用担心会死就不在意,书里面光是描述那些妖兽吃人,满地残臂断肢,还有炼化人的铜炉,尸人撕活人,光看文字就蛮可怕的,简直有恐怖片的效果,实际体验那还得了。
“小师姐下山打怪是为了惩奸除恶么?”
来之后没人跟她聊这些话题,幼尹伊撑着下颌,抬头想了想:“不是,就是想要体验那种仗剑天涯,天不怕地不怕的感觉。”她目露期待地遐想,畅游天地间,何者为侠?
“所以小师姐才削剑?”
“是。”幼尹伊捏着树枝的两端,脑袋垫在窗台上。她脚底下的石块大概是垒起来的,被她来回踩得哒哒哒地响,在这静谧夜里,竟像某种温柔的虫鸣。
原来她跟卓然还有和谐相处的时刻,这些猪尹伊都不记得了。
就在这时,幼尹伊眼尖,察觉到卓然另一端竹片窗帘右上角挂着一个雪白的饰物。她的手指头往前一指,语气中带着一丝好奇:“那是什么?”
猪尹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中猛地一震。她总算想起来了——为何自己觉得那魔音铃如此熟悉!原来,她幼时就在卓然的房间里见过它!
魔音铃在小说中期黑化后才被卓然使用,而书中关于它详细描写的文字也被她一目十行地跳过了。至于此刻的幼尹伊,竟然完全没有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铃铛,就是上古神器、众人争相抢夺的秘宝——魔音铃!
魔音铃如此重要,原著中卓然是完全没有拿出来过的,谁也不知道他藏在哪。而现在,卓然却把它堂而皇之地挂在竹片窗帘上,仿佛它不过是个普通的装饰品。
谁会想到,秘宝就光明正大地挂在窗帘上,专门用于拉窗帘呢?
然而,此刻的卓然神情依旧平静,目光中并未流露出对魔音铃的任何反应。他只是淡淡地回答幼尹伊:“铃铛。”
幼尹伊满脸兴高采烈,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给我看看,还挺好看的。”
卓然的目光不露任何思绪。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伸手将魔音铃取了下来。他的动作干脆利落,仿佛这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物件。
幼尹伊两条胳膊都夹在窗台上,接过魔音铃,好奇地摸了摸。铃铛的白色表面有些陈旧,甚至还有几处褪漆的痕迹。她将铃铛举到耳边,轻轻摇了摇,眉头微微皱起:“怎么没声音?”
“这是个哑铃铛。我在山上捡到的。”卓然黑眸盯着幼尹伊,神情在油灯火下讳莫难辨,“发不出声音。”
“哦。”幼尹伊点了点头,天隐宗山门附近、有不少弟子房都挂着检测魔力的风铃,捡到铃铛并不稀奇。她继续晃了晃铃铛,把玩了一阵,语气中带着一丝随意,“不吵也挺好的。”玩了一会儿后,她将铃铛递了回去,“还给你。”
卓然的视线从那个铃铛一路沿着胳膊上升都到她的脸,忽然大方道:“小师姐生日快近了,若是喜欢,就送给你吧。”
幼尹伊神色一凛:“我才不要呢。”说得她半夜来是想从他这里讹诈东西一样。而且自己跟卓然太闲聊了,还收礼物,万一拉近了关系不利于她赶他出去月隐峰,幼尹伊跳下窗台下方的石块,背着手,一脸正义凛然地走了。
猪尹伊:“……”好想捂脸啊,怎么办,猪蹄捂不住。
卓然握住铃铛,眼眸露出深思。
这之后的事情,猪尹伊终于记起来了。
过几日是她的生辰,生辰后的第二天,她刚刚睡醒,就见靠近窗台的桌子上放着那只雪白陈旧的褪色铃铛。铃铛底下压着一张字条,上面写着:我已捡到另一只。
恰好那段时间是她的生辰,众师兄们都有送礼。从卓然上山开始,幼尹伊就对他大呼小叫,上课踢他,不允许他坐在自己对面……然而,过生辰那日,爹娘亲自为她煮了寿面,众师兄也纷纷道贺,唯独卓然一言不发。
虽然幼尹伊知道他是书中的“龙傲天”,但人与人面对面相处,是真的容易产生感情,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孩子状态。别的师兄好歹送了些像样的礼物,而卓然却只能送出这个捡到的旧铃铛。于是,幼尹伊心中不忍,还是收下了铃铛。
或许是因为自觉亏欠,接下来的几天,幼尹伊还没有找卓然的麻烦。
现在猪尹伊才反应过来:中计了!!!
也怪不得从厉扬那里醒来时,卓然有个送魔音铃的动作,原来是想还给她。这魔音铃事至如今仍然挂在新任尹伊的腰带上,估计他为了救自己,才将它拿下来。
纵观了卓然这几天对幼尹伊的行动,猪尹伊终于明白:卓然并不是想“欺负”她,而是想试探她。试探她是不是在唱黑脸,试探她是不是也有心机……
很显然,幼尹伊没有。她真只是个狂吃爱睡、上课天天磨剑、嘴巴不饶人的……傻孩子。秘宝在前,她都一无所觉。
既然卓然那时认为月隐峰都是坏人,自己受到监控,那么秘宝放在自己身边必然是不安全的。于是,他选择将魔音铃放在了幼尹伊身边。
心机真的好重!
而自从魔音铃到了幼尹伊身边,卓然的整个状态就好多了。
一来,“幕后黑手尹渐飚”恐怕想不到魔音铃成天就挂在自己女儿腰带上,卓然不用再担心秘宝被发现;
二
来,也许是幼尹伊的傻蛋,令卓然产生了安全感还是什么的……
但总之,认为魔音铃放在幼尹伊身上……这件事就该结束了,卓然不应该再暗戳戳地试探自己。
可接下来的梦境记忆却让她大跌眼镜——卓然依旧格外关注幼尹伊,简直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实在太多了,各种细枝末节都有。
猪尹伊实在没耐心仔细感受,只好从泡沫中奔跑跳跃,就像开倍速一样,快速过剧情,也不仔细听他的心声了。
卓然渐渐在月隐峰长大,他总是无声无息地观察和倾听师兄们的谈论,了解整个月隐峰的情况,甚至记下尹渐飚一些漫不经心的话,警惕心扔在,逐渐减弱。
因为他总会发现,尹渐飚就是没什么功利心和欲望,每日更喜欢跟尹夫人喝茶聊天,再教导教导弟子;
师兄们也都是互相有爱,每天练练功,嬉笑打闹。
很多东西装,是装不久的。
当然这其中,幼尹伊依然坚持不懈地欺负他,绞尽脑汁试图赶他走……
春光明媚,万物复苏,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映出一片温暖的光晕。卓然坐在屋中的桌前,神情专注,仿佛在仔细端详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猪尹伊好奇地凑过去一看,只见卓然的匣子里堆满了自己的物品:被墨汁浸染剑身的木剑、掉落一颗齿梳的梳子、发绳、缎带,甚至还有她小时候手腕上戴的小铃铛,做剑时掉下来的羽毛穗子……
卓然坐在桌前,手中拿着一件件幼尹伊的物品,细细摩挲。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映出他专注的神情,仿佛这些平凡的小物件中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猪尹伊盯着他的手,心中不由得一阵疑惑:是魔音铃操控别人需要对方的旧物吗?还是有什么恋物癖?收集自己这么多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干什么?
只见卓然拿起一根剑穗,轻轻举到鼻尖,闭眼闻了一下。他的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迷恋的神情,仿佛那剑穗上还残留着什么气息。
猪尹伊瞳孔地震,浑身的汗毛炸开,冷汗都起来了,像个被针扎破的气球一样直冲上屋顶:卧槽,变态啊!
她……我还只是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