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正随着思绪游离着,忽然,吴琦的视线捕捉到一个小娘子,且将人认了出来。
他觉得大慈恩寺的街市也不是那么无趣了。
提溜着手里的鹦鹉,也没跟家中姐妹打招呼,人就蹿过去了。
“无他,只是在这瞧见了娘子,便来打声招呼。”
隔着白色的纱幔,吴琦笑眯眯地同聂小娘子搭话,心情开阔了许多。
他早该知道的,娘子家都喜欢在浴佛节来逛大慈恩寺,他早该想到聂小娘子也会来的。
早知就不在那生闷气,浪费那么多时间了。
无风时,纱幔垂下,眼前的视线变得朦胧,只能看见吴七郎模糊的身形。
桑瑜忽然有些好奇,吴七郎隔着帷帽是如何认出她的。
“吴七郎是如何知道是我的?”
她和吴七郎也没熟到这个地步吧?
吴琦闻言,也没有多言,只神神秘秘一笑,敷衍道:“聂小娘子同旁人不一样,一站在人堆里我便看见了。”
其实是他记住了聂小娘子的手,聂小娘子不仅模样温软美丽,更是有一双异常漂亮的柔荑,白皙纤软,玲珑精致,回回瞧见,都让吴琦生出一种想将之握在掌心揉捏把玩的心思。
但他绝不敢将真心话说出来,只能藏在心中偷偷想想罢了。
他既藏着事,桑瑜也没心情追究,只想应人一声便走开。
但好不容易得遇佳人,吴琦怎会让这场相遇仓促结尾呢?
然他一时没找到什么好的理由留人多说几句,吴琦烦躁地甩了甩胳膊,惊动了笼子里蓝色的小鹦鹉。
见聂小娘子也朝着自己手里的鹦鹉看过去,吴琦脑子一灵光,舔着脸凑了上来,也忘了手里这只鹦鹉是六娘的,而不是他的。
“聂小娘子喜欢这只鹦鹉吗,刚好我又不想要了,不若送给你,带回去当个讨喜的小玩意养着?”
若能将这只鹦鹉送出去,他和聂小娘子之间的牵绊可就不一般了,吴琦越想越开心,面上更是一片期待。
然看见带着帷帽的小娘子轻轻摇头,道了句回绝的话。
“不好拿吴七郎的东西,还请收回。”
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吴琦虽失望,但也没多作纠缠,尤其是当家中姊妹追来,六娘同桑瑜和蔡宁两人打完招呼后理直气壮地将小鹦鹉拿走,吴琦顿感不妙。
“阿瑜,这是我今日在寺内新购得的小鹦鹉,怎么样,是不是很漂亮可爱!”
说着话,吴六娘将小鹦鹉提到桑瑜面前炫了炫,桑瑜故意偷偷瞥了吴七郎一眼,果然看见对方的脸霎那间变红了,躲在帷帽下偷笑。
拿起了妹妹刚买的鹦鹉去讨好娘子,想必此刻已经尴尬得不行了。
桑瑜动了个恶劣的小心思,也为着这回让吴七郎吃个瘪,没给扯谎的吴七郎留情面,故作惊诧道:“原来这只鹦鹉是六娘的,方才见吴七郎提着它要送人,想在想来是玩笑话。”
桑瑜并没有赶尽杀绝,还给吴七郎留了个台阶,也算是体面了。
吴六娘一听,狐疑地看了自家兄长一眼,带着几分要算账的恼火道:“是这样吗七兄?”
稍动脑筋,吴六娘便大致猜到了自家的好兄弟可能干了什么好事,翻了个白眼,气哼哼道。
吴琦这下是两头不讨好,狠狠吃了个瘪,本就是夏日,觉得额上都开始冒汗了。
“当然是玩笑了,只是诨说的哈哈~”
在两边都丢了脸的吴琦没好意思再逗留,说了句出去逛逛便落荒而逃。
剩下几个小娘子,又笑盈盈地说了些女儿家之间的话题。
“那贩鹦鹉的摊子还在,还有好些漂亮的鹦鹉,阿瑜不若也领一只回去玩。”
漂亮的小鸟总是会得娘子们几分青眼,吴六娘觉得桑瑜也会喜欢。
若是往常确实有可能诱到桑瑜,但今时不同往日,她可不敢讨一只鸟回去。
吴六娘只见眼前小娘子摆了摆手,笑着拒她道:“不了,这鸟可爱是可爱,不过家中聘了只狸奴,怕是不相容,还是让这小小鸟寻别的好人家吧。”
吴六娘了然,又是恭贺了桑瑜聘猫之喜,因为各自都还有事,便没有多说。
桑瑜和蔡宁继续进行先前未完成的事,各自买了一盆娇贵漂亮的牡丹回去。
想着需要的东西差不多都买完了,浴佛节桑瑜也不是没看过,便想着回家去。
真想知道小乖此刻在家做什么,有没有调皮。
桑瑜觉得它很大可能在呼呼大睡,毕竟小猫需要的睡眠太多了。
蔡宁阻止了她,说佛寺内的桃花还未败,邀她一起去折些新鲜的桃枝回来。
人间四月芳菲尽,如今是初夏,别的地方的桃花早已败落,
独剩这大慈恩寺的桃花,年年都是晚半个月才开放,也晚半个月才凋零。
如今过去,正好能折到别地早已看不见的春景。
“如今外面早没了春桃,只剩下大慈恩寺这一家,折些回去稀罕一番,还能给我家那小崽子看看。”
被蔡宁最后一句打动了,桑瑜想起她家小乖还未见过桃花呢。
两人都是有猫的,一拍即合,让仆从先将买来的东西送到马车上,带着贴身侍婢就过去了。
大慈恩寺香客众多,寺内晚桃也颇有名气,为了防止成千上万的香客将桃树摘秃了,特地设了两个限制。
每人只可折一枝,且需要缴纳桃花钱。
足足百钱,这对普通百姓来说有些不值当,进而保全了这一片桃林。
同蔡宁交了桃花钱,两人便去寻最完美的花枝去了,甚至还打赌,最后谁折的花枝好看谁就赢,输者要给赢者绣一方手帕。
桑瑜一下子就绷紧了皮肉,她是最不擅长刺绣女红的,让她绣一个可真难为她。
于是乎,桑瑜寻得十分卖力,为了寻得姿态俊雅的花枝,她往桃林深处走了走。
而正在这时,刚在雁塔题名结束的新科进士斗茶结束,输了的人被罚去桃林折枝。
众人也没想到,最后竟是那位年轻又才华横溢的状元郎输了,被大伙起哄赶去折桃花枝。
“哈哈哈,没承想是文越兄输了,快快去桃林折花枝来,若折回来的花枝不雅,可是要继续罚你的!”
进士中嘴皮子最利索的张由带头催促,眉眼端正大方,笑声爽朗,身后众人附和。
陆文越也不恼,善于攀谈结交的他早已和身边人打成一片,又是状元红袍加身,不仅在自己的小圈子里,就算是权贵的圈子,进京的这大半年来也被他混出了不少名堂,现下的他无限风光,只待寻一得力岳丈,便能一跃而上,仕途坦荡。
“诸位等着便是,定折个顶顶雅致的回来。”
在身后进士们的笑语声中,陆文越噙着淡淡的笑,步入了桃林中。
第21章 贵婿
眼下大慈恩寺的桃林是长安唯一的春景,桑瑜穿梭在其中,落英缤纷萦绕周身,也忍不住赞叹其景之美。
因为那个绣帕子的赌约,桑瑜甚是害怕找来的桃枝不够俏,一路上挑挑拣拣,始终没有寻到一枝满意的。
直到快出桃林的另一边,未带帷帽的画春眼神足够好好,瞧见了一枝分外别致清雅的。
“娘子快看,那枝生得俏!”
桑瑜带着帷帽,看什么都不大方便,尤其需要仰头时尤为不得劲,抬了好几次都没看清画春指的那枝桃花,甚至还因为扭头的动作过大被旁边乱七八糟的桃枝勾掉了帷帽。
眼前白色纱幔消失,桑瑜的世界顿时清晰明亮起来,灿金色的阳光洒在面上,同时也带来清新的、带着桃花香的微风。
是一种暖香的气息,让人肺腑浊气一荡而清,浑身都轻快了不少。
桑瑜还没急,身边阮秋就着急忙慌起来,伸手去捞勾在桃枝上的帷帽取下来。
奈何那根桃枝将帷帽勾得紧,阮秋一时没拽下来,反倒是抖落下一簇细碎花瓣。
“这枝子怎的这般缠人,娘子等着,婢很快就能拿下来~”
桑瑜拂去落在衣袖上的桃花,语调不急不缓道:“慢慢来,急了说不定就扯坏了。”
小娘子姿容明丽,梳双螺髻,髻间簪玫瑰钿头钗,两鬓插玉梳篦,双螺顶各簪着一颗白皙润泽的珍珠,丁香色的宽袖上衫,胸前一腰鹅黄色莲纹锦裙,披郁金色帔帛,远远望去,恰似仙灵入世,不似凡尘人。
这正是认罚后来到桃林折花的陆文越,小娘子帷帽被勾在桃枝上的那一刻,他正巧看了个清楚。
沉稳平缓的心像是落入万千雨滴,开始荡出密密麻麻的涟漪。
小娘子脆嫩的声音被携着桃花香的微风徐徐递来,如一波波轻柔的潮水涌入心田,陆文越不由自主靠近了些。
帷帽被拿下来,阮秋动作轻柔地给桑瑜戴上。
“其实这里也没什么人,不会有人看到的。”
她们走到了深处,香客也比外围少了许多,只见零星的年轻娘子,桑瑜都想干脆将帷帽取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