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瑜正心里嘀咕着什么,目光游离,忽地停在了对面薛怀瑾剥虾的动作上。
她几近惊愕地盯着对方的动作。
捏住虾头,揭开虾腹前端部分,再轻轻扯了一下虾尾。
一颗饱满洁白的虾尾肉便出来了,很简洁利落的一套剥虾动作。
可桑瑜惊奇的是,跟她完全是一模一样。
她之前是不会剥虾的,但自打有了小乖后,带着它用饭,它总是很爱吃虾,桑瑜每次都剥给它吃,久而久之练出了一套利落高效的法子。
是恰好两人用的都是同一种手法,还是别的什么?
就算是打听自己,打听喜好不就成了,何必打听这个?
而且这不像是能打听到的东西,因为就连伴在她身边的画春和阮秋都未曾注意过她是如何剥虾的。
桑瑜脑子糊涂了,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剥虾的手,让太后以为她也想吃虾了,乐得顺势将薛怀瑾剥的那一小盘全给了她。
桑瑜窘得连连摆手,表示自己并不吃。
今日这虾要真当着太后的面吃了,怕是回去太后就得下一道懿旨赐婚。
金吾卫走后的第三日,山道被清理了出来,加上风雪停了,连着出了几个晴日,山道上终于可以让车马正常通行了。
隔了七八天,桑瑜终于回到了家里,回到了自己温暖的小窝,觉得自己十年内都不想去礼佛了。
过回了安宁的日子,然桑瑜心中的疑窦依然存在,不仅是剥虾这事。
十一月下旬的某日,桑瑜去信道:“你既会通灵,那能否将小乖的魂体招来,她想见见。”
通灵者可以召唤亡魂现身,桑瑜想看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
一日的等待后,他给了回信,信上尽是些自己道行浅薄,无法召唤亡魂来的托词。
有种预料之中的结果,但却让桑瑜内心更纷杂了。
他说自己会通灵,但无法召唤亡魂;他知道自己给小乖的猫窝上针脚很丑;他还会跟她如出一辙的剥虾手法;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和小乖之间的秘密。
就好像他曾生活在她身边过一段时间。
可那怎么可能呢,他三月初便得了离魂症,直到八月初才醒来,他怎么可能……
像是在一团乱麻中扯出
了那根关键的线,桑瑜瞳孔紧缩,心中隐隐有了一个惊人的猜想。
很荒诞,但是又处处合理。
第55章 小乖!……
自打忐忑地回了那封信后,聂家那边便再没有消息递来,薛怀瑾心中莫名有些不安,总觉得是出了什么大事。
可能出什么大事呢?
薛怀瑾一时没想出来,上职只余,成日眼巴巴地盼着聂家那边能有信来。
但始终杳无音讯。
没名没份还被聂家列为头号防备对象的薛怀瑾几乎很难主动靠近桑瑜。
时间慢慢流逝,长安迎来了年关,今年的腊八粥做的比去年甜,桑瑜很喜欢。
小年的时候,桑瑜跟着阿娘出去逛了逛,没有错过后面尾随着的鬼祟身影,桑瑜心中藏着一个荒诞的猜测,实在不想理他。
这些时日,她每日去祭奠小乖,脑中都不受控制去回忆那些被她忽略或者忘记的东西。
它为什么总是想要逃跑?
它浴佛节那日去了哪里?
它天生就不像别的猫,只愿意像人一样在案上吃,会主动去沐浴,还认得字。
这瞬间勾起了桑瑜对那本千字文的记忆,也想起了当时小乖古怪的行径。
它莫名指了指那个薛字。
当时不理解,如今却是一下子想明白了。
怪不得安国公府寿宴上,小乖撕烂了陆文越的花,咬破了蔡家阿兄的衣裳。
比起猫,小乖更像是一个人。
不理会薛怀瑾失落的眼神,桑瑜还没彻底接受这个猜想,也没想好如何面对他。
这一切简直太离奇了,桑瑜觉得怕是说出去都没人相信。
小年一过,除夕便越来越近了,转眼间到了大年三十,爷娘又要去宫中参加宴席了。
临行前夜,阿娘问她去否,桑瑜思索了几息最后答应了。
“我去的,阿娘。”
这事逃避总也不是办法,总要解决才是。
今夜宫宴,她是时候跟薛怀瑾说清楚了,是去是留,总该有个交代。
仍旧是日暮时分,桑瑜跟着爷娘进了宫,因为心中揣着事,一张小脸上满是严肃。
阿娘笑话她说,她这个样子不像是要去参加宴席的,更像是要去跟人干仗的。
桑瑜听了,讪笑了一声,桑瑜在心中附和道:“可不就是。”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桑瑜站在水岸,远远看着灯火通明的鸿光殿,桑瑜想起被圣人拘在身边没法乱跑的薛怀瑾那张火急火燎的脸色,就是一阵好笑。
她本想在这等等将人等来的,后面人确实来了,但不是她想的那一个。
“蔡家阿兄怎么来了?”
桑瑜意外地看着夜色中年轻男人的轮廓,惊讶之余又生了几分不敢面对,轻声道。
蔡琰直直看着少女澄澈的双眸,里面有惊讶、躲避、愧疚,但唯独没有他所希望的情愫。
夜色中,蔡琰露出苦笑,但很快又掩去了。
他此番过来,本就不是为了索取什么的。
“我有些话想同你说,不知可否愿意倾耳一听?”
蔡琰总是很规矩,和薛怀瑾那样鲜活恣意的不同,这样的不同让他一而再再而三失去了先机,以至于到了今日的地步。
但蔡琰又觉得,感情这事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便是不喜欢,不是谁占了先机就一定能成功的。
桑瑜看着对方那双静谧地甚至有些寂寥忧伤的眼睛,内心的些许愧疚让她很干脆的点了点头。
“好。”
另一边,终于从舅舅那里跑出来的薛怀瑾打探到了桑瑜的踪迹,来到了水岸,一脸的笑在看到不远处那一对身影时,瞬间僵在了脸上。
蔡琰,可以说是他最大的竞争对手了。
恨不得冲上去将蔡琰从她身边撕开,但又怕自己这鲁莽的行为惹得本来就许久不理她的桑瑜不喜。
几番思忖,薛怀瑾选择了忍耐,将身形躲藏在树后,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想着要是姓蔡的有什么不轨之心就冲出去揍他。
要是桑瑜此刻回头看向薛怀瑾藏身的地方,定会看到一双放光的眼睛。
不同于薛怀瑾那边的天人交战,静谧的气氛在桑瑜这边流转,她不自觉屏住呼吸,心中猜想蔡家阿兄会说些什么。
希望千万不要是让她为难的话。
“你第一次来我家寻五娘玩的时候,在我眼里你跟五娘没什么两样,皆是妹妹,不过你比五娘乖巧多了,我时常想五娘怎么会跟这样文静的小姑娘玩到一处。”
“你们关系很好,你时不时便会来家里寻五娘玩,五娘也时常去聂家寻你,大多都是我去接送五娘,回回你都是在家门口迎五娘,走了也会在门口送,我那时曾想过,要是你也是我的妹妹就好了,这样或许就能看见你在蔡家这样等我。”
听到这,桑瑜不解地看向他,觉得蔡家阿兄相当矛盾。
既是希望她是妹妹,为何动了那等心思?
感情还能变质?
桑瑜没发问,也不敢去扰他,只将身上都斗篷拢紧了些,不让寒风涌进来。
“但是后来不一样了,那年你十三岁,正是豆蔻年华,褪去了孩子模样,像是抽条的柳枝般长大了,还像小时候一样可爱,我发觉我有些不对劲,我好像不能把你当成五娘一样的妹妹了,可我大了你九岁,当时已经二十一了,你才只有十三岁,那样稚嫩懵懂,成日只知道像小孩子一样玩乐,我心中羞赧,科举又近在眼前,便扼住了那份心思,想着也许过段时间便好了。”
蔡琰顿了顿,随着冷寂寒风而来的,还有他温煦的目光。
“但那种感觉不仅没有丝毫减退,甚至越来越强烈了,那时我登科中了进士,授了官,母亲不再担心我的学业前途,开始给我相看各家娘子,我推拒不过,便应了下来,但相看了许多,都觉得不如你好。”
桑瑜听得脸热,尴尬得藏在鞋里的脚趾都蜷缩了起来。
原来蔡家阿兄如此端肃的人也会说出这样直白的话,桑瑜窘迫的同时感到非常震撼。
蔡琰不晓得她内心的想法,只自顾自说着自己的心理路程。
“我渐渐看清了自己的心,想告诉母亲去你家提亲,但你还是太小了,都未曾及笄,整日和五娘一样一团稚气,恐怕从未想过嫁娶之事,你家爷娘疼爱于你,定也不会让你小小年纪便定下亲事,我便打消了立即去你家提亲的念头,想着在等等,等你再长大些。”
“但实在没想到,中途插了个薛家,让我措手不及,圣人的威势无人可逆,我本以为自己没了指望,但谁知薛怀瑾如此过分,但我又很欢喜,你不必嫁给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