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家里不欢迎孟逢冬这个多余的儿子回去,孟逢冬也不想和陌生人打交道,但如今孟母发电报过来,怎么着也得回去一趟。
小两口回到新房,夏椿从衣柜里刨出来一堆衣服,在镜子面前比划。
“孟逢冬,你说我这些衣服会不会土土的?京市的女同志穿什么样的?你爸妈不会看不上我这个儿媳妇,各种找事情磋磨我吧?我可是识字的,那电报上没说让我这个儿媳跟着回京市!”
夏椿仔细想想从京市来的苏湘回城过年时候穿的什么衣服,觉着自己也没差在那里,但想到程晓华等人一口一个村姑,她又开始紧张不自信起来,想到电报上写着的内容更是憋气,害得她误会伤心了一通!
“不土,椿丫漂亮,穿什么衣裳都好看!京市那边的……家人确实不好相处,但我们晚上住招待所,白天上门看看,尽到孝道就好。我会护着你,没有人敢磋磨你,椿丫随心就好,当去京市玩一趟。”
孟逢冬仔细回忆原身留下的碎片记忆,对夏椿实话实说悉心安抚。
“呆瓜!住招待所多浪费钱呀?省下那些钱我们吃吃喝喝,给爷奶爸妈他们多买些东西不好吗?这可不是我们上赶着去,这边房子又大又亮堂才不稀罕京市不大点的家呢!是他们叫我们回去的。我们回去照顾妈,难不成家里不给准备住的地方?”
夏椿想好了公婆一家待她和颜悦色,她会尽到一个儿媳的责任,如果他们挑三拣四,她谁的面子也不给!该泼辣的时候绝不受窝囊气!
“好,听椿丫的,但住着憋屈,我们就搬到招待所,受气不值当。”
“我最多待四天,你要不多待些天?等学校开学前回来?”
国营饭店年前二十六放到年后初五,因为生意红火比别的饭店少放三天,夏椿是大厨不好请假,去除路上用的时间,回来休息一天,满打满算能在京市待四天。
“不,我和你一起回来。”
孟逢冬摇摇头,神情没有丝毫犹豫不舍,夏椿想到他家里复杂的家庭关系,没有多劝,扭头继续挑衣服。
很快到了腊月二十五,夏夏和顾臻秋天的时候领了证,和夏晓祁承一起办了酒席,如今小两口在城里安家,放假的时候住在乡下。今年顾臻爸妈在组织允许下可以回家过年,所以夏夏和顾臻一起回京市,还有在这边忙了大半年的顾二叔。
“椿丫,我好紧张,不知道顾臻爸妈好不好相处,你不紧张吗 ?”
两对新人探亲,带的东西不少,夏爸借了国营饭店运菜的卡车送他们。
男同志和行李在后面车兜,夏夏和夏椿穿得漂漂亮亮坐在车后排,夏夏发现夏椿半点不紧张,忍不住好奇。
“紧张什么?夏夏这么温柔漂亮,顾臻爸妈可是高级知识分子!大专家!怎么可能磋磨儿媳?我那公婆大姑子大舅子……一家确实不好相处……”
“椿丫,你可不能忍气吞声!部队大院离钢铁厂不远,我和顾臻到时候看你们去,有外人在,他们肯定要维护脸面的!”
夏夏不是虚荣的人,不会借着顾臻的家世炫耀什么,但孟逢冬家人知道夏椿的朋友是大院的,行事肯定会有所顾忌,不然孟家人不重视孟逢冬这个儿子,难不成会指望他们善待夏椿这个儿媳?
“夏夏,我夏椿这辈子能有你这个朋友真的值了!以后我就是你异父异母的亲妹!放心,需要你和顾臻镇场子的时候我不会客气的!”
夏椿激动地抱着夏夏的胳膊,靠在她瘦弱的肩膀上,往常两人忽略了年龄,夏椿总把夏夏当妹妹照顾,现在难得有妹妹依赖姐姐的模样了。
“既然是我妹妹,叫我一声姐姐吧。”
夏夏端起姐姐的架子,帮夏椿整理歪斜的衣领,笑容温婉动人,两个梨涡若隐若现。
“那我是你和孟逢冬的姐夫,记得一起叫了吧。”
坐在车兜的男同志可以清晰地听到前面的说话声,顾臻婚后冰块脸融化了不少,和夏夏没少“坑”夏椿这个炮仗,任凭孟逢冬脑袋瓜聪明,也得跟着媳妇儿掉坑。
“姐!姐夫!这不是白叫的,你们得护着我和呆瓜孟逢冬!”
夏椿声音高亢,感情充沛的一嗓子把坐在小马扎上打盹的夏峒吓得一激灵。
“火车要开了?姐!姐夫!”
“哈哈哈哈……”
夏峒知道缘由后,气呼呼地恨不得爬到卡车前面跟夏椿打一架,不过气归气,他也跟着认姐和姐夫。
“大姐、大姐夫,笨蛋二姐和苦瓜二姐夫交给你们了!大恩不言谢!等我夏峒发达了,带着各位吃香喝辣!”
夏峒抱拳,郑重其事地卡车托“姐”,苦瓜孟逢冬也被小舅子逼着认亲。
孟逢冬想到他前世活到二十六,穿到这个时空生活了近三年,岂不是十九岁的身体近三十岁的灵魂?哑然失笑摇摇头,嘴上叫着姐夫,却用慈祥的目光看着正经十九岁的顾臻。
“妹夫,你这是不满?”
顾臻让他怪异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轻咳一声,言语挑衅。
“姐夫,我们家我做主,孟逢冬不敢不满!”
“孟逢冬,你识相点,跟我一起抱大腿!”
“……”
顾二叔在副驾坐着,刚才一心一意看记事本,想着年后炸山事宜,现在趁着小辈们笑闹的时候试图找存在感,结果咳到嗓子冒烟了也没人注意他,夏夏以为他上火咳嗽,着急让顾臻找药,夏椿二话不说递到前面一杯败火的果茶。
顾二叔来了这边后,最期待的就是夏椿研究出来的新菜品和各种喝的,口嫌体正直接过喝了一大口。
“你们这群孩子,精力真是旺盛,我还是老了,抱大腿都想不到我,唉!”
夏椿忙不迭带着所有人抱大腿,顾清风心气顺了。
一路畅聊,气氛格外轻松,到了火车站,夏椿依依不舍地抱着夏爸和弟弟不放。
“逢冬,椿丫性子急,你家里人多担待,你多调和着……”
“姐夫,我姐最远还没离开过市里呢,你照顾好她,别让她走丢了。”
孟逢冬将右手上的行李放在地上,轻轻拍着小声啜泣的夏椿安抚,跟岳父和小舅子连声保证。
火车渐渐驶离熟悉的地方,夏椿盯着车窗外的夏爸和弟弟,直到看不清人影了,目光才收回,眼睛鼻子红彤彤的,靠在孟逢冬肩膀。
“椿丫,我们过几天就回来了,以后过年再不和爷奶爸妈峒子分开,我保证。”
“嗯。你是我娶回来的赘婿,是该在这边过年。”
夏椿不会让自己太长时间沉浸在悲伤情绪中,说完这话生龙活虎起来,拿出来炒的干果零嘴分给对面的夏夏和顾臻夫妻以及另一个包厢的顾二叔。脱了鞋子盘腿坐在小床上,把孟逢冬赶到对面,拉夏夏过来嘀咕到了京市去哪里玩儿吃什么。
孟逢冬和顾臻时不时插几句嘴,双双被嫌弃后只好安静看书。
第二天临近黄昏,火车到站。他们走到外面,一对身着军装儒雅温和的夫妻略显激动地喊着顾臻和夏夏的名字,显然是顾臻父母。
孟逢冬和夏椿一起上前打过招呼,孟家人没来接,但他们不想麻烦人家,奈何推辞不过只好上车。
顾臻爸妈是受到上面重要保护的军工专家,三俩军车从火车站驶出,在钢铁厂家属院暂时停下,随行警卫员帮夏椿和孟逢冬分担了一部分行李,送到孟家门口后离开。
过年放假,钢铁厂家属院不少人看到这一幕,默默跟在后面,发现夏椿和孟逢冬走到了孟家,二人摘掉帽子和围巾后,有老婶子认出孟逢冬,激动地大喊。
“是孟国栋家的二小子,孟逢冬吧?下乡三年来的没回来了,怎么突然回来了?旁边这位女同志是?”
“张婶,我是孟逢冬,这是我媳妇儿,夏椿……”
孟逢冬大大方方介绍完,顺便说了回来的原因。
“刘妹子没摔着啊?前两天还一起上班呢……”
“你媳妇儿呢?不对!刘妹子最近张罗给家里二小子说一门亲事,这二小子不就是你吗?”
第18章 我夏椿不是孬种,必定让他们……
几个婶子心直口快,说完着急捂着嘴,明显是反应过来孟家打的什么算盘,察觉小媳妇夏椿瞪着一双漂亮泼辣的凤眼,当即打哈哈绕过话题,脚下生风跑了。
其他还想打听他们怎么坐着军车回来,还是拉风的三俩,这时候瞧见形势不对,纷纷离开。
孟逢冬拧眉,目光愧疚地看着火冒三丈的夏椿,紧紧牵着她有些颤抖的手。
“椿丫,我们不登门了,去招待所休息一下,下午去买火车票回家……”
夏椿是亲眼看过那电报的,自然不会怀疑孟逢冬要给她难堪,孟家人打心眼里瞧不上她这个农村媳妇儿,想着让孟逢冬一个人回来,但凡他返城意愿强,会毫不犹豫迎娶城里白富美抛弃乡下村姑糟糠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