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分手后不能暗恋前任_陶格【完结】(48)

  院长曾寻求梓城聋人协会、残疾人联合会的协助,也曾带着陈凡辗转各家医院和听语相关机构,可却都无法获得足够的支持。

  陈凡并非全聋,不属于聋人群体,因此难以获得聋人协会的补助,而梓城当地的残联则主要针对需要植入人工电子耳的重度至极重度听损个案给予金援,其他资源多半分配给成年残疾人士,对于儿童的资助较少。

  至于各大医院基金会主要的资助对象多为罕见疾病或重症儿童,又或者是需要植入人工电子耳的极重度听损儿童,以及家境贫困但有手术治疗机会的病童。

  像陈凡这类不需要手术、只需要进行康复治疗的孩子,并无法优先获得资助。

  且他的父母已经入狱,他本人又被安置于福利院,在缺乏家长参与的情况下,许多康复机构会将他列为高风险个案,他们可能担心即便资助了治疗费用,效果仍有限,因此不愿投入资源。

  院长也曾尝试过为他募款,可他并非是那种不立即救助则可能有性命危险的孩子,无法有效引起社会关注,因此募款的成果不佳。

  陈凡无疑是需要帮助的孩子,但很残酷的是,他的各项条件又使得他被各大机构和单位拒之门外。

  云安医院可能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可惜,据阙宛舒所知,云安医院的基金会主要资助的对象也是患有罕见疾病或重症疾病的孩童,陈凡并不属于这两类,可能难以拿到补助。

  听见这段话,院长脸上的表情明显落败下来,整个人透出一

  股颓丧的气息,看得阙宛舒于心不忍。

  院长的眼里泛起泪花,面上却挂着无奈的笑容,她苦笑道:“对于这个结果,其实我也不意外了,当初会想带着小凡到云安医院来,本也是抱持着最后再赌一把的念头。”

  “其实以小凡的情况来说,也有人建议我干脆将他送到专门的聋哑学校去,因他如今在一般的幼儿园上学,却非常不适应那里的环境,经常与同学发生争执,老师也难以管教他,所以我也有了这样的念头,会不会将他送到专门的学校去会更好?毕竟那里的同学都与他一样,老师们也有教导听障人士的背景和能力,可是我又很挣扎。”

  “聋人社会毕竟与听人社会文化不同,我担心这个决定等同于让小凡就此远离正常听人的世界,失去了用口语沟通的机会,也很担心等他逐渐长大后,会对自我认同产生混乱,种种原因令我始终难以下定决心。”

  说到这,院长忍不住抬手抹泪,哽咽道:“这孩子可怜,他本该拥有与正常孩子无异的人生,却不幸遇到了那样的父母,小小年纪就遭受了那么多的苦难,我真的非常心疼他。”

  阙宛舒见她一脸痛心地为陈凡着想,不由也为之动容,鼻子一阵发酸,浅浅的泪意在眼眶里打转。

  她抿起唇,缓了一会才轻声说道:“院长,以我的专业来看,我是绝对不鼓励让小凡去聋哑学校的,就如同您所说的,他并非是聋人,而是仍保有听力的孩子,若是能持续配戴助听器并辅以听能康复训练,我相信他能够取得不错的表现,我们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剥夺他听见声音和开口说话的权利。”

  “但是我也明白您的顾虑,对于您所面临的困难更是感到遗憾,很想要帮助你们。”

  话到这里一顿,她稍加思索,给出了一个提议:“我希望您接下来也继续带小凡来上课,有关您所考虑的治疗费用问题,我会替您向医院争取,或者寻求其他机构的协助,您能给我一点时间吗?我会在下周给您答复。”

  院长闻言一愣,脸上浮现了不敢置信的惊喜表情,道:“您……您说真的?”

  阙宛舒笑着点点头,道:“虽然我不敢保证一定能成功,但我会竭尽所能的。”

  院长鼻子一酸,眼泪再度滚落下来,为陈凡四处奔波的日子里,她面对的大多是他人怜悯与为难的表情,阙宛舒是第一个用这种充满笃定与热心的眼神给予她正面答复的人。

  无论最后是不是真的能成功拿到资助,光是有这份心意,她就觉得非常感谢了。

  院长抬手捂住嘴,一边流泪一边向阙宛舒鞠躬道谢:“谢谢你,阙治疗师,真的非常谢谢你……”

  阙宛舒吓了一跳,连忙扶住她,笑道:“您先别急着谢我,真想道谢的话,我们等小凡的康复训练取得明显成果的那天再来说吧。”

  院长闻言忍不住笑了,流泪着点点头。

  -

  然而,当阙宛舒开始四处寻找能帮助陈凡的机会后,才发现一切确实困难重重。

  她首先询问的是云安医院的基金会,确实如她所记得的那样,他们主要提供援助的对象是罕见疾病与重症儿童,陈凡并不符合。

  但考虑到他的背景,院方还是可以提供他一定的医疗费用减免,可这对于每周都需要进行听能康复训练,且可能需要持续几年的陈凡来说远远不够。

  紧接着她又询问了梓城残联、各大基金会和听语机构,可得到的回复也与院长的相差无几。

  其实陈凡的治疗课费用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他最初必须每周上两次课,一年的费用大约两万元,等到情况稳定后可改为一周上一次,但一年下来大概也需要一万元左右。

  阙宛舒有些苦恼,她从前花钱经常不看价格,经常一下午就消费了十几万,没想到有一天也会为这一两万元而发愁。

  实在找不到办法时,她甚至想干脆自掏腰包替陈凡支付治疗费用算了,就当是她捐款给福利院的。

  而当出现这个念头后,她竟愈想愈觉得可行,以她如今的能力,负担这些费用是绝对有余裕的。

  可她又不确定自己的做法算不算正确,实在纠结得快要头秃之时,她终于决定去问问前辈的看法。

  于是她进到张书兰老师的办公室,孰料才刚把话说完,就见张书兰抬眼望进她的眼睛,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道:“宛舒,你的家境还不错吧?”

  第33章 愤怒于社会的不……

  阙宛舒闻言一愣,不明白张书兰怎么突然这么问。

  她含糊地回答:“还可以吧。”

  在阙家出事前,她家里的情况确实还不错,哪怕是出事后也远没有到过不下去的地步,但这和她询问张老师的事情有关吗?

  见她面露迷茫,张书兰笑了下,突然问了她另一个问题:“我想知道,你如何看待‘大富大贵之家容易出现理想主义者’这句话?”

  没等她回答,张书兰已接下去道:“我认为这句话挺合理的,它在某方面反应了一个现实──财富让一个人有机会去思考更高层次的问题,也更有可能发展出理想主义。”

  这是什么意思?

  阙宛舒眉头微蹙,反驳道:“可我不是因为出身富裕才想帮助对方,我也不认为只有富人才有善心、才关心民生社稷的议题,有很多人即便出身穷苦,也依然乐于助人。”

  善良不是特权阶级才能拥有的品质。

  “当然,善良无关贫富,可我想说的并不是这个。”张书兰笑了下,语声温和道:“出身富贵的孩子资源丰富,生活稳定,他们不需要为生计发愁,因此能更有余裕地思考其他问题。”

  “但阶级会带来思维上的不同,面对他人的苦难,出身富贵的人往往会因为不能理解世上怎会有这么可怜的事,因而想去帮助对方,有时想法难免过于理想化,而生活在底层的人最能理解穷人的痛苦,知道对方真正需要的是什么,可他们或许会尽自己所能给予对方帮助,但却不会产生‘我要拯救他’的想法,因为对于他们来说,如何活下去才是首要目标,而非是助人的理想。”

  “宛舒,你是因为能够理解他人的苦难而想帮助对方,还是因为不理解所以才想帮助他呢?”

  “……”

  面对这个问题,阙宛舒噎住了,她张了张嘴,沉默了好一会才轻声问:“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情才想帮助对方重要吗?”

  “当然重要。”

  张书兰正了正脸色,抬眼望入阙宛舒的眼睛里,温和的目光中带着几分仿佛能剖析他人灵魂的锐利:“只有当你理解了对方的苦难,才会知道他需要的是什么,真正的帮助并非是一时的施舍,而是要给予对方成长的机会,让他最终不必再依赖旁人的帮助。”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阙宛舒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可她不认为自己想要帮助陈凡只是一时的施舍,她替他支付治疗费用,让他可以透过听能康复课程逐渐发展出成熟的听能和口语,这难道不算是一种授人以渔吗?

  却听张书兰道:“陈凡所面临的困境,不只是没钱上治疗课那么简单,还和他的心理状况、社交发展、未来的教育,甚至是他适应这个世界的方式有关,如果只是单纯让他接受治疗,却忽略了他能不能适应这些变化、未来能不能在社会上好好生存,那么我们真的算是帮助他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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