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很久了吗?掌柜的找钱费了些时间,不然可以出来更快的。”
她在非途膝前蹲下,给他的脚施了清洁咒后,才将鞋袜一一给他穿上。
穿不惯鞋袜的非途眉头紧皱:“不舒服。”
“凑合一下吧,等回到画牢山再脱。”南山安抚。
非途还是不想穿,很想毁了这束缚他的东西,可这是南山给的礼物。
他似乎陷入了巨大的挣扎。
他纠结要不要脱鞋,南山也有些心不在焉,脑子里一遍遍过那两个女子的对话。
罪己诏已经人尽皆知,纵使他们收了昆仑老祖三人的魂魄,也不过是一报还一报,那些人为什么会如此同情昆仑?
她又想起非途独自回去昆仑那一趟,越想越觉得蹊跷。
“我穿。”非途在纠结许久后,还是做了决定。
南山笑笑:“对嘛,穿着鞋才比较干净。”
非途看着她唇角的笑意,心下坦然许多。
南山又扬了扬唇,没有提去见朋友的事,而是带着非途走走逛逛,消磨了一整日的时光。
晚上时,两人又在客栈住下。
“明日就回画牢山吧。”非途说。
他知道南山喜欢热闹,但他实在不喜欢,现在只想回去。
更何况他还有事要做。
南山点了点头:“好。”
非途听到她答应,满足地躺下了,一只手还抓着她的衣裙。
“非途。”
南山突然叫他。
非途抬头看向她。
“我近日新学了一个术法,可以让人更加安眠,你要不要试试?”她哄道。
非途不需要术法也可以安眠,但这是她要送他的礼物。
非途点头答应。
“那你放松心神,许我灵力进入。”南山说着,之间酝起一团灵力。
非途闭上眼睛,任由她的灵力进入自己体内横冲直撞。
许久,非途微微一顿,突然睡了过去。
“非途,非途?”
南山叫了他两声,确定他已经沉睡,立刻转身离去。
从这里到昆仑,只要走得够快,天亮之前肯定能回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直接问非途,而是选择用这么麻烦的方式探查,只知道非途若是醒着,定然不会同意她再去昆仑。
去昆仑的路上,她的心跳始终很快,仿佛已经预料到有事发生。
即便做足了心理准备,可真当踏足昆仑山顶的那一刻,南山还是彻底愣住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却撞上了一个坚实的胸膛。
第80章
南山猛地回头,看到是非途后警惕地后退两步,非途已经朝她伸出的手突然停滞在半空,脸色刷的阴沉。
“你躲我?”他死死盯着她。
南山呼吸急促:“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非途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身后那些尸体上。
昆仑山灵气丰盈,这些人又修炼多年,如今尸体遍山曝晒,竟然还与刚死时没什么区别。
连血都未曾变黑。
“怎么了?”非途又看回来,神色冷淡。
南山难以置信:“怎么了?你杀了人!昆仑老祖已经写下罪己诏,昆仑弟子不会再追着你复仇,这段恩怨明明已经了结,你为何不肯给他们一条
活路!”
“因为他们该死,”非途语气没有一丝起伏,“他们是那三人的徒子徒孙,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罪己诏?那是给不想报仇的人找的借口,真正想报仇的人,才不会管什么罪己诏。”
“这些昆仑弟子的修为远不如你,就算罪己诏没用,就算他们执意要复仇,也奈何不了你什么!更何况要复仇的人到底是少数,其他人不过是讨口饭吃,你又何必赶尽杀绝!”南山怒声质问。
非途反应很平静:“人的机缘很是难说,谁也不能保证今日资质平平的人,明日会不会得到某样宝贝之后,就就像那三人一样突破瓶颈一路扶摇,为免将来再生事端,我不觉得这样做有错。”
说完,他蹙了蹙眉,眼底闪过一丝不解,“他们弱于我,我才能杀了他们,我若弱于他们,今日死的就会是我,弱肉强食,没有什么道理可言,我不懂你为何生气。”
“是,弱肉强食……”南山荒唐一笑,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不是什么老好人,也支持非途杀昆仑老祖报仇,可罪魁祸首已经死了,为何还要再杀其他人?
是,这世上的事很难说,谁也不知道谁会有什么机缘。
但就为了一个如今不存在的机缘,就为了那千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就将所有无辜之人杀尽,是不是也太极端了些。
这些人里,有心坏之人,就有心好之人,有受昆仑老祖庇佑之人,亦会有只是想讨一口饭吃的普通人。
他们没受昆仑恩惠,靠做杂事换取丹药和功法,一生可能也没什么大志向,只想多活一些时日,做父母亲族眼中那个能在昆仑当弟子的有出息的孩子。
这样的人凭什么也要为了他人所犯错误付出性命?
南山呼吸渐渐颤抖,冷着脸看着非途。
非途不喜欢她此刻的神情,亦不懂自己究竟哪里做错了,但他知道南山在生气,她很不高兴。
非途抿了抿唇,又一次朝她伸出手。
南山想也不想地打开他的手:“别碰我!”
此言一出,非途眼神刷地冷了:“你为了这些人,不让我碰?”
“……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南山别开脸。
非途一双眼睛几乎要渗出血来:“为什么?为什么不想跟我说话?为了这些蝼蚁?”
“他们不是蝼蚁!”南山又一次控制不住火气,“他们和我一样,都是有血有肉的人!”
非途往后退了一步:“是因为他们是人?那今日如果我杀的是别的,你还会这么生气吗?”
南山不语,落在他眼中便是默认。
非途被刺痛了,声音暗哑:“别忘了,前世杀你的也是人。”
“所以呢?杀我的是人,所以我便要与所有人为敌?非途,账不是这样算的。”
非途:“那该要怎么算?!”
南山突然一阵无力:“算了,多说无益。”
她径直朝他身后的山门走去,经过他身侧时半点没有停留。
非途猛地回身:“你要去哪?”
“我需要冷静一下,这几日咱们就暂时别见面了。”南山头也不回。
非途心中生出一分慌乱,更多的却是愤怒:“什么叫别再见面,你要因为这些蝼蚁与我恩断义绝?!”
他知道南山最在意什么,立刻问:“你的灵骨也不要了?”
南山果然停下脚步。
非途眼睛一亮,刚要开口说话,南山疲惫道:“你留着吧。”
沾了太多血的灵骨,她不想要。
非途看着她决绝的背影,眼神倏然冰冷。
南山只觉身后一股精纯的灵力爆发,她闪身躲开,下一瞬却被扣住了手腕。
“你躲什么?你觉得我会伤害你?”非途冷声质问。
南山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说话,便突然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非途将她抱在怀中,化作一股劲风呼啸而去。
昆仑后山,灵晔突然转身。
“怎么了?”阎岳问。
灵晔摇了摇头:“没事,就是突然感觉到了南山的气息。”
“她先前来过这里,自然会留下诸多气息,”阎岳叹了声气,“如今昆仑变成这个样子,想来她暂时不会回来了,我知道你想去找她,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将她的气息清理干净。”
虽然昆仑被灭门的事跟南山脱不了干系,但他们父子仍旧认为她要么是被人胁迫控制,不得已为之,要么是发生了别的事,让她不得不这么做。总之以南山的性子,纵然与谁有仇,也决计做不出屠人满门的事来。
可他们父子了解她的为人,不代表旁人也了解她的为人,暂时不知真相,又解释不通,唯一能做的便是洗清她的嫌疑。
“卷轴我已经毁了,她留下的种种痕迹也皆已清除,等将她的气息也一并清除,咱们再去寻她。”阎岳叮嘱道。
灵晔蹙眉:“已经三日了,才只清一半,我怕南山会有危险。”
“她不会有危险。”阎岳说。
灵晔:“为何这样笃定?”
阎岳顿了顿,道:“你没看昆仑老祖来的卷轴上写么,她与那人举止亲密,想来是关系匪浅,自然不会有事,你别太担心,先做好当前的事。”
灵晔点了点头,继续清除气息。
阎岳盯着他看了许久,视线落在一株被灵力毁坏的桃树上。
如今已经临近盛夏,桃花不再,果子也长了出来,却被一抹灵力斩断,再无生机。
阎岳静站许久,指尖一动,桃树上的灵力便如一缕轻烟般飘向他,绕着他的指尖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