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骗我的人是她,甩了我的人是她,只用一则短信就想打发了我、对这段感情毫无责任感的人也是她。”
卫珣眉目阴沉,语气却很平静:“所以我为什么不能恨她,不能想要报复她?就因为她家破产,父母出事,我就得事事体谅她,委屈和怨恨都不许有?呵,想得挺美。”
他冷笑道:“我这个人最记仇,睚眦必报,她有种就一辈子躲在宜安别回来,既然敢回来……”
后头的话没说完,但许知嫣从他阴狠的眼神和表情也能看出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于是和卫珣分开后,她立刻给阙宛舒发消息警告她:“窈窈!最近千万不要一个人去人少的地方,下班后也赶紧回家,时间太晚就别出门了,外出最好和别人结伴而行,并且要警惕看起来别有居心的路人……不对,你干脆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好了!”
阙宛舒:“?”
阙宛舒:“我家附近出现了变态?”
许知嫣:“是卫珣!我怀疑他要报复你!他刚刚都放狠话了,你要小心他套你麻袋!!”
阙宛舒:“……”
她想,就算卫珣真想报复她,也不致于雇人来跟踪她、套她麻袋吧?
-
转眼到了十月底。
周会上,吴主任底下的住院医师报告了近期一例进行双耳电子耳手术的个案。
个案如今一岁八个月,为OTOF基因异常导致双耳极重度听损的患者,OTOF是造成先天性感音神经性听力损失的常见基因之一,此基因所制造的otoferlin蛋白主要分布于内毛细胞,和听觉神经突触传递声音有关,若发生变异会影响蛋白质的功能,继而导致听力损失。
此类患者的临床症状常为听神经病变,听力易呈现波动性变化,听损程度从中度至极重度皆有可能,且由于其疾病特性,患者的耳声传射检查结果通常为正常,因此很可能通过新生儿听力筛查。
这位个案正是如此,他刚出生时通过了听力筛查,因此家人并未察觉孩子有听力问题,直到随着年岁增加,家人与保姆发现他对于声音的反应不大,且言语发展相对落后,再次进行了听力检查与基因筛查,这才确诊为OTOF基因异常患者,且听损程度可能达到极重度以上。
一岁一个月时,个案使用了助听器,同时辅以听能康复训练,但成效不彰,后转至云安医院由吴主任评估,并于一岁七个月时进行了双耳人工电子耳手术。
如今已是术后一个月,患者的伤口恢复良好,于电子耳的调整上颇为适应,家人也发现他对于声音的反应变多了。
接下来他会在云安医院进行电子耳术后的听能康复训练,由阙宛舒负责。
住院医师结束报告后,吴主任又在会议上和阙宛舒讨论了下患者的情形与康复课程的内容,这才结束周会。
下了周会,郑鹿梨凑到阙宛舒身边和她八卦:“听说你接的这个案是咱们医院的超级VIP,有小道消息说是某财团家的小少爷。”
阙宛舒看她一眼,好笑道:“你这又是哪里得来的小道消息?”
郑鹿梨说:“VIP病房那都传遍了,说这小少爷做手术那几天,他家里人把五间特级VIP病房都订下来了,安保森严得很,一看就不简单。”
阙宛舒沉思。
郑鹿梨拍拍她的肩,叮嘱道:“VIP病患都不好搞,更难搞的是他们的家属,你得自己注意点,要是发生什么突发状况赶紧给张老师打电话,前辈们会罩你的。”
阙宛舒笑笑:“知道了。”
到了VIP小少爷上第一堂课这天,阙宛舒刚布置好治疗室就接到了VIP接待室的电话:“阙治疗师您好,我是国际医疗部的专员,鄙姓林,这里有位病患预约了今日下午三点的听能康复课程,现在患者和他的家属已经到听语中心外了。”
阙宛舒回应道:“好的,我马上过去接他们。”
到了听语中心门口,阙宛舒用识别证刷开门,只见外头有个男人推着婴儿车站在不远处,正背对着她与一位身穿套装的专员说话,应该就是个案和他的家属。
阙宛舒快步朝他们走去,首先注意到她的是那位林姓专员,她笑着对那男人道:“治疗师来了。”
这时男人恰好回头,冷淡的目光迎面撞入她的视线。
“……”
阙宛舒猛地一顿,瞬间停下了脚步。
林专员没注意到她的异样,她拿着患者档案走到她面前,向她介绍:“阙治疗师您好,
我是刚刚和您联系的林专员,这位就是预约了听能康复课程的卫谦小朋友,陪同的家属是他的父亲。”
阙宛舒闻言呆了呆,愣愣地看向正站在婴儿车后头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的卫珣。
……父亲?
第6章 只要可以和你待……
“……父亲?”
阙宛舒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呆地重复了一次。
“我不是。”她话音刚落,卫珣立刻接话,他看上去像是在对林专员说话,眼睛却看着阙宛舒:“我是他舅舅。”
舅、舅舅?
这下林专员也呆住了,顿了几秒后连忙确认起信息,她有些慌张地询问:“您、您不是卫谦小朋友的父亲吗?”
“不是,他父亲临时有事,让我代替他过来。”卫珣解释道:“我记得我在来之前已经转告了接待室。”
他说这话时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很平淡,令人辨不出喜怒,也让林专员愈发忐忑起来。
她面上摆出歉意的表情,羞愧道:“不好意思,是我没有事先确认好……”
卫珣没有说话。
气氛一时有些僵滞,阙宛舒见状踏前一步,她手里也有一份卫谦的档案,当下便拿着档案对卫珣道:“您好,我是负责听能康复训练的治疗师,鄙姓阙。出于院内规定,我们在治疗开始前会先核对患者的身份,请问小朋友的姓名是?”
卫珣看了她一眼,淡声答:“卫谦。”
“他的生日是?”
“2023年2月16日。”
“父母姓名是?”
“母亲卫瑾,父亲谢怀瑜。”
阙宛舒一连问了几个基本信息,卫珣一一答了,待确认完卫谦的身份,她先是不动声色地看了林专员一眼,随后微笑着对卫珣说:“感谢您的配合,卫先生,里面请。”
林专员见状感激地冲她一笑,卫珣则扯了扯唇角,推着正坐在婴儿车里好奇地朝四周张望的卫谦往里头走。
听语中心的大门往内走是一条走廊,左侧是值班室、听力检查室和前庭功能评估室,右侧则是四间或大或小的言语治疗室。
走廊上只有阙宛舒和卫珣甥舅三人,他们要去的治疗室在第三间,阙宛舒一路沉默地领着卫珣走到门口,正要开门,忽然听见他说:“治疗师小姐还真是热心助人。”
他强调了“热心助人”四字,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讽刺。
“……”
阙宛舒没有回应这句话,她开了门,并侧过身让卫珣先进去。
这间治疗室是专门给儿童患者使用的教室,只见室内空间宽敞明亮,地面铺了木制地板,四周的墙壁皆摆放了矮柜,矮柜内是各式各样的玩具和绘本,可提供给不同年龄层段的孩童使用。
“请到这边。”阙宛舒走到治疗室左侧的圆弧形桌子旁,示意卫珣将卫谦抱到桌前的儿童椅上。
儿童椅左右两侧各摆放了一张椅子,阙宛舒坐在左侧,右侧的位置则是留给卫珣的。
事实上,她根本没想到今天来的人会是卫珣。
早在拿到卫谦的病历时,她便知道这是卫珣的姐姐──卫瑾的儿子,毕竟病患档案上详细地记录了患者的各种信息,且由于卫谦是未成年儿童,因此档案里也记载了有关他父母的信息。
而在与吴主任及张老师讨论卫谦的情况时,他们也无意间提及了这是泽越集团家的小孙子,所以她早就知道会在治疗课上见到故人。
只是她没想到这位“故人”竟然会是卫珣,她本以为带卫谦来的人是卫瑾和谢怀瑜,又或者是卫珣的父母。
此刻和卫珣待在同一间治疗室内,即便他们之间还隔着一个卫谦,可阙宛舒仍然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逐渐变得凝滞,手心冒出薄汗,指尖的温度却很凉。
她努力调整呼吸,试着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个案家属,道:“卫先生您好,我是接下来会替卫谦小朋友进行听能康复训练的治疗师,我叫阙宛舒……”
“这种开场白就免了吧。”卫珣忽然打断了她,他垂着眼睛,放在桌上的长指一下一下地敲打着桌面,语气不耐:“我们难道是第一天认识吗?”
说完,他恰好抬起眼,目光撞入阙宛舒的眼里,明明他的眼神很平静,可她却感觉被刺了一下般,下意识避开了视线。
阙宛舒有些懊恼。
他们之间,确实不需要这种佯装陌生的客套话。
于是她沉默了几秒后,缓声道:“由于今天是第一堂课,因此课程内容会以评估卫谦的听觉能力为主,在评估开始前,我会先询问你有关卫谦的信息,包含他的病史、家族史,植入人工电子耳前后的听力状况,日常生活中观察到的言语发展等等,接着我会透过一些小活动来评估他的听能发展与表现,而在课程结尾也会和你讨论他目前的状况,并针对他的课堂表现进行咨商和卫生宣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