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秋白闻言，忽的冷笑出声，而后再没说一个字，只是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手术室门顶的灯牌。
半个小时后，手术终于结束，护士推着陆妈妈出来。
“还好发现得及时，再晚一会儿就救不回了。”一旁的中年医生忍不住出声，语气中隐隐有庆幸。
陆烟然闻言，眼里涌上泪花，一个劲儿地向医生道谢。
病房内，陆秋白直直地看着病床上的陆妈妈，似是还没缓过神来。
往日的贵妇人，此刻惨白着脸，安静极了，仿佛随时会离开这个世界。
他安静地坐在她身旁许久许久，直到手机微信铃声响起，打开发现是宋知意的问候，安慰地回道：【已经没事了。】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七点，陆妈妈才醒过来。而陆秋白则是彻夜未眠。中途烟然给她送了吃的过来，他也毫无进食的欲望。
他靠坐在单人沙发上，专注地凝视着母亲，见她醒来，却只是冷冷道：“醒了？”
陆妈妈脸色比之昨晚稍微好些，却也好不到哪里去，张合着嘴唇却说不出话来，大概是没有力气，完全使不上劲。
陆秋白不想说出什么刺激她的话来，索性不再说话，叫了护士进来。
之后几天，陆秋白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在医院，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守着。他不说话，陆妈妈也跟着不说话，母子俩宛若熟悉的陌生人。病房里，只有烟然在的时候，才有点人气。
而陆父始终未曾出现，即便是出院那天。这无疑是压倒陆妈妈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在病房里哭骂着对方，不愿意出院。
陆秋白冷眼看着陆妈妈，见她躺在病床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冷声道：“没了他，您就活不下去了吗？您都死过一回了，他来看过一眼吗？您醒醒吧，他不爱您了，您就算再死上几回，他也不会爱您。这么多年了，别再折磨自己，也别再折磨我们了！”
陆妈妈听见陆秋白的话，哭得更凶了：“不，不是这样的，他只是暂时被别人蒙蔽了眼睛，他还是爱我的，爱我们娘俩的。当初是他说的爱我，是他主动追求的我，我不相信他就这么变心了，他怎么能说变就变！”
“承认他当年就只是为了钱接近您，有这么难吗？他和那个女人一直都有联系，他们的孩子只比我小半岁而已，这还不能证明什么吗？”
话音刚落，陆妈妈的眼里充斥着不相信，安静一瞬，而后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哭声，直到她嗓子哭哑，完全哭不出声，病房才得以安静下来。
“这么多年了，您该有自己的生活了。如果您考虑好了，我会给您找最好的律师。”陆秋白没有直说，但是陆妈妈心里明白。她抬头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的，脑子里晃过过往的那些美好的和不美好的日子，眼泪无声地滑落。
陆秋白转身走出病房，看到红着眼睛的陆烟然，安慰道：“别难过，这次她该想通了。”
陆烟然抬手擦掉眼泪，哽咽着说道：“我知道，但我还是好难过。”说完，她又犹豫着抬头看向他，“哥，这么多年，你怨过姑姑吗？”
陆秋白没有回答，转头往病房的方向看了一眼，“要不要回学校，我送你回去，不是快考试了吗？”
“我想在这里陪陪姑姑，你下午还有课你先回去吧，这里有我在。”
“好，那我先回去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陆烟然点点头，看着陆秋白转身离去，心里涌上丝丝缕缕的难受。
怨过吗？当然怨过。
这么多年，活在他们“爱情”的阴霾下，怎么可能从来没有怨过。
西城十二月总是格外冷，冷气裹着湿气，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陆秋白从医院出来，径直开车往学校的方向去，到校门口时，又想起u盘落在家里了。好在路程不远，他当即开车往梧桐苑去。
这几天，他奔波于医院和学校，和宋知意就没撞上过。
许是精神忽然松懈下来，看着电梯停在十六楼，他忽然很渴望见到她。
电梯门口，他往对面宋知意家看了一眼，大门紧闭。挣扎一瞬，他转头往自己家去，在书房找到u盘，出来关门时，忽然听到身后传到熟悉而柔软的声音——
“陆秋白，阿姨没事了吧？”
他转过身去，只看到宋知意站在不远处，担忧地看着自己。
那一刻，他的心陷得彻底。他回望着她，温声道：“没事了。”
“没事就好，那你忙，我先回去了。”宋知意说完仍旧停在原地，等待着他的回复。
“好。”陆秋白点头，见她转身，直勾勾地注视着她的身影，略微有些急切地出声：“宋知意，上次的话，我还没说完，你还愿意听我说吗？”
说到最后一句，他的语速慢了许多。
“什么时候？”宋知意闻声转过头来，眼神依旧清澈动人。说完她停顿两秒，见陆秋白没说话，又补充道：“我得看我有没有时间。”
陆秋白的视线不曾挪开半分，见她急忙解释，眼里有笑意晕开，柔声问道：“明天晚上，可以吗？”
“好。”宋知意点点头，见他似要出门，又道：“那你先忙吧，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好。”
陆秋白说完，深深看他一眼，径直往电梯口去。
而宋知意则是佯装镇定地回家，合上门，依靠在门背，一颗心忽上忽下的，飘飘然。
直到电梯门响，她才往沙发处走去，迎面倒下，又翻转过来，抓住抱枕，将自己的脸蒙了个严实。
此刻的她，心底有期待与欢喜在发酵。
而陆秋白此时的心情，同样是明朗的，与室外的冷寂截然不同。
到达教室门口时，上课铃声刚刚响起，紧接着的，手机铃声也跟着响起。
进去之前，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是陆妈妈发过来的消息——
【秋白，妈妈愿意离婚。这些年辛苦你了，对不起！希望你能原谅妈妈！】
这么多年以来笼罩在他身上的阴霾，终于要消散了。
他的目光在短信上停留片刻，而后收起手机，径直走入教室，步履轻快。
第56章 喜欢你，我也是。
晚上，躺在床上的宋知意脑子里一直回放着白天陆秋白说过的话。
不断回放的后果就是，她又失眠了，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把手机调了静音。
以至于第二天上午，林繁给她打电话都没听到。直到下午两点多，她才从睡梦中悠悠醒转，打开灯，摸出被压在枕头下的手机，发现时间已经不早了，再定睛一看，手机上显示有来自林总的未接来电。
宋知意脑子里忽的蹦出“完了”两个字，但她转念一想，自己已经离职了，倒也不用那么害怕他，心情瞬间纾解不少。她将电话拨回去，对面很快接通。接通的一瞬，她就后悔了。
林总气场太强大了，早知道就发微信问了。
“喂，我是林繁。”
宋知意听到对面的声音跟往常有些不一样，但具体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急忙出声：“林总，您好，请问您刚刚打电话有什么事，
我手机静音了，没接到。”
林繁听着电话听筒传过来的微微嘶哑，俨然像是刚睡醒的声音，也没戳穿，转而道：“宋知意，我准备把公司团建安排在西城，你有什么建议吗？”
“啊？”宋知意显然惊到了。要知道，公司以前团建都是出国玩。这一下改成西城，大家能接受吗？
“怎么了？”
“没，我微信给您分享可以吗？”
“行。
得到肯定的回复后，宋知意回了个“好的”，而后等待被挂断电话，但对方一直未挂断。静默良久后，她十分礼貌地问道：“林总，您还有什么事吗？”
“宋知意，你离职了，我们现在不是上下级，你不用一直叫我林总。”林繁不疾不徐地说道，细听话里还夹杂着一丝温柔。
宋知意犹豫一瞬，下意识低声回道：“好的，林总。”
接着又是一阵静默。
正当宋知意准备出言结束通话时，林繁忽的出声了。
“宋知意，你有男朋友吗？”
此话一出，宋知意怀疑自己听错了，忍不住回过头看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心突突的，生怕他再说出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事实上，他刚刚说的，对她来说已经很不可思议了。
“目前没有，不过快有了。”她佯装轻松地回答。
“我知道了。”林繁说完，又是一阵静默。
那天晚上从宋知意家出来，回到酒店后，他失眠了，脑子里全是宋知意的身影。之后回北京，在办公室，在茶水间，甚至在家，都偶尔会想起她。
原来他以为自己只是少了个工作上的好下属，现在看来并不是。因为在意，所以才会不习惯。
不过君子不夺人所爱，不强人所难，他好歹也算个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