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赶得巧,薛怀瑾踏进夏蕖阁时,花厅那边来人传唤用午食了,于是刚到夏蕖阁门口就看到两个年轻郎君从屋子里走出来了。
一个是小娘子的兄长,另一个……
薛怀瑾上下打量了一遭月白袍衫的郎君,从模样到身材,再从家世与能力,通通拿来和自己比较了一番,最终满意地翘起了尾巴。
生得不如他俊,身板也不如他威武,出身也不如他煊赫,能力的话……
再有学识,能登科上殿,如今也不过白身,自是不能与他相提并论。
总结完毕,薛怀瑾将心完完全全放回肚子里,准备离开了。
“这三花便是表妹养的那只吗?”
这时,男子温润带笑的声音传了过来,薛怀瑾耳朵竖了竖,胸挺得更板正了。
“咪。”
【是你比不过的男人。】
也不管旁人听不懂,薛怀瑾尽管口出狂言。
“没错,是我阿妹的,大概又溜出来玩了,这猫儿脾气差,除了我阿妹不亲任何人,表弟莫要凑近去招惹便是。”
聂桑怀淡笑着看着不远处翘着尾巴走开的小三花,心中也稀奇这小东西今天怎么逛到这里来了。
还是头一回到他院子里。
虽不解,但聂桑怀不会去纠结一只猫在想什么,只开口叮嘱了舅家表弟几句。
闻言,桑玠笑得温煦,随口道:“不打紧,这些猫猫狗狗,对主人足够忠心便够了。”
桑玠想,若表妹应下他家的亲事,两人成了夫妻,那他就要日日面对一只不太和善的狸奴了,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也许可以给这只猫儿寻个伴,想来脾气也许能好些。”
桑玠挺喜欢表妹这样的小娘子,想着若表妹也有意,日后再聘一只狸奴回来给她的作伴,到时表妹定然欢喜。
心里想着这事,嘴上也多说了几句,也正是这几句,正满心平和要回去的薛怀瑾不高兴了。
本就看这厮不顺眼,竟还敢当着当着他的面提这样的事,薛怀瑾忍不了。
两人只见,已经走了几步的小三花忽然间扭头朝他们奔来,准确来说是朝着桑玠奔来。
小小的身躯蕴含着巨大的能量,动如虎豹,转瞬间就来到了桑玠跟前,也不知怎么做到的,只见小三花一个弹起,后腿重重地蹬在了桑玠的身上,最后再借着这股力逃之夭夭。
小猎豹一般,不出几息便逃得无影无踪了,不用猜定是回了春晓阁。
聂桑怀和桑玠都被这突然一击弄得愣住了,还是聂桑怀先回神,扶住了身形微晃的桑玠。
“表弟没事吧?”
“这小畜生,看来得让阿妹好好管管,都敢蹬人了!”
虽然衣裳没破,皮肉也未曾损伤,只衣衫上留下了两个灰扑扑的猫爪印,但这番突然的袭击还是将人惊到了。
尤其表弟还是家中来客,聂桑怀有些头疼。
与聂桑怀不同,桑玠反而没有在乎,只乐呵呵地看着自己身上的爪印,满不在乎地拍打了两下将印子拂去。
“表兄勿要动气,不过狸奴顽劣了些,不值当说给表妹听,我们快去正厅吧。”
见表弟没当回事,聂桑怀也不再多言,一道走了。
春晓阁
见雨鸢姐姐来叫,桑瑜简单收拾了一下和表姐出门了,半途遇上了不知何时溜出去玩的小乖。
“又出去溜达了,没干什么坏事吧?”
桑瑜照例调侃说了两句,回应她的是小三花略有些心虚的咪声,不过桑瑜没听出来,只是蹲下去揉了揉小乖圆润饱满的猫头,笑语道:“我去爷娘那里用饭了,很快便回来,小乖快回去吧。”
一旁桑箬见了,稀奇道:“它又听不懂,何苦同它说这些。”
“咪。”
【你懂什么。】
桑瑜还未回答,薛怀瑾便搁一边碎碎念,唾弃外人不懂他和小娘子之间的情趣与默契。
咪完,他老实地回到了春晓阁,不去他那怕猫的岳丈那里触霉头。
竟然有人害怕猫,稀奇。
“听不懂又怎样,我就是想同小乖说话,它不仅仅是只小猫哦。”
行到春晓阁,步履悠哉的薛怀瑾还能听到小娘子带着浅浅笑意的话语,都是些中听的话。
……
因为阿箬姐姐偷偷将大舅舅家的来意告知了她,再见到大舅舅一家人时,桑瑜总有些不自在,也知道了今日舅母过分的热情为何。
尤其在对上表兄桑玠时,那股尴尬便更强烈了。
一想到大舅舅家的来意表兄也知道且愿意,桑瑜就没法拿往昔的心态去看他了。
一对想聘她做儿媳的舅舅舅母,一个想娶她为妻的表兄,桑瑜眼下已经不能拿他们当成亲戚看了。
用饭时,桑瑜比平时更安静了,尤其当舅母热情的眼神落在身上时,她恨不得变成蜗牛缩到壳里。
一顿饭用的不是滋味,终于吃完了,还没躲掉大舅母一顿热情的唠叨。
“玉儿日后有空来找你阿箬姐姐玩,你阿兄没时间带你们出去逛你二表兄有闲,勤来啊~”
难以消受这股盛情,桑瑜也不知如何回应了,只满脸堆笑点头,说着些不远不近的话。
最后,看着阿箬姐姐上车跟随爷娘离去,桑瑜心中才松快下来。
……
夜间,虫鸣阵阵,暑气稍褪,桑瑜沐浴完毕,整个人清清爽爽。
不出意料,抱着小乖等了一会,桑瑜将阿娘等来了。
才说两句不痛不痒的家常话,阿娘便起了话头,将桑瑜一直等着的事放了出来。
“玉儿应当知道今日你大舅舅大舅母所来为何了吧?”
桑淑云性子明快爽朗,不代表心思粗,今日自打小女儿和箬儿回来,就见人变了样,束手束脚的,好像不是在自己家。
夫妻两稍一思索便猜到了是两姐妹私下交流过了,此刻小女儿心中当是有了决断。
“知道。”
果然,小女儿低声答道,刚沐浴完的小脸红润娇艳,像是上了胭脂。
一时还不能分清小女儿的态度,桑淑云也不急着问个是否,只不急不徐将这桩亲事的好处一一说出来。
“阿娘也不说什么虚的,玉儿若嫁去你大舅舅家,舅姑都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舅舅舅母,对你自是没话说,何况还有你阿爷和我在,日后也绝不会让他家欺负了去,免去了许多琐碎麻烦。”
“你玠表兄也是个性情温良的孩子,人品和心性也是没话说,待你也好,不说是个完美的郎婿,但也和美安稳,极少有摩擦龃龉。”
“阿娘知道,你是个追求恬淡安稳的简单性子,对那等权势煊赫的门第并不上心,因而我与你阿爷本就打算给给你物色一个安稳贤良的夫家,保证你一世安乐静好,你玠表兄确实符合,我与你阿爷都觉得不错,不知玉儿如何想的?”
“玉儿不用有压力,爷娘从不是强迫儿女的性子,你只管说你的便是。”
桑淑云笑意雍容和气,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包容之气。
这些话力道轻柔,但对于薛怀瑾来说无疑于冰锥落身,刺人至极。
躺在小娘子怀里,猫身已经不复之前的柔软慵懒,变得紧绷起来。
这样的话先前那位表姐也说了一遭,但那都是她为自家兄弟说话,自然说的花一样好。
可如今这些话是有未来岳母
说出来的,还透露了些择婿标准,且这标准他差不少,这怎么让他不着急。
嗓子都要急冒烟了,薛怀瑾强忍着不去添乱,静候小娘子的回应。
没事的,她先前就不同意,现在应当也是如此。
“阿娘说的都对,二表兄是个良婿,但我好像只将他当成兄长,做夫妻太奇怪了。”
“二表兄于我来说同阿兄也差不了多少了,实在不知如何做亲。”
“不知阿娘能否明白我的意思?”
听到小女儿纠结的话语和愁苦的小脸,桑淑云笑了,将小女儿揽进怀里,连着腿上的小三花一起。
薛怀瑾被沉重的母爱挤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干脆从小娘子腿上跳下去,蹲坐着继续听。
“原是这样的缘故……”
桑淑云嘀咕了一句,又展颜笑道:“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玉儿这愁绪只要同你玠表兄将天地高堂一拜,第二日便会烟消云散了。”
桑淑云是过来人,就算婚前夫妻不熟,亦或者婚前有什么小摩擦,只要做了真夫妻,对彼此的观念便会重新洗涤一番。
同理,小女儿这等纠结的想法也会被实打实的夫妻关系给冲散,焕然一新。
但小女儿的年纪尚且稚嫩,听了她这话也不能领悟,只神色懵然地看着她。
“真的这么神奇吗?”
“假若成了婚我便不会把玠表兄当成兄长了?”
桑瑜一向信阿娘的话,在想自己是不是应该考虑一下与玠表兄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