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前大概没帮人吹过头发,手法略显生疏,动作也很小心翼翼,偶尔不小心拉扯到打结的发丝还会轻轻倒抽一口气,然后用长指替她揉一揉扯到的头皮。
感受到他指尖温柔的力度,阙宛舒垂下眼睛,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此刻两人无话,室内一时只有吹风机规律的声响,阙宛舒被他侍弄得有些昏昏欲睡,等到头发彻底吹干时,她也几乎要沉入梦乡。
卫珣关了吹风机,见她坐在沙发上、脑袋时不时往前一点一点的,一副打着瞌睡的模样,不由又弯下身子将她横抱而起。
这次阙宛舒没挣扎,她正半阖着眼睛靠在他怀里,身上还隐隐带着点水气,整个人更是散发着一股温暖好闻的沐浴露清香,不管是气味还是手感都令人着迷,卫珣突然就舍不得放手了。
环绕住她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却没有太过用力,仿佛在克制着什么。
他抱着她进了卧室,这是他上次来时唯一没有涉足的地方,只见小巧的卧房被她布置得温馨舒适,地板上铺着触感极佳的毛绒地毯,床头堆着排排站的玩偶,一旁的梳妆桌上则放了香氛蜡烛和复古造型的台灯。
除此之外,房里处处摆放着精致可爱的摆件,窗台前还放了鲜花,一看就知道房间的主人颇具生活情调和小巧思。
卫珣一路将阙宛舒抱到床边放下,他的指尖无意识地轻抚着她的发丝,流连了片刻后才慢慢地收回了手。
接着他又轻轻托起她的伤脚查看,见纱布摸起来十分干燥,并未在洗澡时被打湿,他稍微放下心来,把她的脚塞回被子里。
阙宛舒将被子卷进怀里,睁着已有些许迷蒙的眼睛看向卫珣,道:“唔,你要走了吗?”
“嗯。”卫珣应了一声,只觉得她这副神情迷糊的模样很可爱,他扬起嘴角笑了下,走之前又回头望了她一眼,扔下一句:“明天早上我会来接你去上班,早点休息,晚安。”
阙宛舒迷迷糊糊地点着头,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直到卫珣走出她的卧房,又离开了她的住处之后,她才终于意识到是哪里不对。
他说,明天早上会来接她去上班。
“……啊?!”
她猛地睁大了眼睛,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哪怕这一晚上阙宛舒已再三发消息给卫珣,强调早晨不用来接她,翌日一早,当她拄着拐杖小心翼翼地走出小区时,还是看见一台锃亮的宾利飞驰出现在门口。
此时正是上班上学的高峰时间,小区门口来往的住户很多,每个人走出来时都忍不住朝停放在路旁的那辆黑色宾利投去好奇的视线。
阙宛舒很想假装没看见,混入人群之中悄悄离开,可她拄着拐杖的身影实在太显眼了,她还来不及行动,就见不远处的宾利车窗降下,卫珣的脸出现在视线中。
见她肢体僵硬,想跑的念头都写在了脸上,卫珣微微眯起眼,皮笑肉不笑道:“上来。”
说完,甚至指挥司机把车直接开到她面前,大有她不上车他就一直堵在这里的意思。
……算他狠。
阙宛舒恨恨地妥协,用最快的速度上了车,拐杖则被司机接过放进了后车厢里。
上车以后,卫珣递了个粉绿色的饭盒过来,她见状朝他投去疑惑的目光,便听他说:“雪姨给你做的早饭。”
阙宛舒有些惊喜,打开一看,发现里头都是她爱吃的东西,这时卫珣又递过来一个白色的保温杯,里面装的是现磨的热豆浆。
雪姨是卫家的管家,自阙宛舒认识卫珣起,她就在卫家工作了,也算是看着阙宛舒长大的长辈之一,她的性格温柔细心,又做得一手好菜,阙宛舒从前和她的关系颇为亲厚。
可惜自从她和卫珣分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雪姨了,没想到多年过去,她竟还记得她喜欢吃什么。
看着这些精心准备的食物,阙宛舒弯起眼睛,感动道:“替我谢谢雪姨。”
话到这里又意识到不对,她猛地扭头看向卫珣:“等等,也就是说……雪姨知道你要来接我?”
“嗯。”卫珣点点头,给了她一个“这不是废话吗”的眼神。
阙宛舒:“……”
听见肯定的回答,她的表情突然变得一言难尽,心情也有点难以形容。
奇怪了,这种仿佛早恋被家长抓到的别扭感觉是怎么回事?
不对,好像也不能这样形容——
阙宛舒拿着饭盒和保温杯的手僵了僵,她垂下眼睛,纤长的睫毛掩住了眼底的慌乱和无措,从卫珣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瞧见她低着脑袋一眨也不眨地看着早饭。
他不明所以,开口问了句:“怎么了?”
阙宛舒这才回过神来,轻轻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从绿意小区到云安医院大概需要二十分钟左右的车程,阙宛舒是个吃饭很慢的人,这点时间只足够她解决半个可颂三明治和小半杯豆浆。
眼见饭盒里还剩下不少食物,她于是将盖子盖上,打算把它塞进自己的包里带去医院吃,然而,她今天背的包包太小,饭盒塞不进去。
她待会还得拄拐杖,实在空不出手来拿饭盒,正觉得苦恼时,卫许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个轻便的袋子,恰好能装进饭盒和保温杯,还能让她背在身上。
阙宛舒:“……”
这人是家庭小精灵吗?他怎么什么都有!
而且瞧他这自然而然的动作,怎么看都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这就有点恐怖了。
卫珣刚把袋子挂在阙宛舒身上,一抬眼就见她正惊疑不定地看着自己,眼神仿佛在看怪物似的,他挑了挑眉,有些好笑:“你这是什么表情?”
其实他光看她的表情也能猜到她在想什么,无非是在想他怎么能连装饭盒和保温杯的袋子都事先替她准备好了。
卫珣想,一个人的口味可能随着时间改变,但体质总不是能轻易变得了的吧。
她从以前就是个吃饭磨磨蹭蹭的人,尤其是早晨时的胃口不大,吃顿饭能够磨蹭将近一个小时,要在二十分钟内把饭盒里的东西全部吃完根本不可能。
他料到她会因为吃不完而想把饭盒带去医院,但她必须拄拐杖,又绝对不会愿意让他送她进科室,所以他才准备了这个袋子。
他也知道她不想让他接送她上下班,而这肯定又是因为在意他人狗屁的眼光。
不过,她想与不想是一回事,他听不听从又是一回事,反正他总能找到办法出现在她面前,又让她无法拒绝他。
谁让她是一个容易心软的姑娘呢,而他向来是个阴险的家伙。
阙宛舒不知道眼前的人正在心里阴险地“算计”她,面对他体贴周到的举动,她其实有点感动,但又感到不知所措,想要和他道谢,又莫名地说不出口。
为什么?
如果今天是其他人这么做,她肯定会立刻用感动又真诚的语气向对方道谢,可当这个人是卫珣时,她竟只觉得别扭得说不出话。
阙宛舒想,可能是因为她心里深刻地明白,他的这份关心并非只是纯粹的帮忙,而是蕴含了更多其他的东西。
可是,她好像还没有准备好该用什么样的姿态面对。
想到这,阙宛舒的脸上不由露出几分无措的神情。
卫珣把她的表情变化收入眼里,突然有些无奈,他宁愿阙宛舒自私一点,就这么心安理得地接受他对她的好就行。
可他也明白她
内心的纤细敏感,知道她之所以顾虑颇多的原因,正是因为明白,才更觉无奈又心软。
思索再三,卫珣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让司机把车停在一个人少的侧门,道:“医院到了。”
阙宛舒这才匆匆回神,打开车门下车。
刚从司机手上接过拐杖,正准备进去时,她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回头对卫珣道:“谢谢你送我过来,还有昨天也是……谢谢你。”
她的声音很轻,一句话的分量却已然胜过千言万语。
卫珣微微一愣,唇角微扬,他没有说什么客气话,而是顺势问道:“几点下班?”
“五……”阙宛舒下意识要回答,又突然意识到什么,连忙止住话头,强调道:“你不用来接我下班!”
“我乐意。”卫珣靠在椅背上,唇角的笑容里含着几分戏谑,他催促道:“快点说,不然我可去问吴主任了。”
阙宛舒:“……”
啊啊这个阴险至极的家伙!
眼见卫珣作势拿起手机,一副她再不说他就打给吴主任的模样,阙宛舒只得恨恨妥协道:“……五点半,如果课后咨商拖到时间就会晚一点。”
“行。”
得到想要的答案后,卫珣心满意足地升起车窗,黑色宾利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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阙宛舒证实了自己的想法。
若是不适当地加以制止,卫珣这家伙简直能得寸进尺到近乎丧心病狂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