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朱安这会儿在医院后,周尤没回家,直接拖着行李打车去了西南医院。
她东西多,搬的时候挺狼狈。
司机是本地人,看到她目的地是医院,好奇询问:“妹妹,你外地人?怎么一来就去医院?”
周尤正在跟朱安发消息,闻言抬头看了眼司机,否认:“不是,我一亲戚生病了,我去看看。”
司机看出周尤一直盯着手机不愿意交谈,便没再问。
等到了医院,司机帮周尤搬下行李就开车走了,周尤拖着行李箱在医院附近转了一圈,找到一家花店,进去买了束百合花。
趁没上去,周尤又进便利店买了个红包,往里塞了两千偷偷放在花束里。
她要是直接给,朱安肯定不收。
周尤今年来西南医院跟走亲戚似的,已经很熟悉这里的环境了,得知朱安父亲在住院部十楼,周尤没让朱安下楼接她,她一手拎着行李箱,一手抱着花,手忙脚乱地往电梯口走。
幸好程礼只收拾了一些轻便的东西,剩下不好带的、重的都被他寄走了,所以东西虽然多,但是并不重。
医院电梯运行很慢,周尤等了快十分钟才赶到一趟,她跟着人群涌进去,见已经有人摁了十楼,便默默站在角落没动。
等到了十楼,周尤艰难地挤出电梯,看了眼指示牌,发现妇产科和神内科竟然在同一层楼的但不在同一侧,她眨眨眼,想起二婶,打算等看完病人再去看看她。
念头刚起,另一侧的电梯门便被人打开,只见一个穿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医生从电梯里走出来。
周尤第一眼还没认出对方,直到对方叫住周尤的名字,周尤才看清来人是谁。
见是二婶钟容,周尤面带惊喜道:“二婶?”
钟容摘下口罩,上下打量一圈周尤,见她拎着箱子、手里抱着花,出声询问:“怎么提着行李?来看病人?”
周尤点点头,解释:“我刚从北京回来。我朋友爸爸生病了,我过来看看。”
既然是爸爸,那肯定不是妇产科,钟容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耐心问:“神内科?什么病啊?”
周尤想了想,回:“脑梗死。”
钟容神情一紧,“这病有点严重啊,人怎么样了?动手术了吗?”
说着,钟容看了眼时间,伸手拿过周尤手里的行李箱,“我下班了,在哪个病房,我陪你过去看看。”
似是想起什么,钟容又问:“就你一个人?程礼呢?”
周尤手上得空,连忙感激地看了眼钟容,嘴上不忘回:“程礼在北京忙工作呢,估计还有一段时间才能回来。”
两人边说边走,没多久就找到了朱安爸爸的病房。
周尤探头进去,朱安正好在给爸爸倒尿壶,朱安妈妈在给病人喂饭,看到她,朱安一脸惊喜:“这么快?”
朱安爸妈听到动静,纷纷看过来,朱安爸爸说不出话,只能转转眼珠子,朱安妈妈则放下碗筷,热情招呼周尤:“尤尤来了,快进来。病房有些窄,你别介意。”
周尤将刚在楼下买的百合花递给朱安妈妈,目光落在叔叔脸上,见他脸色苍白,看起来特别虚弱,瘦得快变形了,跟以前那个温尔文雅的叔叔比完全变了个样,周尤克制不住地红了眼。
病来如山倒,平日再怎么好看的人一旦生了病进了医院,仿佛做了场大型整容,变得不像原来的人。
朱安倒完尿壶出来瞧见站在病床边缘没出声的钟容,出声询问:“尤尤,这是?”
周尤这才想起钟容的存在,她慌不迭地扭过头,替双方介绍:“叔叔阿姨,这是我二婶,是医院妇产科的医生。”
“二婶,这是我朋友的爸爸妈妈。”
钟容在朱安妈妈起身招呼时,及时按住她的肩头,她摇摇头,一脸温和道:“别麻烦啦,我就是跟尤尤顺便过来看看。”
“家属平时在医院照顾病人已经够了,别再讲这些虚礼。”
朱安妈妈朝钟容不好意思地笑了下,继续端着碗喂丈夫。
周尤趁他们说话的功夫,拉着朱安走到角落,低声询问情况:“叔叔现在怎么样?”
朱安最近其实挺累,既要上班,又要照顾病人,还得跑上跑下地缴费……
如今见到周尤,她卸下坚强的伪装,满脸愁容道:“多亏了程礼,我爸的手术很成功。不过医生说就算恢复了后面可能也不能下重力了,只能勉强自理。”
“我们耽误了一些时间,错过最佳治疗时间。可能得一年以后才能恢复正常生活,我已经让我妈辞掉工作在家专心照顾我爸了。”
“本来准备今年跟陈易阳结婚的,因为这事儿今年指定是不行了。陈易阳父母那边倒是没什么意见,但是他奶奶对我有点意见。”
周尤也不知道安慰,她伸手抱了抱朱安,在她耳边低声说:“有什么事儿给我打电话。”
“钱够吗?”
朱安搓了搓脸,点头:“我这几年存了点积蓄,目前不用担心费用的问题。陈易阳前两天把他工资卡也给我了,里面有二十万,说本来就是给我的彩礼钱,要是有需要,我可以直接用。”
周尤叹了口气,见朱安这段时间都熬憔悴了,心疼得摸了摸她的脸,低声说:“要是缺人照顾,我来替你两天。”
朱安当即摇头:“不用,医院有我跟我妈就够了,平时陈易阳也过来帮忙。你来也不方便。”
“程礼呢?没跟你回来?”
周尤不放心地看了眼朱安,摇头说:“他还在北京,我提前回来了。”
两人正说着,钟容突然叫了声周尤:“尤尤,叫上你朋友和阿姨,我请你们吃饭。就在医院附近,不走太远。”
“吃完我正好送你回去。”
朱安妈妈不肯去,说要照顾病人。
钟容本来想说医院护工可以帮忙照顾,不过想到病人家属的心情,她改口:“那行,我待会儿让人打包一份饭菜。”
朱安一下班就来医院了,确实没吃饭,周尤刚在飞机上写稿子也没吃飞机餐,如今是真饿了,两人本来也打算去吃饭,也没忸怩,答应了钟容的邀约。
周尤不好意思再让钟容拿行李,她主动接过去,打算带着行李去吃饭,钟容让周尤把行李箱放她车里,她车正好在附近的停车场。
三人又去停车场放行李箱,没了行李箱和电脑包,周尤整个人都轻松了。
钟容带周尤俩去了医院附近的粤菜餐馆,粤菜清淡,很适合病人吃,所以这家店在医院很受欢迎。
路上,朱安挽着周尤的手悄悄问:“钟医生是程礼亲二婶?”
周尤啊了声,不明所以地点头:“对啊,她老公是骨科主任程世年程医生。”
朱安叹了口气,感慨:“他们一家子都是高颜值啊。”
“经过这次的事儿我突然意识到家里有个医生的重要性了,真的,有熟人好办事。我之前打电话问了好几次都说这边没床位,要么就是挂不到专家号……结果程礼几句话就搞定了。”
“对了,忘了感谢你找了个好老公了。”
周尤:“……”
不用谢,应该的。
进了餐厅,她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钟容将菜单递给挨着坐的小姑娘,让她俩随便点。
周尤凑着脑袋点了两道喜欢的菜,朱安也很有分寸地点了两道,点完周尤将菜单推到钟容面前,让她看看。
钟容看了眼她俩点的菜,又加了两个菜。
等菜的间隙,钟容拿湿巾擦了擦桌面,又从包里取出消毒水喷了几下。
周尤和朱安对视一眼,默契地表示:「不愧是医生啊。」
她俩眼神交流的间隙,钟容问:“尤尤,你们要不要喝饮料?要的话我去给你们拿。”
周尤回神,啊了声,摇头:“不用。”
说完想起什么,周尤歪头看了眼收银台旁的冰箱,站起身说:“我自己去拿吧。二婶想喝什么?”
钟容拒绝:“我不用,我喝茶就好了。你们想喝什么随便拿。”
周尤看了眼朱安,朱安抬下巴说:“橙汁味的大窑。”
果然是朋友啊,她也想喝汽水。
周尤拿了荔枝味的大窑,给朱安拿了橙汁味,找服务生开了瓶盖,又要了两根吸管,她俩齐刷刷地插进瓶中,咬着吸管喝了两口。
动作出奇的一致,钟容见了,忍不住惊讶:“你俩认识几年了?”
周尤掰起手指头数了数,回答:“十二年,今年是我们做朋友的第十年。”
钟容满脸写着艳羡,“难怪你俩这么默契,原来认识这么久了。”
“挺好的,能跟好朋友在一起这么多年。我之前也有几个朋友,但是都走散了。”
“很多事儿并不由人,有些人走着走着就不见了。”
周尤跟朱安对视一眼,连忙安慰:“别怕呀二婶,没了朋友你还有家人啊,我们永远不会走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