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醒了吗?”
此刻听到灵晔的声音,南山感动得都快哭了,刚要开口求救,骨节分明的手指便轻轻捏住了她的后颈,只要稍稍用力,便可以折断她的脖子。
求救的话又咽了下去,南山舔了一下发干的下唇,紧张开口:“我、我醒了,你有什么事吗?”
灵晔没什么事,只是回不夜阁后,脑海总是浮现她睡得香甜的模样,便忍不住来了,此刻听到她问,便抬头看一眼灰蒙蒙的天空。
“……找你用膳。”一个不像样的借口。
屋内的男人无声一笑,捏着南山的手指愈发用力,南山惊慌抬头,便看到他用口型告诉她:打发他。
南山:“……”
“南山?”灵晔又唤了她一声。
“可、可以!”南山在男人下手之前快速道,“你先回不夜阁,我等一下去找你。”
男人见她还留了后路,魅惑的眼眸微微眯起。
灵晔一顿:“你想去不夜阁用膳?”
南山硬着头皮点头,随即意识到他看不见,便干巴巴地‘嗯’了一声。
“好,我等你。”灵晔答应。
……别等啊!冲进来啊!救我啊!南山心底哀嚎,可惜没什么用,门上的剪影还是转眼消失了。
男人松开了手,南山手软脚软地跌坐在地上。
“这个冥界少主,倒是没有传言中那么没用,若非我刻意隐藏气息,只怕就要被他发现了,”男人饶有兴致地说了一句,随即看到南山半死不活的模样,不由得乐了,“我说,同样是未婚夫,你这心是不是也太偏了些?”
“我偏什么了?”南山下意识回嘴。
男人:“同样是未婚夫,不想跟我走,却想让他救,难道还不是偏心?”
要不是实力悬殊,南山真想给他个白眼:“他让我做少主夫人,你用我去做交易,我不该偏心?”
“这倒也是。”男人没有反驳。
南山看他一眼,又看他一眼,最后决定再努力一下:“你真的不能带我走。”
“为什么?”该分析的利弊已经分析过了,男人想知道她还能怎么狡辩。
南山经过刚才的惊吓,这会儿已经回归理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第一次出现在沧澜宫,的确是为了救我,泄露万生鼎气息后,才索性将计就计,刻意用万生鼎的气息把仙人伯伯引去别处,再趁沧澜宫防卫松懈的时候回来……你想带我走,却不想与仙人伯伯为敌。”
“继续。”
南山清了清嗓子:“你怕仙人伯伯知道你的身份,所以只能来暗的,可我身上有仙人伯伯的追踪术,一旦你带我走,他天涯海角也会去找我,这样一来你还是会暴露自己的身份,那你之前做的一切可就白费了。”
“追踪术?”男人笑眯眯的神情总算起了一丝变化。
南山挺直腰杆:“你不信可以检查。”
男人还真没跟她客气,抬手弹出一团灵力,南山被灵力裹挟,眉心顿时出现水滴一样的纹路,灵力消失后,纹路也消失不见。
“还真有,”男人似笑非笑,“看来冥界之主是真的很认可你这个儿媳。”
南山的下巴抬得更高了,正要趁机讨价还价,男人苦恼地说了一句:“行了,你去吃饭吧。”
“我早就告诉你……嗯?”
“吃饭去啊,”男人扫了她一眼,“不是和那位冥界少主约好了?”
南山:“就、就放我走了?”仙人伯伯的名头这么好用?
“不放你走,冥界少主起疑了怎么办,我已经招惹了昆仑,可不想再惹上冥界,”男人轻笑,眼角眉梢都透着撩拨,“你这追踪术解起来甚是麻烦,为了万无一失,还得阎岳亲自来解才行,且让你在冥界再玩几天,待他回来再说。”
说完,他叹息一声,“本想着趁他不在时带你走,看来是不成了。”
南山嘴唇动了几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半晌,她默默往后退:“那、那我去吃饭了啊。”
男人抬抬手指,示意她随便。
南山继续后退,直到后背抵在门上,才猛地拉开房门往外跑。
“少说废话,否则你可能会有些麻烦。”
男人在身后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南山跑成了一股风,根本顾不上问他是什么意思。
托混沌石的福,她这段时间没少在沧澜宫转悠,对宫里的每一条小路都了若指掌,此刻一路狂奔,即便见了相熟的宫人也没停下,直接一头扎进了不夜阁。
“灵晔!”她跌跌撞撞往前跑,一不小心左脚绊右脚,直直往地上摔去。
一道光影闪过,她直接落入坚实的怀抱。
四目相对,她立刻抓住了灵晔的衣领:“灵晔,我……”
一个‘我’字刚说出口,其他的突然说不出口了。
灵晔看出她脸色不对,眉头登时蹙起:“怎么了?”
南山也一脸茫然,顿了顿后尝试再次开口:“我……”
“你怎么了?”灵晔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耐心。
南山清了清嗓子,这次直接连‘我’也说不出来了。她脑子飞速运转,突然说了句不相干的:“今天吃什么?”
灵晔没想到她欲言又止了半天,就是为了问这个,一时间眉眼都和缓了:“我叫后厨做了你喜欢的饭菜,马上就送过来了。”
“那我喜欢吃的东西可多了,你又怎么确定你叫人做的就一定是我喜欢的呢,昨天晚上的糕点还没吃完,也不知道坏了没有,仙人伯伯都离开好几天了,万生鼎还是没什么线索,实在不行让他回来了,昆仑的宝贝让昆仑自己去找,我觉得吧……”南山扯了一堆话题,突然话锋一转就要提那个男人,可下一瞬却没了声音。
“觉得什么?”灵晔抬眸。
南山嘴唇动了又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昆仑能提,万生鼎也能提,偏偏偷东西的人提不了,南山做了几次努力,最后丧气地问:“有纸笔吗?”
“有。”灵晔不懂她要这些干嘛,却还是为她取来了。
廊前桌侧,他手执方墨,轻轻地在砚台中磨动,南山一本正经地提着笔,突然想起自己不会写字。
……都怪阿爹,小时候因为她哭嚎几声,就不舍得把她往私塾送了,以至于这么多年了连个字都不认识,更别说写了。
“要做什么?”灵晔见她迟迟不落笔,便又问一句。
南山轻咳一声,心想不会写她还不会画吗,于是自信落笔。
一刻钟后,她看着纸上的两只鸭子,沉默了。
她明明是想画那个男人的!为什么却画出两只鸭子!
灵晔看着她的绘作也沉默了,随即想到她画工如此拙劣,却仍想在自己面前展示,可见对他的拳拳之心……这种时候,也不好打击她。
“画得……不错,”灵晔回神,“这两只老鼠,很是传神。”
南山:“……”
眼看着灵晔已经准备把画作挂起来了,南山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灵晔顿了顿,耳根突然有点热:“怎么了?”
两人对视良久,南山轻呼一口气,决定尝试更委婉的方式,不直接说或写自己发生了什么,而是用别的方式告知他,比如含糊其辞自己好像遇到了危险,再比如暗示他自己被下了什么蛊以至于想说的话怎么都说不出来,那么以灵晔的聪明脑袋,应该很快就能想明白她遭遇了什么。
可刚冒出这个念头,身上便突然生出一股寒意,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蛰伏在她的身体里,一旦她说了不该说的,就会被那东西弄死。
南山直觉不能开口,于是想了一堆的话又默默咽了下去。
“没、没事。”她默默放开灵晔。
灵晔没有错过她眼底的渴望和欲言又止,只是还未来得及细问,宫人便送了午膳来。
灵晔一看到饭菜,就全身心投入到进食中,南山心不在焉地坐下,看着往日最喜
欢的红烧肉也提不起兴致,夹了一块戳了又戳,最后勉强咬了一口,又继续对着饭碗发呆。
许久,她突然放下筷子,引得专心吃饭的灵晔都看向她。
“……我回去一趟,你慢慢吃。”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跑了。
灵晔看着她碗里几乎没动过的米饭和红烧肉,眉头渐渐蹙起。
南山一路狂奔,越靠近住处,心跳就越是狂乱。
其实在敌我未明的情况下,她最好是时时待在灵晔身边,可她刚才突然心底发寒,又莫名想起那男人让自己少说废话的事,直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索性就快点解决吧。
跑到寝房门口,她略微平复一下呼吸,小心翼翼地推开了房门。
男人果然还在,此刻靠在桌上,似乎睡得正沉。
南山没想到回来会看到这样一幕,愣了愣后突然看向自己的梳妆台。那上面摆着两个乾坤袋,一个里头装的是破烂衣裳,一个里头装的是破铜烂铁……之前是破铜烂铁,但现在,很显然是可以防身的武器。