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这东西最怕生,能这么直愣愣往人怀里冲那必是主人无疑了,这位娘子就更不必说了,隔了老远就将猫认出来了。
同时,他们也有些担忧。
今日家中老夫人寿宴,受邀来的没有什么小门户,再看这位娘子,一身绫罗,发间珠玉相伴,通身气质清贵,身畔还有奴婢环绕,想来是哪家大相公的千金,他们追赶了她的猫,就怕是个性子蛮横的不饶他们。
索性先讨饶,几人忙不迭赔礼道:“不知是娘子带来的小宠,还以为是外头进的野猫,故而对娘子的猫有些无礼,还望娘子勿怪,宽宥我等。”
几人战战兢兢地,先等到了那只小三花的发作。
“咪咪咪!”
虽不知小三花在咪些什么,但看那模样显然不是什么好听的,应当是在怒码他们。
相比小三花,它的主人便温柔可亲了许多,只是摆摆手宽恕了他们。
“不知者无罪,你们也不是有心的,无碍,你们走吧。”
谁能知道小乖居然跟到了这里,永兴坊和宣平坊可是隔了五六个坊,小乖这样小小一只猫居然跋涉奔过来了,不提别的,桑瑜先是一阵震惊和心疼。
至于它一只几个月大的小猫是如何认识长安的路的,桑瑜忽略过去了。
小乖本就不凡,认路肯定也不在话下了。
“从家里跑过来累坏了吧,快歇歇喘口气。”
找了块干净平整的石头,桑瑜抱着小乖坐下来,轻轻抚摸着小三花累得不住喘息起伏的身体。
“你家小乖也太厉害了,可也太黏人了,这都要跟上来。”
蔡宁从来时便跟桑瑜在一处,自然清楚这猫是带来的还是自己跑来的,感叹的话语满是惊诧。
桑瑜也叹气,苦恼道:“早知它这么固执,我今日便带上了,也省的累成这样,还险些被人捉了丢出去。”
“咪。”
【你知道便好。】
薛怀瑾恢复了些力气,尾巴轻轻勾起,蹭在小娘子柔白的手背上,心情安定了些。
今日能跟在她身边观察敌情便是成功的第一步,接下来他需再接再励。
蔡宁笑,两句话提起了自己家的猫。
“若换我家橙橙,估计坊门都跑不出便累倒了。”
“那你今日是要带着小乖?”
今日宴席隆重,宾客众多,若带着一只猫在身侧难免引人注目。
但桑瑜也没什么好法子,小乖已经到了这,定是不会让人原路送回的。
念此,她捧着小三花圆乎乎的脸,满脸认真道:“今日跟着我也行,但不许乱跑,只能跟着我,也不要惹事,知道吗?”
“若你不听话,我就让程家将你关在屋里,等我回去时才来领你。”
这番话对薛怀瑾十分有威慑力,他不敢不应,躲开蔡家五娘的视线,薛怀瑾轻点了点头,表示应下了。
跟在她身边,阻拦那些狂蜂浪蝶,他正求之不得呢。
蔡宁被好友训诫孩童一般的姿态逗笑了,言道:“你这是觉得小乖能听懂吗?”
桑瑜理所应当地应了一声是,没有否认,但蔡宁只认为好友跟她一样魔怔,拿小猫当人待。
竹林的幽凉在这夏日里让人倍感舒适,桑瑜心头的燥热一点点消退,甚至都有些不想离开了。
日头愈升愈高,宴席也即将开始,桑瑜结束和蔡宁的废话,低头看了一眼膝上已经歇过来气,恢复了悠闲的小三花,决定往宴席处赶了。
推搡了小乖一下,催促它下去,桑瑜拂了拂裙子上落下的竹叶,站起身来。
“老实跟在我身边,不要乱跑哦。”
临走前,桑瑜神色严峻地叮嘱小乖,听得蔡宁在一边直笑。
跟蔡宁不同,桑瑜知道小乖能听懂,挽着蔡宁出了竹林。
身后,小三花翘着尾巴跟上,身体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蹭着少女火红的裙摆,姿态亲昵。
桑瑜没忘记蔡宁记挂的事,只满心窘迫地将今日的任务说与她听。
一听今日不止阿兄,蔡宁警觉起来,那神情,就好像即将奔赴战场似的。
“说好了,咱们的关系,你可要多瞧瞧我阿兄,我可太想同玉儿做姑嫂了!”
桑瑜捂住了好友的嘴,低声骂道:“八字还没一撇呢,别乱叫!”
薛怀瑾更是听不下去,唬着脸冲着蔡家娘子咪了一声,气得要命。
【我妹也想,你排后面去!】
无人察觉间,薛怀瑾又气了一会。
竹林外,热浪
翻涌,熏烤得人难受,两个小娘子立即用手中纨扇挡了挡日头,神色痛苦。
若不是这场宴席有任务,桑瑜压根不想出这个门受这个罪。
盛夏的日头最毒,这样的时候就该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吹着扇车经过冰块时的冷风,用着酥山和冰饮子才对。
烈日下,空气仿佛都开始沸腾扭曲,恍惚间,桑瑜看见了熟人。
是桑箬表姐,还有桑玠表兄。
虽对玠表兄没什么想法,但今时今日碰上玠表兄,桑瑜浑身都不自在了。
“表妹!”
桑家兄妹瞧见了桑瑜,桑箬更是含笑唤了一声,桑瑜硬着头皮上前寒暄,神情不再像往日那般自然。
“阿箬姐姐,玠表兄。”
面色拘谨地走上前去,装作若无其事地与两人打招呼,桑瑜下意识避开玠表兄的视线。
见了其中一个情敌,薛怀瑾的好心情没有了,锋利的爪子在雪白的毛发中若隐若现,只觉得手痒。
“表妹可是也去宴席,我们同去。”
桑家有意结亲,桑玠也觉得能以姑母家的表妹做妻很好,因而见了表妹的面也更殷勤热心了些。
桑瑜自然也感受得到,略有些尴尬道:“是,正好一道去了。”
太奇怪了,连表兄都变奇怪了。
“这猫儿……”
很快,桑家兄妹看见了桑瑜腿边雄赳赳气昂昂的小三花,神情惊讶。
桑瑜低头看了小乖一样,老实巴交道:“它硬要跟来,自己追着跑来的。”
桑家兄妹面色震惊,口中连连夸赞小三花厉害,听得薛怀瑾差点没好意思再蛐蛐这位情敌。
几人互相见礼一番,知道内情的蔡宁忧心忡忡,生怕这位桑家表兄抢了她阿兄的风头。
于是乎,她总是说话将桑瑜的注意力引过来,不让桑玠与好友搭话。
桑瑜有些呆,只以为是蔡宁有许多话要与她讲,没多想,只一字一句与她聊着,没意识到不对劲。
但桑家兄妹意识到了蔡宁的小心思,尤其是桑玠,好几次都察觉到蔡家娘子似乎在看他,也忍不住看了她好几眼
蔡家娘子生了张圆圆的小脸,眉眼清秀可爱,笑起来更是活泼明媚,让人一见便欢喜。
桑玠愣了一瞬,脑中陷入混沌,若有所思。
蔡家娘子为何要这样做,对她有什么好处?
莫不是……
想到某种可能,桑玠白净的面庞肉眼可见地红了一层,同时也浮现出为难的神色。
这蔡家娘子怎的这样,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在这个猜测上一去不复返,桑玠一时将表妹都抛到了后面,沉默了许久。
见桑玠被她的小手段整得没机会跟好友搭话,蔡宁心满意足了,暗自偷笑了好几次。
殊不知,这几次偷笑都被桑玠有意无意地看在了眼里。
他更纠结了。
身边正是家里想给他议亲的表妹,而蔡家娘子则是表妹的手帕交,桑玠一时凌乱,原本的思绪也被打乱了。
安国公府正厅,宴席开设处,桑瑜一行人在门口又碰上个熟人。
蔡宁一瞧便扬起了笑,唤起了阿兄。
正是蔡琰。
桑瑜心中发出了祸不单行的感慨,再次避开了眼眸。
蔡琰自然也不会对她们视而不见,迈着沉稳轻快的步子走了过来,双方又是一通见礼。
不同于桑瑜的拘谨,蔡宁见到自家兄长总算过来露面了,心中松了一口气。
“蔡寺丞。”
三日前,蔡琰破了一桩积压十年的悬案,圣人心悦,将蔡琰从从七品的主簿擢升为从六品大理寺丞,长安无数世家子弟兴叹。
二十多岁的六品,这辈子绯袍是穿定了,紫袍也近在眼前。
有官阶在身,桑瑜一行便要依着规矩见礼问安。
“都是些私宴,不必拘礼。”
蔡琰对上了妹妹促狭催促的目光,神情未变,一双清凌凌的双眸却是不经意扫过了桑瑜柔白细腻的面颊,眸光微颤。
没作出决定前,桑瑜不敢看他们任何人的眼睛。
明知道今日是相看的时候,桑瑜愣是不敢跟他们任何一人搭话,只木木地站着,像一个局外人。
但她还是被盯上了,因为小乖的存在。
也许是那只小三花的目光太过锐利,蔡琰第一眼看过聂小娘子后,便是她脚下的小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